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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2日星期三

陽光決鬥男

七十年代末期,亦是從小學升到中學的階段。這種轉變,在那時可說是沒有甚麼感覺可言,只不過是校服變了、有些新同學出現、由半日制轉為全日制等等而已。

中一那年,上述的情況確屬實情。但是,當升到中二的時候,也就是穿越七十年代,踏進八十年代的開始,情形便出現了一點變化!

母校一直以來的非正式傳統;借書活動,已不單單是一項被逼的苦事,相反卻漸漸成為一種既令人心跳又滿帶冀望的活動。原因在於,中一時代來借書的,是一群賤肉 橫生的醜惡男,但是隨著歲月的沖擦,那道把我們一夥弱小男與女生間隔起來的高牆漸次消失,那可要多得把名字寫在書裡的習慣使然,令女生們知道世上除卻醜惡 男以外,更多的是背後支持他們的弱小男。

正因為找到書的主人,便可更容易肯定對方借出書本的承諾,中二的女生們開始直接找男生。這種情況,最後發展為「一對一男女生借書合作關係」。關係的最大特色,就是男生一旦與女生建立口頭承諾,則男生是有義務把書本借給承諾的女生,除非對方在某刻沒有需要,又或者沒有回校上課,男生是不可把書本借予別人的!

當然,透過中間人集體借書的情況依舊存在,但那好像是為一些沒人問津的弱小男在求得一點慰寂狀態而設立的,以一個中二男生來說確是可悲。然而,小夜叉亦是這種悲壯現實的一員!

直至某天,也只是隱約記得是冬去春來的日子,轉機似乎出現!

那天放學,放棄了慣常坐的巴士,改而取道黃大仙上村(俗稱的東南西北座)的斜路步行回家。改道的原因不是為了甚麼特別源故,也不屬罕有的情形。只是,當時在斜路每天也擺有不少的流動熟食檔攤,那麼自然會吸引夜叉這類嚵嘴男往光顧。

那次吃了很多、吃得很飽,也吃得誤了時間回家。為此,便匆匆快步兼抄鳳凰新村這條捷徑回家!回程路上,手中那瓶維他飲品仍舊左搖右晃似的!(以往有按樽的規例,所以喝不完也不可把價值一毫的樽給丟了!)

就在鳳凰新村那條出名的長命斜上,她出現了!

見得她穿著和自己一樣的校服,心裡忽然有種快感,而且血壓也自然地高昇!可幸的是,當時未有陽光檸檬茶的廣告出現,否則可能就會一時情不自禁衝去送上那半瓶未喝完的東東給她,最後成就出一幕震撼寰宇的蠢事!

但是,夜叉很懷疑為甚麼在校內沒見過她?雖然,校院鬧鬼事件無日無之,卻是眼前人怎看也不像是冤魂索命的惡鬼!為了要打開這一個謎團,天生害羞的自己竟然能在瞬間突破,毅然憑藉一點好奇而上前詢問她就讀的班別!從這一幕可見,人的好奇心確是推動人類文明前進不能缺少的一項元素!

終於,幾經追問及解釋下,讓她明白到夜叉不是專業搭訕的泡妞份子,相反只是一個文質彬彬但不愛讀書的學人。而且更重要的是,這個學人沒有跟其他女生達成過任何「借書協議」。對她而言,或許這是唯一能引起興趣的事情。不過,這也沒有甚麼關係,畢竟「書到無用便借人」是很有效益的事,甘心情願的付出,總比由醜惡男從自己手中奪去為佳!

那天,天氣真的很好,心情也很好,面前的人物也是非常的好,彷彿所有的好事都發生在同一天似的!

固然,人生無常,不如意事亦十常八九,才不及回味,隔天便給滋事份子到處造謠,說夜叉泡了別班的某某。其實,也不可能盡怪生事者,要不是夜叉把當時發生的事以至少誇大十倍的情節向某要好同學說的話,事情可能不會弄至一發不可收拾。最終,事情以一傳十、十傳百,銳不可擋的勢頭傳到她耳裡。結果就是,「借書協議」無疾而終,不過情況並不轟烈,因為自那以後,她遠看到夜叉便轉身逃走,兩人根本連吵鬧的火花也沒有擦亮過!

可是,事情斷不可能就此了結,此中還有一個造謠者要解決,然與之幾番爭吵對質無效以後,終演變成人生其中一件非常無聊的事;決鬥!地點是校門外隔一條馬路的小公園。

這些所謂決鬥(即隻揪),在當時校內可算是家常便飯,所以那次只找到一位公證人監場。

春風吹過小公園的草地,卻吹散不了那刻兩條笨瓜的「仇怨」。決鬥開始,倒是證明了夜叉在中一課餘體操班訓練出來的體格,加上過往習武得來的格鬥技巧還是相當實在。才不到一個回合,造謠者便被打敗,而且是技術性擊倒,因為他在跌下時手肘給撞傷了!

