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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0日星期一

《奇幻聖誕‧償還》

戲院內燈火通明,幾個職員陸續從不同出入口趕到放映室。

為了一齣戲而動氣非常的彥士,自影片落幕開始破口大罵不止,怒氣難下的他竟然破壞場內的設施,這就不得不驚動一眾的職員到場規勸。

「先生,先生,請你冷靜一點!」眾職員差不多都說著同一番話。

可是,彥士沒有因為勸導而冷靜下來,相反行為更加激烈。沒有辦法阻止的職員,最終只有找來警察處理。幾分鐘後警察到達,他們兵分兩路,一方面制服彥士,另方面向戲院職員了解事件因由。最終,警員把彥士押上警車,送往最近的警署調查。

「老大,小彥剛給警察帶走!」染個滿頭金髮的康生提著電話說。

「那混蛋幹嘛!?這時候還要魯莽生事!」電話內的老大怒罵。

「老大,那現在怎辦?明天的事不能缺少他啊!」康生聲音帶點顫抖。

「嗯。。。這樣吧。你去找山哥,告訴他無論如何,今天要把那小子弄出來!」老大想了一會後回應。

「嗯。」

掛斷電話,康生硬著頭皮撥號給那位山哥。電話撥通,康生對著電話說出事由,然後他說了幾聲「知道」便掛掉電話。

中央警署的羈留室,彥士被鎖上手銬坐著。他閉目沉思,已然冷靜下來。這時,羈留室的大門打開,一個穿著制服的高級警官進來。一般而言,處理普通的擾亂公安事件並不需要勞動這麼高級的警務人員,故那刻的情況確實有點不尋常。

「嗯,怎麼會搞出這種花樣來?」

「郭長官,因為事出突然,我無法依正常程序匯報,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彥士恭敬回答。

「那你有甚麼重要的事稟報嗎?」郭長官神色凝重。

「是這樣的。簫青等人改變計劃,他們會明天連環械劫旺區那一帶的金飾店。」

「嗯,那他們有多少人及鎗械?」

「最後選定五個人,鎗械方面,他們擁有非常大火力的自動步鎗,另外更有黑星很多柄,子彈的數目不太清楚,就知道很多。而且,他們不知從那裡弄來一些催淚彈。」

「這些傢伙想把那裡變成戰場嗎!?」郭長官倒抽口氣。

「對,所以我覺得要立刻匯報。」

「嗯,你做得好。那明天他們甚麼時候出手?」

「噢!我們不是現在就去把他們拿下嗎?還要等明天他們出手?」彥士大感不惑。

「現在並非最佳時機,怕打草驚蛇!」

「可一旦明天在鬧市出擊的話,我怕會傷及無辜。」

「放心!我們會佈下天羅地網,他們發難前該已被收拾。」郭長官滿有信心。

「嗯,但是。。。」彥士還是充滿懷疑。

「不要但是,上頭已同意在他們下手前才作出逮捕。現今你要做的,就是回去繼續任務!」

「甚麼?還要回去?我怕身份已暴露。」

「嗯,不用怕,我會弄得妥當點。」

郭長官說罷,就拿起椅子向彥士背上猛拍下去。忽然被打的彥士毫無防備,人就像個滾地葫蘆倒在地上。痛得要命的他,看著郭長官慢慢離開房間。

躺在地上的彥士,回想起兩年前在警察學堂的某個下午。當時,他被警察學堂的校長召見。他見校長的時候,發現多了一位高級警官在旁。校長告訴他被選作臥底,但他有權拒絕。然而,他要是成功瓦解那個目標械劫集團,將會被破格升級為見習督察。這個條件,對於當時入世未深,又滿腦英雄主義的彥士而言不單是個挑戰,更加是印證自己屬警隊精英的機會。所以,他不及細想便答應安排。

然後,沒有人知道原因的情況下,彥士離開了學堂,開始他的臥底生涯。最初,他從江湖人物最愛聚集的酒吧與夜店入手,當上一個普通的侍應。為了要盡快加入那個目標社團,他會以出位的惹火行徑,引起社團成員的注意。

終於,他在一次小爭執裡,重手傷了一個大哥,而那個大哥正好是目標社團的對頭。彥士以害怕被報復為由,要求目標社團予以保護,就這樣他成為其中的一員。

加入社團之始,他只被派予擔當一些閒角,例如代客泊車、夜店「保安」,以至打架,甚至行使家法的刀手亦有。固然,礙於身份的關係,他一般都盡量避免觸犯法律,但當中亦有例外。其中一次,他被派往伏擊一個大哥,沒法推辭之下,他只能向上級申請豁免起訴。雖然,最終申請被接納,但他亦要付出沉重的代價,原因是那趟其中一個成員於完事後走不掉,反遭仇家追斬,而當時彥士為了救人,竟然選擇回去把他救回來。亦因為這個緣故,彥士受都社團大哥們的賞識。

然而,賞識還賞識,但這並不是彥士的真正目標。故此,他一直待機會進入社團內那個械劫集團。終於,一次非法賽車的勝利,引來幸運之神對他的眷顧。狠辣的駕車技術,是械劫必須元素之一,因為不管成功與否,都要順利逃走,而當擁有穿梭鬧市的駕駛技術,成功逃脫的機會自然大增,故此每次械劫都不能缺少車手這個職位。技術非凡的彥士,正是大派用場。