決鬥後的第二個上學天,看到造謠者回來時手肘纏了繃帶,且還要纏到頸項以作支撐!這時弱小男的陰魂忽然回歸到夜叉身上,心在驚惶地想;萬一他向老師告發可不妙了!還好,最終他沒有去做,但是,彼此也沒有交談一整個學期。不過,這件事情到了升上中三後便無端蒸發,兩人在打打鬧鬧過後,始終還不是變回好友!

2007年12月8日星期六

昔日城西

寫過關於啟德遊樂場的回憶,自不能厚此薄彼不談荔園遊樂場。

對荔園即時的記憶,先不是機動遊戲、動物園或當時唯一的真雪溜冰場,而是一段廣告歌詞;荔園小天地,齊來快樂遊戲……

荔園的建成比啟德更早,其間亦曾易主。根據維基百科的記載,原名「荔枝園」的荔園於一九四九年為商人張軍安先生所創辦,並於一九六一年為邱德根先生所購入。荔園最後於一九九七年三月尾正式結業,始終未能過渡九七,是為一件憾事!

荔園比啟德早出現於香江,也較遲殞歿。在所佔的歷史篇幅裡,無疑是勝過啟德很多。除此以外,荔園的遊樂設施無論在科技、種類、數量以至佔地亦較啟德優勝,故此一度有全南亞最大遊樂場的美譽!

對於荔園的回憶,除了一般人記掛的大象「天奴」以至一眾不同種類的動物外,還有就是那個一時無兩的真雪溜冰場。

夜叉接觸的荔園,從七十年代中後期,至八十年代中後期整整十年間可以分為兩個階段,又或可說成是從小朋友邁入少年階段。七十年代的荔園,是夜叉會在暑假到姑母處暫住的原因之一!由於姑母居於李鄭屋七層大廈的源故,眾多的表兄姊都會頻繁而熱心地帶同自己前去這個相對地鄰近的遊憩場所。這種基於助人自助的表現,夜叉從來對之是來者不拒的!

那時每當去到荔園,準會玩上幾個指定的遊戲;旋轉木馬、摩天輪及單軌車。其實夜叉並不十分喜愛那些遊戲,但眾表兄姊卻一廂情願去認為小夜叉對那些遊戲定會玩過樂不可支。然而,看到站在遊戲外他們比玩者更興奮的表情,自己實在提不起勇氣去掃他們的雅興!那麼,只有無聊又無謂地一直重複下去。對於鍾愛的剌激玩意如過山車、碰碰車以至溜冰等等,便要待到八十年代,由少年版的夜叉去實現!

八十年代是香港進入興盛的時代,也就是稱作「黃金十年」的年代。當時的港人對於爭取理想中的安居樂業大多是抱持樂觀而積極的態度,而這些表現不只活現於工作上,同時亦可在遊玩中看到,這當然包括在荔園遊樂的人群!那個年代也是少年夜叉步入中學的年代,微弱的反叛心態促使到荔園遊玩的活動從家庭娛樂走向朋輩聚會的層次。

當時跟同學或鄰居到荔園,最喜愛便是那些剌激的玩意。除了前面提及的過山車,還有那些剛興起的電子遊戲機。曉是從現在的位置回看,那些電子遊戲機已屬古董,但在那時卻是新鮮而剌激的!至於溜冰場,記憶中只到過兩次,而最深刻並不是穿上短裙的溜冰少女,而是場裡四角堆起的黑雪,和場中因溫度偏高而聚積的水坑!

九十年代的荔園曾經幾度掙扎力圖中興,可惜最終還是顯得有心無力,是我們涼薄的性情加厚?是濃烈的本土情懷轉淡?又或是歸咎於歷史淘汰舊人舊物的必然?這些疑問,相信亦只會永遠停留在疑問的階段!

然而,一如啟德的命運,荔園亦是不能避免為歷史洪流所淹沒。可是,在長達四十八年的經營裡,荔園確是負起過為港人帶來歡樂的責任,而其表現也屬於稱職,甚至可以說是超標的。

昔浮光掠影幾許,今風花雪月依然!

2007年12月7日星期五

城東舊事

一九六五年的春天,當妖夜叉仍然浮盪於某個不知名微塵世間的時候,九龍半島上建築起一個啟德遊樂場。

見證過香港十七年的風風雨雨,最後於一九八二年四月在一片沉寂悲涼中劃上休止符。或許,失落於東土的啟德,其實是流遷到另個微塵世間亦未定!