彥士的回憶休止,因為有另外兩名警員進入房間,把他帶到警署的大廳。

「有律師到來保釋你,在這裡簽名後可離開。」一名警員遞過保釋表格予彥士。

簽過名後,彥士隨律師離開警署。在大門外,一輛客貨車早在等候。

「那些條子沒對你怎樣吧?」看著彥士面上傷痕的康生說。

「沒甚麼,不過是他們看我不順眼,送上點教訓吧了!」彥士答道。

「嗯,都怪你一點都控制不了自己!」

「算吧!不要再提!老大知道沒有?」

「都知道了!是他著山哥幫忙把你弄出來的。」

「山哥?那個在警隊內神通廣大的山哥?」

「對啊!」

「你見過他人嗎?」

「還沒有,不過就知他是我們放在警隊裡的人。」

「嗯。那老大有甚麼吩咐?」

「他說你今晚甚麼也不要想,好好休息以後明天好好地幹!」

「就是這樣?」

「嗯。」

康生送了彥士回家後,向老大報告一切正常;彥士應該沒有出賣大家。話雖如此,老大還是小心翼翼重新分析形勢,最後他決定改變地點與時間,並著親信通知僱來的外省兵團。

翌日,彥士準時回到社團。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但就遲遲未見出發,這不禁令他愈來愈緊張。

「怎麼啦?看你神色慌張似的?」盤坐著的老大發問。

「對,因為是第一次嘛!」還好彥士情急智生。

「也對!不過下次應該不會緊張。」老大輕描淡寫的說。

「嗯。」

時間慢慢流向下午,各人神經看來因為長時間的繃緊,而不得已的放鬆下來。突然,老大對彥士說:

「是時候了,你到「宿舍」把他們接去二號營地吧!」

彥士知道這是暗號,意思是說接載那些雇傭兵後動手,然而地點卻未有指示。那麼,彥士自是不知道「二號營地」所在,因為老大打算等他們集合後才說出來。

接載著五名雇傭兵的彥士,一直在鬧市裡兜圈,為的是等老大來電指示最後目的地。當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老大來電指示行動地點。彥士把車駛往目的地,並且告訴雇傭兵目標商舖所在。

行動開始,雇傭兵以驚人速度闖進目標店舖,以熟練的手法制服護衛,然後瘋狂搜掠。同一時間,在店外把風的彥士,亦急忙找電話向所屬上司匯報。十分鐘的械劫完成,雇傭兵逃向大街即遇上趕到的第一隊警察部隊,激烈的鎗戰隨即發生。鎗林彈雨,令街上陷入一片混亂,其中一名手持贓物的雇傭兵,邊戰邊走的逃進一條橫巷,卻逃不過眼光銳利的彥士,他隨雇傭兵之後進入橫巷。

原來,那名雇傭兵被警方擊中受傷,而且甚為嚴重。奄奄一息的他倒臥在橫巷,這時他已失去意識。彥士把贓物拿起,正要離去之際,郭長官恰巧趕到。

「三三七一,你想怎樣?」郭長官向手拿贓物的彥士大喝。

「郭長官不要誤會,我跟你一樣都是剛到來。」

「地上躺著那個人是不是你殺的?」

「不是,不是!我沒有武器,你看!」彥士慌得急急澄清。

「你不要狡辯,我看你是見獵心起,想把贓款吞掉!」

「沒有,真的沒有!長官,為甚麼你會這樣說?」

「我們內部一直有監視你的日常行為,上頭看過你最近的紀錄,認為你有變節的企圖。」

「不會,怎會啊!要是你們不相信的話,我跟你回去說清楚。」

「不用了!人死了不就萬事好解釋嗎?」郭長官擎鎗指向彥士。

「長官,你想幹嗎?」彥士大驚。

「那還用問?」郭長官目露凶光準備扳機。

「嗯,我明白了,你想滅口,因為你是他們口中的山哥!」彥士恍然大悟。

「算你聰明,但知道得太遲!」

「那我命不久矣!」彥士使勁到挽著贓物的袋子,準備拼死一搏。

說時遲,那時快。彥士用力把袋子擲向郭長官,人就往前躍去,企圖奪取他手中的鎗。可惜的是,郭長官早就料到此著,他以敏捷的身手避過來襲之餘,還能騰出空檔一鎗把彥士收拾。前額開花的彥士倒在地上,身體抽搐幾下後魂歸天國。當然,他是死不瞑目。

四周忽然泛起煙霞,氣溫驟跌如霜降,原來的橫巷變成陰森的公堂,座上是閻君,牛頭馬面分站下面兩旁,中間是開鎗殺人的郭長官跪在地上,站在其旁則是死不瞑目的彥士。

「郭崇敬,你生前印在阿賴耶識的種種,都在善惡因果鏡裡如實反映,你可有異議?」閻君身旁的陸判在問。

郭長官無語,只有點頭稱是。

「既無異議,懇請閻君發落。」陸判拜請。

「因果相續,至死不休。郭崇敬殺人填命,天理使然。郭崇敬因前幾生餘下福蔭,致使上世未能還命。然此刻福盡,亦是償還之期,故判郭崇敬下十八層地獄受刀割之刑三小劫,然後投胎再世,還陳彥士一命。」

閻君判畢,牛頭馬面即時把郭崇敬押下,直入十八層地獄。

2010年12月15日星期三

《奇幻聖誕‧引力》

萬麗星光,繁星流動。深邃的漆黑宇宙,若非有無數的星光閃耀,誠然是失色不少。

浩瀚穹蒼,如果一切各按其份,各就其位,就不會存在森羅萬象的變化。然而,看來無窮無盡的變動,其實都有一定的軌跡在背後支撐。有人說那是命運,亦有人說那是因果交續。但無論是耶非耶,重要的不是知道那是甚麼,而是為了甚麼!

宇宙航海日誌三三一五零三,「蠻荒」號宇宙船於「岩礦」星採購鎳礦回程第五百二十八天,距離到達地球尚有半年時間,一切正常。萃雯艦長仍然處於昏迷狀態,但生理狀況良好。下一次紀錄將於二十四小時後進行。報告完畢。

副艦長浩然把航行紀錄輸入電腦,然後關閉螢幕。這種重複又無新意的報告,自三個月前艦長萃雯的維生囊出現故障,令她無法於指定時間甦醒開始,浩然一直以代艦長的身份於「蠻荒」執行職務。

躺在艦長椅的浩然,脖子忽為一雙玉臂纏繞,那是屬於他小女友法拉的。

稱呼法拉作小女友,是因為她跟浩然在正常的年齡計算下有著天壤之別的距離。以地球曆計算,浩然已經八十有三,但法拉只有二十五歲。但是,光從外表去看,他倆並沒有想像中的差距。原因在於,浩然自成年後一直為這家星際礦務公司工作,大概有六十個地球年的光景,中間的星際穿梭大概也有六十年的時間,而浩然身處維生囊的時間亦大概有四、五十年之多,加上宇宙船的璃子脈衝引擎可以達到四分三光速,這些因由集合起來,令他看來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而已。相反,法拉是位新人,加入不過是幾年時間,而是次又是她第一回執行星際職務。所以,單就兩人外貌判斷的話,以金童玉女作形容實不為過。

至於一個八十歲的「老人」,如何搭上年輕的法拉,那就要從一年前說起。一年前左右,「蠻荒」號進入「岩礦」星的太陽系時遇上宇宙海盜。那些海盜一度騎劫了「蠻荒」號,而船上所有工作人員皆淪為人質,當中兩名船上的保安更被海盜殺害。一般而言,宇宙海盜攻佔了貨船以後,會把船駛到黑市交易市場,然後直接把船連貨一同賣掉,而船上的人質若沒有被當成奴隸賣去,就會成為海盜鎗下的亡魂。故此,預計沒命的浩然,便向心儀的法拉示愛,而同樣認為自己命不久矣的法拉,亦接受這短暫的愛情。幸運的是,當時宇宙保衛隊成員;超人光明與梅比斯正在那裡巡邏,並發現了當時「蠻荒」的狀況。最後,超人光明與梅比斯合力消滅宇宙海盜,而且順利救出當時船上仍然生存的人。

危機過去,情感順延,兩人的戀愛萌起於憂患,然終究平穩發展。

「感覺好了點吧?都說不要看那些流行爛小說,賠了眼淚又無得益!」浩然調侃。

「你們這些男人就是這樣,都沒有一點感性。」法拉撒嬌。

「才不是,我這樣說是關心妳啊!」浩然生怕法拉真的動怒。

「知道了,知道了。你啊,就是那麼細心對我。怎麼啦?怕我撇掉你嗎?」

「我才不怕!宇宙船雖然比澳洲大上一倍,但妳還是無路可逃!」

說罷,浩然站起來一個轉身,馬上把法拉一擁入懷。

兩人身體的溫度雖為制服阻隔,但近距離的凝望卻燃起了彼此的愛慾之火,一發不可收拾!一股衝動,讓浩然把法拉抱回自己的休息室繼續纏綿。浩然把房間的引力系統關掉,讓兩人可以於無重狀況幹那回事。雖然,那會令到整個過程耗用額外體力,可這種玩意不時為他倆製造更多的情趣,使彼此變得更為親密。

纏綿過後的兩人疲累不堪,正當稍事休息的時候,房間的緊急警號亮起,然後駐艦醫生長青通過廣播召集全體船員到醫療室。所謂全體船員,除了浩然兩人以外,都不過是另外多三個人而已。撇除死去的兩個保安,整艘宇宙船只有七個人,當中包括昏迷的萃雯艦長。

廣播大概過了五分鐘,所有人都集合到醫療室。各人並不知道醫生長青為甚麼要召集大家,還是性急的工程師嘉年首先詢問:

「醫生,發生甚麼事?是否又有外太空病毒流入?」

「不是。我要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長青表現雀躍。

「甚麼好消息?」保安總管耀祥問道。

「艦長已經甦醒過來,她現在進入了營養艙補充養分,大概明天可跟大家見面!」

「那真是好消息啊!」一般事務總監,或簡稱管家的英紅姐感到興奮。

聽到萃雯甦醒的消息,大家都非常高興,除了浩然。當他聽到明天將會再見萃雯的時候,眼裡閃過一絲恐懼,但瞬間他就裝出跟大家一樣的表情,所以沒有多少個人發覺他些微的不尋常。

「但是。。。」突然長青有所憂慮的說。

「但是甚麼?」嘉年追問。

「艦長因維生囊故障的時候一度缺氧,腦部受到一點損害,可能她會記不起最近發生的事情。」

「那即是失憶?」法拉問。

聽到萃雯失憶,浩然有一陣子的安心,但瞬間又被長青的補充擊碎。

「對,不過這是暫時性的,相信遲陣子她會慢慢恢復過來,不用擔心。」

「那便好了!」耀祥說道。

各人返回崗位,只是浩然顯得有些茫然。

「你怎麼啦?你好像聽到萃雯甦醒以後就顯得悶悶不樂?」法拉似乎嗅到一點味道。

「嗯,當然不是。我在想要從她昏迷開始匯告艦上的事務,這將會很累人的!」浩然胡扯。

「也對!不過都是辛苦一次而已。」

「老人家怕辛苦嘛!」浩然繼續胡扯。

「你是老人家?你歲數高但絕對不老,剛才在房間你已一再證明,你不過是懶骨頭吧,哈哈!」

「對,對!我是懶骨頭。」浩然希望把話題盡快繞過。

「嗯,那我也不打擾你整理報告,我先回去植物園工作。」

「好,那待會見。」

法拉離去,剩下的浩然開始思想明天該如何面對萃雯!