對於身處黃大仙區及其鄰近周邊的居民來說,啟德遊樂場確曾是他們生活上的一個回憶。那個年頭並不如今日在物質、資訊及娛樂方面般蓬勃,啟德的出現固然為人們帶來不少歡樂。

由於居住慈雲山的源故,啟德亦於妖夜叉的回憶裡佔有重要的地位。小時候的夜叉,跟大部份的小朋友一樣好動愛玩。還記得當年每個月總有兩個週末是興奮異常,原因是父親大人多會在晚飯後帶小夜叉到啟德遊玩,而且更會撇下母親大人。對以虐父為樂的小夜叉而言,沒有母親同行便可肆無忌憚的折騰父親!

關於夜叉對啟德的回憶,當中既是深刻又是難忘,深刻緣於場內不同的機動遊戲與及千奇百怪的攤位,難忘是這些不同的片段都存在父親的影子!

回說啟德,在那時可算是個旺點。由於它跟荔園是並駕齊驅,屬於香港僅有兩個大型機動遊樂場之一,所以在當時無人不知,亦無人不想到總得要去一趟,情況就如今日人人趨之若騖的迪士尼樂園無異!然相對於荔園,啟得處在人口高度密集如新蒲岡、黃大仙,以至慈雲山、彩虹及牛頭角等地段,自是能吸引更多的人流。在這方面,它顯然勝過荔園。

然而,不作間斷的時代巨輪,總會無情地輾過所有曾經屹立的金碧輝煌。縱使經過多年風雨洗禮的啟德,最終亦逃不過被淘汰的命運,黯然為小島上崛起的不同娛樂模式所取締。寒暑交替之間,啟德無聲無色地走下時代舞台!

對於曾為幾百萬人帶來歡笑與珍貴回憶的啟德來說,這樣的結局無疑是種悲涼!對曾經歡樂其中的人們而言,也留有一份因時代變改而不能避免的遺憾!

現在很流行高舉集體回憶的旗幟,沾沾自喜以橫行於社會為樂。可是高舉旗幟的人,啟德對他們來說又是甚麼?是歷史洪流的必然,故無須懷緬?還是,所謂集體回憶都如曾局長所語是種忽然?

高喊的回憶,終究是難以保存,原因是回憶不是形於外的死纏,而是默默深藏於內心處的沉澱,直到醞釀經年,在某個不經意的時段提取出來,那份芳香馥郁,令人心醉的醇厚,才是真正回憶的味道!

回憶不是人人也能做到,你又回憶得起嗎?

2007年10月19日星期五

個體小回憶

圖片來源
現在流行「集體回憶」,無論文字或光影亦然。然而,集體回憶的建構,都不過是很多相近的個體回憶所做成。

每個人從成長的過程裡,或多或少也有抹不去的回憶,縱然時光飛逝、物轉星移,甚至事情已像被蓋上一幕輕紗般模糊,可某些回憶,卻仍然是緊緊的扣在心弦,長伴天涯!

記得當年小六,政府以直升中學取締升中試政策,展開了九年免費教育的時代。於廣大市民而言,這是一項德政,而且亦是社會走向發達文明的必然途徑。

對於無須考核而能直接進入中學,當時並沒有太大的歡欣,倒是老爸老媽卻雀躍非常;總算是可以暫時放下心頭大石。但是,當老媽知道我被派進那所剛從職業先修升格為中學的時候,她不禁眉頭一皺!

當年的職業先修學校,其實亦是中學的一種。不同的是,職業先修學校只有三年的中學課程可供修讀,再往上走,便要自行出外想辦法。另外,職先的原旨是為社會培育一群擁有基本技術的藍領,故此除卻修讀一般中學的科目外,更要主修如金工、木工、電工、繪圖、烹飪、縫紉等等的科目。

那年我就讀的基協中學,原身即屬職業先修學校,所以在課程、科目上自是源用一貫的職先模式建立。對於我這類好奇心特強,且以破壞為首本的學生來說,這間中學簡直與天堂無異。

入學的第一年,除卻一般中英數的科目外,男生還要修讀所有的工科,那就是金工、木工、電工與繪圖。記憶中那年在這些科目上的作品包括有金屬書擋 (Bookend)、門頂(作用把門擋著那種木製的用具),和一個火牛(Transformer)。當然,無論在效能以至外形上總不能跟市面上出售的產品相比,但至少是創意無限,其他的不說,光是所製的火牛在通電後會著火焚燒,相信你們在街上就不易找到!

別過學科上的不同,母校的學生也令人刮目相看,然出色的地方不在學業成績,而是在於品流的複雜程度。如果了解七十年代的黃大仙下村是甚麼風光,自然就會明白那種龍蛇混雜的境況是如何嚴重!當年我所處的班別已屬不錯,但同班最少還有半數人自稱或被詡為黑社會份子!