一宿無話。翌日早上九時,萃雯以艦長的身份召集眾人到控制室。

「在我昏迷的這段期間,辛苦大家!」萃雯首先向眾人道謝。

「現在我已經差不多完全回復過來,除了昏迷前一些事情記不起以外,大致一切正常。」

「從這刻起,我會以艦長的身份重新執行職務,希望大家像以往一樣,繼續通力合作!」

萃雯的講話惹來一陣掌聲。

「還有的是,我要特別多謝副艦長浩然,在我昏迷期間把這裡管理得井然有序。」

萃雯這番話語,再次引起一陣掌聲。可是,得到賞識的浩然,總覺得萃雯話中有話。

各人向萃雯簡短匯報後,控制室只剩下她跟浩然兩人。

原本坐在艦長椅的萃雯,突然撲向浩然,把他深深的擁抱於懷內。浩然對於她的行為並不驚訝,只是當中感到有些無奈。然而,女人的敏感度實在非常高,浩然稍為不自然的身體反應,足以令萃雯發問:

「親愛的,你今天怎麼啦?」

「嗯,沒甚麼,只是有點不適。」浩然又開始胡扯。

「是嗎?那不如找長青?」

「不,還不是那麼嚴重,可能只是疲勞過度而已!」

「嗯,想的也是。這段時間真的辛苦你了。」

「在公在私,這也是我該做的。」

幾句話語,令浩然放下心頭大石,看來萃雯好些記憶似乎真的失去。但是,他還未完全放心,因為長青曾說,她的記憶會隨時間慢慢恢復過來。所以,他不能掉以輕心,相反更要在她記憶回復以前,把之前未了的事情弄個乾淨。

稍事傾談了一會,萃雯別過浩然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她徐徐坐在螢幕面前,開始輸入提取艦上的視像錄影翻看,時間定在她剛出事之後。

一般而言,艦上的視像錄影除卻一些系統認可的情況,或得到總公司決策層的允許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觀看,艦長也不例外。然而,為公司工作接近百年的萃雯,自然有她的方法攝取到「特權」,使她可以隨心所欲的搜查所想要的資料。

活過百歲的她,比一般女人更加懂得如何不動聲色去調查她的男人。事實上,她真的忘記許多昏迷以前的事情,本來她也不想深究。但是,剛才浩然的舉動,讓她產生很多疑問,而直覺告知她,去問不如自己找尋,這肯定會較易得出答案。