固然,生長於慈雲山下的自己,對於黑社會份子這種名稱已是司空見慣,所以對班內的情況就不感到愕然。而且,過往的黑社會還總算是懂得收斂,屬於有家教的一群,只要你不主動親近,他們亦不會過份造次。亦因如此,在母校三年裡的日子,還算是平安渡過。當然,中間總有些插曲,然而卻是無傷大雅!

撇去學科與校風,剩下的便是少年十五二十時的詩情。從小學進入中學階段,除了學習環境的大不同,男女之間所發生的事情同樣是大不同。小學時代,男女同學之間的是楚河漢界、壁壘分明的一種狀態。如果小男生過份接近小女生,或反之亦然,必會受到同性不同程度的排斥!但是,一旦進入中學,這種相互排斥的傾向,會漸 次轉變成相互吸引!

那時的母校縱然是男女同校,但卻非男女同班,故此要接近女孩,還得等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然而,女孩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不只要看過來,還總得要靠過來!究其原因,與香港填鴨教育不無關係。要上一整天的課,連書本習作最少重七至八公斤,試問小女生要負起這個重量是多痛苦?而且背負一個大書包亦令她們的儀容顯得不出眾!為此,她們想到的是借書!意思就是結識一兩個別班的帥哥,參考彼此的課堂時間,從而制定每天他們要為小女生們借來甚麼課本!這還不只,那些被選中的帥哥還要為小女生的其他姊妹張羅課本,被搜掠的就是班內的男同學。這些互動,是當時校內風行的一種男女活動!現在回想起來,對比於今天的男女同學,我們那些日子就如白開水般清淡,卻是淡淡然中有純情!

2005年11月22日星期二

乒乓風雲

自從和那位所謂黑社會成員混熟了以後,所接觸的人面也就因而擴大。無巧不成書,也因為這位朋友,令我認識了小童群益會這個組織,說起來也算是一個諷刺。

當時慈雲山村有兩個社區中心,一個座落於六十六座的盡頭,名字好像是叫「錫安」社區中心,據聞是 某個教會設立的青少年中心,內裡除了一些教會活動以外,也有舉辦一些青年人愛好的興趣班。另外一個社區中心位於第一座附近,基本上是政府資助建立,而小童 群益會則處於中心的其中一層。

加入小童群益會,是因為從朋友口中得知那裡有較 好的乒乓球設施。如果對舊式屋村稍有認識,都知道好些屋村的地下也有石制的乒乓球檯供人玩樂。然而,由於僧多粥少的關係,要好好玩上一場乒乓球也絕非易事。那時流行一種不成文的「猜檯」制度,基本上是用家先到先得可享用乒乓球檯,但亦得要隨時接受後來者的挑戰。而挑戰的制度也不是僅僅的誰輸了便退出那麼 簡單,而是失敗者要把自己帶來的乒乓球留下,另外挑戰者有時亦須押上乒乓球板。

礙於當時我是初學的關係,謀然挑戰實在不合化算,所以除了在學校的體育課練習以外,也就找不到合適的場地練習。當知道小童群益會有乒乓球設施以後,二話不算就游說了母親讓我加入。可能母親看到那時候我的品行還算過得去,故此她也沒有反對。

第一次去到小童群益會,感覺並不太過興奮,只是知道那裡有兩張乒乓球檯,也有些康樂棋供人耍樂。雖然那裡並不奉行「猜檯」制度,然而挑戰仍然是存在的。那裡實行的是種我們稱作「六分四」的賽制。勝出者可以不停的繼續,而落敗者就不得不排隊等待下次的挑戰,這種制度對於球技較出色的人來說是有優勢的。最初的幾個月,基本上我只有不停輪隊的份兒,一般待兩個小時也不知能否打上三次賽事,源於那裡實在太多 和我年紀相若的小朋友。

隨著愈來愈多的挑戰,自己的球技也就變得成熟,這當中亦與好勝的性格有關。到了小六那年,我還試過參加公開賽。當年的慈雲山公開賽在「香島中學」舉行,還記得參加那年,有過百的選手同場作賽,當時的情況也可用鼎盛來形容。可惜的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第一個回合我就以大比數敗於對手,這時我才知道何謂井底之蛙!雖然那次比賽的結果差強人意,但卻燃起了更強的鬥志,自那次失敗之後,我更加努力改進球技,同時也不斷四出找人切磋,曾經一度瘋狂得到處找人「猜檯」,而這些努力也為我拿了個友校乒乓球賽冠軍。

有時回想這些情節,當中也有幾許啟發。很多現今的人或許生出一種錯覺;就是努力未必一定會得到合理的回報,而不努力也不一定會落後人前,最重要反而是懂得運用時機。故此,有人認為努力讀書成績好也不代表一定成功,相反讀書不成也不一定失敗,重要還是形勢。固然,努力讀書並不一定成功,然而得到的知識卻可成為口袋裡的工具。試想想,當你處於荒島,手中有不少不同的工具,總遠較手中無物來得更易生存下去。反之,苟若無甚板斧可言,算是時機突至,皇帝召你到御前表演,相信也不見得會有好結局!

2005年11月19日星期六

鬼火

熟悉慈雲山村的人,都不會不知道那裡有一所「德愛」女子中學,那是一所我們俗稱「尼姑庵」的純女子中學。而處於這所學校背後,就是老一輩村中人說的「波地」,其實就是一個地下儲水庫,上面建了三數個足球場的一大片沙草地,然而現在已多了一層混凝土在上面。
位於「波地」的後面是一系列連綿不斷的高山,以往在山腳搭建了很多的木屋,一般而言,這些木屋的居民多是以務農或牧畜為生,可是當中也有一些人是以非常職業為生的;我們稱他們作「執骨人」。 

存在這個行業,有賴的是半山之上有一大片的墓地,而很多的墓塚也是將整副駭骨放入一個瓦制的大缸內下葬的。問題就是,這些駭骨一般在下葬時也未完全腐化,意謂還有一些皮肉依附在骨頭上面。下葬日子久了,這些執骨人就會受聘把墓穴內的駭骨取出,然後會為「他們」沐浴裝身一番,之後再次放入新的瓦缸內下葬,又或是待後人將之轉移到另一處安葬。所謂沐浴裝身,裝身就是把駭骨上還未完全腐化的皮肉刮去,沐浴就是把駭骨以清水洗擦至潔白、更甚是漂白。原來,駭骨一般是帶啡黃極像是黃土的顏色,而清洗以至漂白的作用是防止蟲蛀。

清洗過的駭骨,並不可以馬上放回瓦缸,相反是要放在太陽下暴曬,以令水份完全蒸發才可下葬,聽那些老行尊所言,總的要放上七至十天才算大功告成。那麼,這段暴曬期的駭骨是放在甚麼地方進行?答案其實非常簡單,就是隨便放在墳場的行人道上!

記得當年師父在山腳處租借了一處地方,用作擺放舞獅用的獅子、鑼鼓等等工具。基於我們差不多每晚也會在「波地」上習武,故此把那些工具放在不遠的山腳處,以易於取存是非常合理的。有一次,我們武館要參加一個慶典,也不記得是否盂蘭盛會?所以,那段時間我們需要頻加練習,故此每晚亦要取出獅子、鑼鼓等工具到沙地處。

其中有一個晚上,大約已是十時左右,練習完畢師父要我們幾師兄弟,將工具放回山腳下那所小木屋。我們四五個年齡差不多的小朋友,雖然對那間接近墳場的小木屋有點害怕,但也知道師命難遣的道理,那麼只好一面呼啦呼啦的唱著不知所謂的歌曲,好等大家互相壯壯膽,也就一起拿著東西走了過去。

本來事情還算順風順水,就在其中一位師弟把小木屋的門鎖上、眾人準備全身而退的時候,另一位師弟忽然扯著我的衣袖,並示意我們望向墳場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旁。不看尤可,一看之下眾人也差不多嚇個半死,原來在樹旁正浮現起三兩點綠色的火焰,就是俗稱「鬼火」的東西。
也許當時年紀小,膽子小但卻好奇心大,求知欲強。當下我們互相打了個眼色,就決定親身走近查看一下。我們放輕了腳步,慢慢的走向那正在飄盪得非常跪異的鬼火。時值夏深,晚上還是頗悶熱的,加上眾人心跳無故加速,汗水就不停的在各人額上滲過不停。就在差不多接近那堆鬼火的時候,不知是否得罪鬼神,其中一位師弟竟然失足墮下一個被翻開不久的墓坑中,當場惹得我們大叫,才剛把坑中的師弟救了上來,眾人便一窩蜂的飛奔回球場去。

當時師父看見我們奔跑回來,心知事有蹺蹊,急急就問及剛才發生了甚麼事?還未定神,我們就如數家珍般將事情告之。師父聽完第一個反應就是破口大罵,好怪我們多管閑事,往後他立即面向墳場,口中唸唸有詞,也不知他在唸甚麼!然後,他著令各人馬上收拾離開,事件也就告一段落。

後來人大了,所學的知識多了,也就明白所謂「鬼火」,其實只是駭骨中存有的磷,在蒸發途中恰巧給夏夜的熱氣燃點,所以產生出綠色的火焰。因為仲夏夜無風的源故,燃燒中的磷會有好一段時間呈現出飄浮狀態。然而,也因為學的多了,也就了解何謂「敬鬼神而遠之」的道理。畢竟,若真的存在人、鬼兩個空間,當我們想到登門造訪之時,也先得考慮人家是否歡迎!