一個小時過去,她從錄影裡看不到出甚麼端倪。正當她想休息一會的時候,一段錄像將她猛然弄醒。

錄像的主角是她跟浩然,影像中他們在自己的休息室吵鬧。吵架的核心問題,是浩然向她提出分手。

「對不起!妳猜的對,我是跟法拉戀上。既然妳已知道很久,也該明白我跟她是回不了頭的!」浩然的聲音出現於錄像。

「她知道你跟我的關係嗎?」萃雯冷靜的聲音同樣出現於錄像。

「不知道。」

「我一直不作聲,是以為你像過去一樣,對這些妹妹只是玩玩而已,我想不到你這趟是認真的!」

「唉,妳不明白的!」

「我跟你走在一起有多少個年頭?你的事我會有甚麼不明白的?你說!」

「一起太久正是妳不明白的事!妳老了!」

「老?我年數大,但相比起她,我的外表那裡比她老?」

「確實,外表妳不老,甚至跟法拉一樣的年青,但妳的腦裡,藏著的卻是一個超過百歲的女人!」

「那又怎樣?你們男人看女人,會看得這麼有深度嗎?」

「有!而且當面對一個如妳年紀的女人,我們更加會這樣計較,因為我們想甚麼也給妳看穿,甚至是一個小念頭也給妳看穿!試問,這樣的一種親密關係,還有甚麼樂趣可言?」

「是藉口,統統都是你的藉口!這不過是你貪新忘舊而編出來的荒謬藉口!」萃雯開始歇斯底里。

「現在妳怎麼說亦無補於事,倒不如灑脫的接受現實吧!反正,妳不是沒有其他選擇,那個死命都要找機會黏著妳的耀祥,他一定比我對妳更好!」

「不!我愛的是你,要的只是你!」

「怎麼妳還未明白,或是你選擇不去承認?我跟妳是完了,六十年的感情是完了!妳懂了嗎!?」浩然開始說得不耐煩。

「好!董浩然,你要這麼狠的對我,就不要怪我施萃雯以同等的狠勁對你!」

「唉!我不跟妳說,妳冷靜後我們再談吧。」浩然說罷離開。

停了錄像的萃雯,泛起一臉陰沉。畢竟活過百歲而健全的女人,那種深不可測絕對不可思議。她把時間調到吵架後的兩個星期,繼續為自己的經歷解碼。

錄像所見的地方,來到了浩然的房間。

「浩然,把這個先帶上!」萃雯遞過一個如頭盔的儀器。

「嗯。」浩然對儀器一點都不陌生。

「好了!通過這個腦電波解碼儀,我們的對話就不怕洩露。」

「嗯。妳想說甚麼?」

「你跟法拉的事,我也不想再糾纏下去,隨你吧!」

「那很好,謝謝。」

「不過,我們的計劃還是要繼續進行,因為這牽涉到你我退休後的福祉。」

「妳還是決定那樣做?」

「對!你該清楚,離開地球前,我把所有的都押到期貨市場。你也該知道,若公司的股價不按我們最初的預計滑落,未來的日子,我們將會怎樣悽慘地渡過!」

「那你想怎樣?」

「按原定安排,在返回太陽系前的黑洞時,把這艘船毀掉,這就要靠你去製造一場意外。」

「算妳狠!妳那場自編自導的海盜劇不成功,想不到妳還是死心不息!」

「沒辦法了!像你一樣,這事情上我也回不了頭!」

「假如我不照辦會怎樣?」

「這不用說,三十年前你在船上因姦不遂,錯手誤殺那個何定欣的事,自然會成為頭條新聞。」

「我真的愚笨,怎會想到妳會放過我?」

「對!何況你對我不忠在先,我更加沒有放生你的理由。」

「好,這件事情之後,妳我再無拖欠。」

「一言為定。」

看到這裡,萃雯把錄像關掉,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看來,她要得到所得以外,也不打算放過浩然。然而,令他鋃鐺入獄並不足夠,她要的是浩然從宇宙消失。

深深吸了一口氣的她,召了耀祥到自己房間。

正如浩然所言,視萃雯如女神的耀祥,得到她的寵幸入室,縱只是相敬如賓的獨處,也叫他無法抗拒。當萃雯的房門打開,耀祥那刻知道,幸運終於降臨到自己身上。

耀祥眼前的萃雯,不再是他印象裡那個只穿制服的上司。因為,她穿上一件薄如蟬翼的睡衣迎接耀祥。

「不要呆在那裡,進來才說!」萃雯語帶挑逗。

倒抽口氣的耀祥,鼓起勇氣進入萃雯的房間。

「過來坐!」輕倚床上的萃雯,呼喊耀祥坐到床上。

耀祥感到一陣尷尬,人就像被釘死在地板一般,動也不動!

「怎麼啦!你怕醜?」萃雯把語氣壓低,聲線拉長。

「不,不!」耀祥勉強坐到床的邊緣。

「我又不是食人妖怪,你幹嗎坐得那麼遠?」萃雯索性伸手把耀祥拉倒在床上,讓他能近距離呼吸她的氣息。

悉心打扮的萃雯,她必然要達到目的。要在這種情況下把耀祥的慾火燃點,她知道無須多言,只要來個主動,往後一切定使好辦。

如果,獨處的男女沒有言語,相信嘴唇的作用只剩下互吻。濕潤的雙唇,不停磨擦乾澀的嘴巴,等如向烈火灑油,愈燒愈烈。

綺麗過去,耀祥抱著萃雯在床上,神色茫然,彷彿昔才只是一場美夢,雖美卻是虛幻。直到萃雯把唇再貼在他的嘴角,他才感到那是實在。

萃雯的雙唇從耀祥的嘴角開始游走,最後停在他耳邊。在那裡徘徊了一會,萃雯輕聲耳語:

「你喜歡一直這樣嗎?」

「喜歡!」耀祥機械地回答。

「但如果有人想破壞呢?」

「把他幹掉!」

「你有這樣的勇氣嗎?」

「有!」

「那你有膽去幹掉浩然嗎?」

「絕對有。」

得到耀祥的首肯,萃雯知道計劃已成功了一半。往後,她找上浩然,告訴自己回復不少記憶。其中,他與法拉的事固然塵埃落定,而原來的計劃亦要繼續進行。當然,她沒有忘記提醒浩然悔約的後果是甚麼!

跟浩然平定一切以後,萃雯斷斷續續的把她跟浩然的事告訴耀祥。固然,內容自不會是浩然蟬過別枝,自己變成棄婦。相反,故事內容,是她發現了耀祥對自己暗戀經年,而且那種純愛的犧牲,遠遠勝過浩然對自己的情慾之愛。所以,她甘於捨棄浩然而投向耀祥懷抱,但好事多磨,浩然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更要脅她一旦離開,就會把她和耀祥殺掉。

有資格的女人,煽風點火挑起男人間的仇恨易如反掌。旁人或許對這些動作不屑,卻局內的男人實在非常享受。所以,耀祥決定,在那場浩然創造的意外發生後,他會確切保證浩然不會是逃生艙的一名乘客。

要發生的終於發生,「蠻荒」號經過黑洞附近。兩個多月前,浩然悄然把病毒程輸入航行電腦,行動是每四小時更新前,令「蠻荒」號偏離億萬份之一原來的航道。這種偏差是經過計算而來的,不旦電腦無法偵測得到,同時這些微偏差會把「蠻荒」號推到黑洞的引力範圍,目的自然是讓黑洞把「蠻荒」號吞噬。

萬事俱備,只要多一天的航程,「蠻荒」號就會「意外」地捲入無情的黑洞,煙消雲散!最後的二十多個小時,願望將會實現,一想到這裡,萃雯興奮得難以入眠。

終於,關鍵時刻到臨,「蠻荒」號進入黑洞的引力範圍,船身開始振動。首先發現不妥的嘉年,馬上作出調查。幾經反覆核對結果,嘉年確認航道偏離,且已沒有修正的可能。他馬上向萃雯匯報情況。聽過以後,她召集所有人,讓他們一睹她如何以超凡的演技,嚴肅演繹一個兩難的決定;棄船。

艦長的決定,就是最高決定,不容異議,也毋庸置疑,因為生死頃刻間,那來時間慢慢商討。萃雯吩咐各人立刻收拾,並準時於一個小時後在放置逃生艦的平台集合。

馬上行動的長青,解散時向英紅姐及嘉年打個眼色,兩人同時回應長青確認的眼神。

一小時後,萃雯先抵達平台,耀祥則實現他的承諾;保證浩然無法返回地球!