我在黑社會的日子

慈雲山村,本來就是一個充斥著大小黑社會堂口的屋村,當中有名的,很多仍然存在於今天。

自從轉了小學以後,接觸到黑道中人的機會也就大大提高。畢竟那所小學並非名校,其中學生良莠不齊自然亦不甚稀奇。何況,那個年代跟隨一些江湖大佬也是一種時尚,扭曲了的英雄主義,更加滋生在很多入世未深的小朋友心目中。

慶幸的是,自己還算潔身自愛,總算未加入過任何的黑幫組織,但當處於整個地域也有不同黑社會堂口的地方而言,要完全不跟黑道中人沾上一點關係,在那個時候卻是非常困難。就算你不主動去招惹他們,他們也總的會與你結上一些因緣,分別只在於程度上的深淺而已。

最初結識一些黑道中人,是從五年級開始。其實並非刻意想和他們打交道,然而就是一句俗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當時班中有位自稱是「十四K」成員的同學,每愛欺侮別人,小的就是對人粗言穢語,隨口拿別人的全家問候一番,大的就是欺壓別的同學,要他們乖乖奉獻一點銀兩孝敬。如果有人反抗,那麼反抗的人總得要捱揍一頓。這些事情,幾乎每隔三兩天就眼見一次,好些時候看在眼裡,自己也惹得咬牙切齒,倒想親手教訓他們一頓。而第一次真正和他們的接觸,也是源於小孩子意氣口角。

記得事情發生在小息時段,我不小心把冰條碰到那個惡霸的小隨從身上,染得他衣上一片橙紅。本來,只要稍為道歉一番,事情就不難解決。可是那天不知交了個甚麼惡運,那位小隨從二話不說就把我推倒在地上。說時遲、那時快,我一站起來也還他一個推撞,往後自然就口角起來。當時有位風紀看見,馬上過來調停,事件總算暫時了結,然而卻非完結。

到了放學的時候,那位小隨從的老大,即那個自稱為黑社會成員的同學,早早就在校門外恭候。其時我剛和三兩友好步出校門,他們一眾就把我們半推半撞的到了屋村大堂的一角。期間,那位老大開口第一句就叫我「交詩」。說到「交詩」,不得不解釋一下,那個年代的所謂黑社會成員,一般在與人結怨後,都要先了解對方的底細才敢造次,原因有二;其一,是試探對方是否也屬於黑社會份子,苟如是則要看對方是否和自己同一路,免得自相殘殺。其二,就是若對方並非同門或者根本不是黑社會份子,就可憑三兩句所謂的詩打壓對方的勢頭,使得己方佔一個上風。

往後的事情發展,我們自然就是交不了甚麼詩出來。那位老大知道以後,如獲至寶,一下子就給了兩條路予我們選擇;其一,就是付出三元六角當作是擺「和頭酒」,又或者是給他們每人打十拳當作息事寧人。那時我們雖然非常害怕,然而也不甘於就範。基於雙方人數相若,他們一時也不敢胡來。情況僵持了好一陣子,那位老大說要到學校對面的球場決鬥,單挑單不論誰勝誰負,是次事件的恩怨也就一筆勾銷。到了這種田地,似乎已是騎虎難下,也就只好硬著頭皮接戰。

到了球場,那位老大召了其中一名隨從出來作代表,而我們也找了一位學過空手道的同學迎戰。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其實非常好笑。幾個乳臭未乾的小朋友,為一份所謂恩怨而擺出一副生死相搏的表情,現在午夜夢迴倒也會給笑醒。開戰其實只是三數分鐘,結果是我們敵不過對方代表,然而也非輸得難看。最奇怪的是,經過那一役以後,雙方竟然成為朋友,往後在校內他們也對我們非常客氣。而真正與黑社會份子接觸多了,也是由這一次開始。

2005年11月18日星期五

阿飛正傳

小學時期,轉過了一次學校。原來的那所天主教小學,在區內是出名收生嚴格的,這是基於有直屬中學的源故,也正因如此,當初母親無論如何也要把我放到那裡繼續學業。


不知是家山有福,還是家門不幸,最終也給我考上了那所小學。

最初兩年,在那裡基本上是過得頗如意的。而當在一年級拿了個英文朗頌亞軍,又在二年級拿了個中文朗頌冠軍以後,就更加得到校內老師以至校長的賞識,似乎他們心目中出類拔萃的學生,就應該有這些影子。那個時候,感覺就像被捧到天上的小王子般,而身邊的同學既羨且妒,拼合起來就成了一幅不錯的生活構圖。