誤以為最先到達的萃雯,發現有人比她更早;那是擎鎗指向自己的長青。

「你幹嗎?」萃雯肯定事情有變。

長青一臉不屑,這跟他一貫的踏實形象相違。他向萃雯拋出一個徽章說:

「妳對眼前的徽章應該不會陌生吧!」

「你是叛軍?」萃雯驚訝。

「對!一個蟄伏在這家企業五十年的臥底,妳不會想到吧!」長青非常滿意自己的功績。

「沒有想到,真的沒有想到。」萃雯邊敷衍邊想脫險的方法。

「這個當然,妳更加沒想到,我們已洞悉妳借這樁意外在股票市場扒一筆的詭計吧!」長青一語道破。

「你們?」萃雯心寒。

「對!到了這刻也不怕多說,嘉年與英紅姐都是我們的人。」

長青說時,英紅姐與嘉年分別從兩道入口押來耀祥、浩然與法拉。

「哈哈,都人齊了嗎!」長青樂得大笑。

「你到底想幹甚麼?不是在耍跟我們同歸於盡的老套把戲吧!?」萃雯凝重的問。

「才不!我們還要繼續破壞這家企業,命不能於此時掉了!要死的只是你們!」

「為了甚麼?我們死了對你有甚麼好處?」耀祥怒問。

「好處就是,我們可以編一個叛軍破壞,導致船艦跌入黑洞的故事。當中,你跟法拉是一伙,艦長得悉之後,跟副艦長反抗,最終你們同歸於盡。這個故事還可以吧?哈哈。」

「艦上有完整的監察系統,你的故事騙不了別人!」浩然說。

「是嗎?所以我們才派嘉年到來,他除了是個出色的工程師,也是一位頂級的駭客!話說回來,嘉年拜託我多謝你,要不是你那笨拙的病毒令航行電腦疲於奔命,他的病毒也無法這麼順利佔據電腦的操控權!」

「你可算處心積慮,計劃得那麼周詳!不過。你的故事不一定要這樣發展,也可以是浩然跟法拉是叛軍,耀祥捨身救了我們四人。」

「妳。。。」耀祥對於被女神出賣,一時氣得講不出聲。

「這個提議如何?」萃雯根本沒放耀祥在眼內,她看重的是如何令長青對提議首肯。

「我想不通,為甚麼我們要這樣做?」

「因為,叛軍極需要金錢作為支持戰鬥的資源。而我不死,明顯可以為叛軍提供一定的資源。」

「這個有道理,但我怎麼相信妳?」

萃雯取來紙筆,把她在世界銀行戶口的號碼和密碼寫上,然後遞給長青。

「英紅姐,可以確認一下嗎?」接過字條的長青,著英紅姐驗證真偽。

「長官,戶口與密碼都是真的!」

「好!看妳誠意萬分,也不可能耍花樣,這條船預你一個座位。」

「多謝。」萃雯慶幸自己的急才把命挽回。

「好,事不宜遲。嘉年,英紅姐,把他們解決後立刻上船回地球!」說罷,長青跟萃雯率先進入逃生艦。

砰砰的聲音此起彼落,看來三人已然不幸被解決了!

長青好整以暇發動引擎,然後回頭確認英紅姐與嘉年是否已上船。才一回頭,長青的輕鬆馬上從面上消失,換來的是一臉震撼!原來,上船的是持鎗指向長青的耀祥,他背後還有法拉,與及鎖上手銬的浩然。

「為甚麼?」長青驚問。

「李長青綽號金剛,名字不單在叛軍當中響噹噹,在我們聯邦警隊裡同樣出名。」耀祥表露身份。

「你是聯邦警察?」

「不單只我,法拉也是!」

「好,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語間長青把握剎那拔鎗自保,砰的一聲,可惜仍快不過耀祥的鎗。長青額上開了個洞,一命嗚呼!

「好了!耀祥你是警察,那我有救了!」萃雯看風駛舵的性格表現得淋漓盡致。

「法拉,妳到後面先解決妳的事吧!這裡我會處理!」耀祥先把法拉遣走。

「萃雯,妳犯了法,這不容抵賴。但我愛妳卻令我不得不給妳一次機會。」

「要怎樣你說!」萃雯急急求饒。

「妳剛才把我出賣,令人心寒!不過,生死關頭怪不得妳。但是,怕妳再出賣我,我要拿妳的戶口作保險。萬一人沒了,最少還有財!」

「好,我給你!」萃雯再一次把戶口跟密碼填給耀祥。

接過紙條,他從口袋拿出自英紅姐手中取過的另張字條,就是剛才萃雯寫給長青的戶口和密碼那張。他把兩張字條上的號碼相互對照,確認後把字條藏好。

「嗯,你不相信我?」萃雯發現眼前的耀祥比想像中要聰明得多。

「對!因為妳太聰明,令我不得不防!」

「現在你不是確認了嗎!」萃雯慶幸這回沒有使詐。

「嗯。那我對妳說聲多謝兼對不起!」

「為甚麼?」

「對!因為妳要死!」耀祥目露凶光擎鎗指向萃雯。

「你這是幹甚麼的!?」萃雯破口大罵。

「妳不能留下!」

「你不是很愛我嗎?」萃雯絕望哀求。

「不是,我不想,也不會愛上一個百歲人魔!」

又是砰的一聲,子彈在萃雯頭上開洞。她死了,死不眼閉!