然而,世事往往不會一帆風順的,事情也不是呈直線向上發展。踏入小三,功課愈來愈多,令人感到喘不過氣來。本來,再多的功課也不成問題,但是那種重覆習作,機械式的灌輸卻並不是一種有效的教育方法,相反會令人漸漸失去學習的樂趣。正因如此,連僅餘的學習興趣也消失了,換來就是不停拖欠功課,而情況也從一兩份到最後的全盤拖欠。結果就是,我從一個所謂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變成了一個天天被罰留堂的壞學生。可是,無論老師以至母親施予何種刑罰,包括用上非常厲害的體罰也好,我的情況還是沒有改善。最終,老師表現出放棄的態度,母親也就不得不為我另謀出路。

好不容易,在升讀五年級的時候,母親透過朋友為我找來樓下小學一個學位。雖然,這所小學並沒有太大的名氣,但也總算得上是師資優良。最初,欠交功課的壞習慣並沒有得到糾正,我還是貫徹始終的拖欠。最嚴重的時候,我還試過無故曠課,並將外婆每日給予我五角的零用錢變作旅費,用來乘搭公共巴士,一個人從慈雲山走到佐敦去歷險。

說到那趟歷險,其實是非常危險的。首先,我從來沒有試過獨自離開慈雲山的經驗。其次,一個十歲小孩在那個年代獨自遊逛,搞不好準會迷失於鬧市。再者,當時以至今日的佐敦,也是一個龍蛇混雜的地方。那次一個人坐巴士到了佐敦的終站,下了車在碼頭茫茫然不知方向,行行重行行,走到了油麻地郵局外面,抬頭看到了某個車站有回家的巴士路線,心慌起來也顧不了多少,巴士一到便跳到車上,可幸最終也回到熟悉的地方;慈雲山村。

可是這一次曠課事件並未完結,當母親發現我在逃學,大發雷霆。除了一再施以嚴厲的體罰以外,那天飯也沒有得吃。而當老師知道事情真相的時候,也就要我罰抄了「我以後不會再逃學」不下數百次。另外,師父知道以後更要我跪在師公的靈前兩三個小時。除了這些身體上的痛楚,還有心靈上的創傷。同樓的同輩雖然覺得我是英雄,可是同輩的父母並不以為然,他們就禁止兒女與我玩耍。一時之間,我的世界變成了一個空洞,似乎整個存在也就遺棄了我似的。

經此一役,我明白到一個人處身在一群人當中,就要付出某種代價以換取認同。縱使這些代價並不是某個人的價值所在,但是我們就不能忽視社會對此等代價的執著。很多時候,自鳴清高的人總以為自己的一套想法以至行為無須為他人接受。固然,這並不可以算得上是錯,但是,當處身於一個社群之中,曲高和寡是自然不過的事。若然要堅持我行我素的話,那同時就得接受被遺棄的結局,明白了這一點而不生怨恨,那麼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我行我素。

自那次後,我就學懂了耍乖,準時交足功課,也就避過了不少麻煩,而往後也因為我的「改邪歸正」而成為了學校的風紀隊長,回想也覺甚是好笑!

2005年9月12日星期一

表姐您好

曾經有過好幾年的時間,家裡住了兩位表姐。嚴格來說,她們並非與我們居於同一戶內,而是寄居在隔鄰一位獨居婆婆的家。

那位婆婆的親人,基本上很少會探望婆婆,而且因為母親答應為婆婆交租,作為兩位表姐的住宿費,那她的家人也就更加撤手不管了。

兩位表姐的暫寄,有兩個不同的原因。其中一位剛從大陸來到香港,人生路不熟,加上他的父親整天要到外面謀生,亦因他住在品流複雜的板間房關係,所以便拜托母親暫代照顧。另外一位,是姑母其中一個女兒,聽說她喜愛到街上流連,而姑母一個寡母婆既要到工廠上班,那在兒女管教方面便顯得力不從心,故此管教的責任又 來到母親頭上。

媽媽是個非常嚴肅的人,兩位表姐在她嚴厲的管促下總算甚為生性,也沒甚麼行差踏錯。

姑母的女兒,我那位肥表姐,與我的關係比較親密。她比我大十多歲,似乎滿有代溝。從小一到小三,基本上也是她接我放學的。回家路上雖然只有十數分鐘的步程,但我每每撒野要她買零食,雪條、雪糕、汽水到任何街頭小食,總之是媽媽嚴禁的東西,她也一概不吝買給我。