這邊廂的耀祥把萃雯了斷,那邊廂的法拉也要將浩然滅口。

「法拉,妳不是愛我的嗎?」浩然簡直不能相信,眼前這個要殺自己的,竟然是之前朝夕相對、夜夜共眠的枕邊人。

「少發傻!我那會愛上你這個老頭!」法拉嚴肅地說。

「一直都是裝出來的嗎?但妳跟我纏綿時的媚態與我的感覺,絕對裝不了的!對嗎?妳是有一點喜歡我的!」

法拉衝前,刮了浩然重重一巴掌後說:

「閉咀!狗口長不出象牙!你沒聽過最新的〈現實虛擬〉科技嗎?我只要在你腦後貼一片晶片,你就會產生我預設的反應,枉你以為真箇銷魂!說實在的,你高潮的模樣,令在旁觀看的我嘔吐了不知多少次!」

「不,你說謊,剛才的是假話!」浩然激動得青筋暴現,看來他真的非常喜歡法拉。

「好,你要真的,這發就是真的!」

砰!浩然頭頂開花,一秒氣絕!當然,帶著不甘離去的他,跟萃雯一樣,死不瞑目!

解決了浩然,法拉回去找耀祥。

「怎樣?完成了嗎?」法拉詢問。

「成了,我把她的手指全數切斷,亦拿了她身上足夠的 DNA!踏足地球的一刻,宇宙裡就再沒有法拉,妳就是萃雯!」

「那我們快走!」

「好!」

兩人把所有的屍體丟棄在「蠻荒」號,他們則駕駛飛船回地球。逃生艦引擎的動力產生作用,慢慢脫離「蠻荒」號進入無際的漆黑虛空。

然而,他們算漏一著,就是浩然早料到萃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所以他在逃生艦裡動了手腳,只要他不解除那個裝置,逃生艦將會在起飛後四個小時自動停止運作。換句話說,失去動力的逃生艦,會被黑洞的引力拉回去。所以,宇宙不單會沒有法拉,「重生」的萃雯跟耀祥很快也不會存在!

《引力讓人腳踏實地,老實做人。同樣,引力使人迷失方向,沉溺物欲。正如「刀可殺人,也可救人」這些老生常談,人要是失去判斷選擇的能力,也就代表滅亡將至。》

銀幕上映出這最後一段字幕,戲院的燈光開始緩緩亮起。觀眾各有反應,當中固然有人不滿,但怎樣也及不上飛擲玻璃瓶到銀幕那位!

「他媽的!神經病!這算甚麼科幻片!你奶奶!」彥士恨得咬牙切齒!

2010年12月14日星期二

《奇幻聖誕‧本色》

晨光輕輕透進紗窗,映照著隨風飛揚的白色髮碎,點點銀光儼如冬日的飄雪。

「萊德,已有很久沒有看過你這個造型!」卡隆淡淡地說。

「嗯,都差不多半世紀的光景。」萊德語帶嘆息。

「為甚麼世界這麼快又回復到一片動盪?!」卡隆皺起眉頭。

「或許,這就是作為人的不幸!」

話語間,萊德回憶起那年漫天風火的歲月,同時亦是他與卡隆邂逅的最初。

人類對自身貪婪的控制,其實非常脆弱,只要欲望稍有膨脹,彼此間衝突的機會就會大增。而當有足夠的人,累積到足夠的欲望,零星的衝突集結起來,就會變成不可收拾的亂局。諷刺的是,這種規模的亂局,只能以更亂的戰爭,作為平息的手段。

半個世紀以前,世界就是復陷於這種手段之下。而萊德與卡隆,他們分別為了自己國家的存亡,昂然無懼的踏進那個殺戮戰場。

然而,戰場上的勇士,不一定都喜愛血腥與暴力。相反,好些是因為要制止血流而身赴沙場,而偏偏萊德與卡隆就是這樣的一對。

一次兩軍爆發的巷戰,上天安排他們於一所孤兒院遇上。當時卡隆的小隊負責保護院內的小孩,而萊德的小隊則接到命令要對其殲滅。兩軍日以繼夜的戰鬥,死傷無數。最後,萊德的部隊,突破了敵方的防線,攻進了只剩下卡隆防守的孤兒院。卡隆面對著以萊德為首的幾名敵軍,非但未有流露出對死亡的恐懼,反而他的眼裡仍舊表現出軍人固有的堅毅不屈。

卡隆的眼神,令萊德動容。而一刻的動容,讓那時的萊德背上了叛國的罪名。他以軍官的身份,下令自己的部隊撤退,但這個命令使他受到軍事制裁,並且換來牢獄之災。幸運的是,大戰於幾個月後結束。萊德之前犯下的罪行,反過來變成一種德行得到高度表揚,而且更令他重獲自由。

幾年過去,萊德舊地重遊。當年的孤兒院,那刻已為重建的商廈所取代。然而,有些未完的事情卻沒有因時間流逝而湮滅;萊德與卡隆於當地重遇!

這樣的重聚,本來是無法為他們那份君子之交,添上鮮艷奪目的桃紅色。一個無人能夠想像的上天安排,一場無比狂亂的世紀風暴,把他們兩個遊山玩水的人困在山洞。更為巧合的是,卡隆感染冷病,而沒有適當藥物在身的萊德,只能以自己的體溫為卡隆保命。曉是那刻肌膚之親,卻燃起了兩人的戀火。

他們的戀愛,縱然在今天亦不為大多數人所接受,何況是那個時候。所以,當萊德承受不了別人歧視目光的時候,他作了一個決定;跟一個並不相愛的女子結婚!