還有,我這個家中的小霸王,把激怒母親視作家常便飯,從欠交功課、留堂到日常生活中所犯的大小錯誤也有。然而,媽媽每次用的對策其實非常簡單,就是用藤條或木制衣架大刑侍候。雖說在時日中已然練得一身銅皮鐵骨,但皮肉之苦有時,或說很多時候也是著實難耐的。一般而言,當要找避風港的時候,我總會躲到肥表姐的身後。可是拳腳無眼,藤條衣架自然也沒眼可言,好些時候那些藤條衣架都不是打在自己身上,相反全走到肥表姐那裡去。

那幾年間,相信表姐身上的傷痕,總教我身上的來得多。

最近探訪過表姐,已看不到圓渾的身軀,換上的是一個廋削的她。她憔悴的背影、落寞的眼神,充分反映出失去兒子的悲痛,對比往日為我所受的皮肉之苦,那是一個無法復原的傷痕!表姐,其實我很想告訴您;我現在已長大了,那種苦痛,可以的話,讓我為您承擔一半好嗎?

2005年9月10日星期六

遇上天使

天使,也許在每個人的心目中有著不同的形象,然而無論是那一種形象,我們也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最少遇上一次,就此僅僅的一次,縱使短暫,也教人們感覺於願足矣。

那個年代,教育被家長視作非常重要的一環,要擺脫貧窮的魔掌,就要得到知識的寶劍。為此,很多家長都盡力把資源投放到下一代身上,無論用上何種方法,總之要令自己的子女獲得最好的栽培。

曾經,母親為了令我的學業進步,請了補習先生。那年小三,我仍就讀於一家區內出名的小學,每天的功課已令這個弱小的身軀與心靈負荷不了,要是再來補習個多小時,準就是收買人命。還有,小朋友天生就是難以安靜的坐下來受老師的諄諄善誘。因為這個源故,補習老師已換了好幾位,可就是從沒有一位與自己配合得到。

直至母親差不多放棄的時候,不知怎的,她在鄰座找來了一位朋友的女兒走馬上任。

第一次看見那位讀中學的大姐姐,覺得她非常美麗,由衷就對她有了好感。用一般國色天香、沉魚落雁等形容詞,根本無法比擬出她那份脫俗。她的笑靨,永遠像是每早的第一線晨光,溫柔而不剌眼,和暖而不矯扭,美得彷彿就是一位誤落凡間的天使。她每一次出現,就是帶著神聖的光輝,讓人感到安逸與釋然。也許,她未必是位學富五車的老師,但肯定的是,她總在散發著一股無形的推動力,影響著我要不斷向前,以求可以趕緊減少與她的距離。

雖然我與她塵緣著實短暫,才不到兩個月,她便因學業繁重而不得不放棄為我補習。可是,這並不會減低我對她的傾慕;一種單純沒有雜質的傾慕。那個年頭,因她的教導令我學業增進不少,但同時心靈上亦產生出一種無法言喻的失落感覺,久久未能平伏。

孩子夢天堂

慈雲山村,基本上是依山而建的。既然有山,那就自然離不了水,原因可能就如中國人的一句話;山水有相逢。

踏入七十年代,開始成長,不獨是單單在身心方面,還有就是那擴闊了的世界觀;從那由四面磚牆,空中建構的樓閣,開展到那真正踏實的大地。

座立在我家對面的,是看似連綿不絕的群山,高巒起伏不一。這些山群,在很多成年人的眼中何止偉大,加上位於山腳的一個大型墓塚,簡直就是神聖不可侵犯。然而,小孩子與成年人的眼光不同,此別正在於小孩不懂分別。

自從可以自由於上天下地以後,每每在放學完成了功課的節目便是遊山玩水,雖不至於如古人之優雅,但最少也等同先哲的純真。一般而言,我們三數年紀相若的知己,都愛在午飯後在十樓的大堂;那時我們喚作樓梯口的地方集合。準不像今時今日去郊遊的人們,我們並沒有手提電話,也沒有指南針到任何輔助登山的工具,唯有的只是那一份大無畏的赤子純真。

那時我們最喜愛就是穿越墓地,走到那一條清澈的小溪捉魚。說成小溪也許不對,其實那應該是一條石澗,可是在我們心目中來看,它跟長江黃河分別不大。

這條石澗也蠻有性格的,藉著雨季到臨它變得怒不可遏,滔滔的河水挾著奔雷之勢,擊到石上濺出無數白花,叫人驚嘆也叫人畏懼。當雨季將要他往,它就變回謙謙君子,為萬物灌溉之餘,淙淙流水也給我們洗脫泥塵,同時亦為我們洗滌心靈。到了秋去冬來,它就變得帶點滄涼憂傷,潺潺的水聲似在低泣,盡顯出一份落寞老人的神韻。

就是這樣的春去秋來,小溪孕育了我們這一群野孩子。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可是好些時候,我們仍然應該答謝天地,而非縱容自己破壞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