離別的晚上,卡隆對萊德說:

「還記得在一片紫色薰衣草田,你我回復了本色,將心底原來的我倆,解放在漫天星宿的夜空。幾番沉醉,終於要將本色親手埋葬在心底,踏上紅塵的舞臺,演一場出色的人間鬧劇,直到落幕!」

「如果,我們都不是因為彼此身份相同,也許,我們就能夠更加了解對方、更加享受對方!」萊德當時是這樣的回應。

「世上已沒了彩虹,我們也欠缺衝動,浪費了屬於人間最真摯的情感,放棄了兩心之間那刻的驛動。」卡隆嘆氣。

「雖然,天涯遠隔,但最少總有踏完的一天。但是,兩心分離,就沒力氣待到重遇的一刻!」萊德仍想挽留卡隆的心。

「或許,你的人是離開了。或許,你的詩也如夕陽西垂。或許,你的笑靨從此成為歷史。倘若,有那樣一個晚上,當你看到蝴蝶紛紛起舞於仲夏夜晚,那就是我對你的微笑!」卡隆話語有點欲拒還迎。

「確實如此,我們都活在兩個氣球,你在黃色裡、我在藍色中,但我們卻彼此深愛草原的青綠,所以都在彼此吸引、彼此消磨,直到兩個氣球破了,才發現你我身上,都不過是別人眼裡討厭的顏色!」萊德開始感到一點失望。

「如果,我是那朵正盛放的鬱金香,你就是冬後的太陽,使我溫暖,春心蕩漾!」卡隆始終放棄不了。

「呼吸,是那麼重要,讓人徘徊生死之間。愛你,是這樣沉重,令人輾轉地獄往還!」萊德同樣不想放棄。

問題卻是,要走的終歸要走,留不得,亦不得留。終於,卡隆首先說出道別:

「要走,便不要回頭,奔往你的理想,不要照顧我的感受。你是翱翔天際的雄鷹,我是走到盡頭的枯朽,讓你稍待休息我能做到,要你長伴左右我是無力負擔!」

然後,萊德無奈地回應:

「不要站到我的面前,只怕,看你一眼會使我放不了手。假如,你還是對我念念不忘,請你,安靜的站到背後,讓我好好把感覺藏起,便也足夠!」

兩個人的戀曲,於愛情樂譜的休止符作用裡,暫時停頓下來。可是,樂章還未完結,只待上天有閑,把它往後一翻!

萊德的離去,一度使卡隆陷入人生的低潮。然而一個偶然的機會,令卡隆的人生改變了一點方向。他於遊歷期間,探望過一所孤兒院,從此他就在那裡停下腳步,最後還在那裡當上院長。

三十年過去,萊德的老伴離世。孑然一身的萊德,選擇流浪終老,而未完的樂章,正好又在那時揭開!流浪的萊德,在那所孤兒院重遇卡隆。分隔三十年,兩人的愛火並沒有熄滅。兩個暮年交接,愛念把人世間無理的道德撇放一旁,轉眼間,直到萊德回憶的那刻!

時間來到黃昏,明天將會是萊德重返戰場的日子。這場戰爭規模的龐大,不在乎地方上的廣泛破壞,而是在於人命損失數目打破過往所有戰爭歷史。故此,已入暮年的萊德,最後仍為國家徵召入伍。

兩個步入黃昏的人,站在黃昏的稻田下,享受彼此僅有的片刻,滋味難言。

「金黃色的稻田,一片紅葉,你要是稍動一點,就會破壞了整幅圖畫帶來的浪漫!」卡隆打破沉默。

「沒有了心、沒有了魂牽夢縈、沒有了濫調的情悽、沒有了你,迷失於黃昏的巴黎!」萊德淡然訴說明天自己的狀況。

「花與愛麗斯,情書的岩井俊二,青春電玩物語裡的我和你,為了那一個虛無飄渺的夢,深深的沉溺在世界之中,那天呼喚了愛,也在那天看過你的神采,如果真有無憾存在,那一個當下我確是無憾!」卡隆喃喃在總結一生。

「來的,來了!去的,也去了!唯獨是我想要的,卻永遠待在伸手幾可觸及之處,你,能為我填補那個些微距離嗎?只是一步,你輕輕的一步!」

卡隆以深情的抱擁,回應萊德最後的要求。那一刻,他們的世界已沒有遺憾,他們的樂章,不會再有續弦的可能,他們的生命,隨著突然投下的炸彈爆破而消逝得無影無蹤,唯有曾經的深愛掉入永恆。

潔白的一頁,忽然為一滴淚水沾濕。

「浩然,這篇小說真的非常感人!」宇宙航行中的法拉,徐徐把書本蓋上。

2010年12月13日星期一

《奇幻聖誕‧滅族》

四野瀰漫著一片死亡氣息,彷彿目內所及之處,都沒有丁點生命存在。

生長得近乎畸形旺盛的雜草處,忽然傳出一陣振動。雜草叢中,有兩個頭慢慢探出,似乎在判斷形勢!

「小寶,外面看來已經安全。」嘉樂輕聲道。

「是嗎?還是多等一下,待會再察看清楚也未遲!」小寶同樣輕聲回應。

「嗯,也對!畢竟這次的攻擊非常猛烈,外面可能仍殘留大量的化學毒藥,犯不著冒險啊!」

「唉!都不知道我們交了甚麼惡運,自有生以來,好像沒有一天是不用逃避敵人的追殺!」

「嘉樂,不要灰心。我相信這些日子很快完結!」小寶滿有信心。

「你何來這份信心?」

「是這樣的。之前的祭典,我不是要幫忙招呼長老們嗎?」

「那又如何?」

「嗯,我偷偷聽到其中有個長老說,在我們族的極南方,有另外的新天地,只要渡過中間那片雲海就可到達。」

「那是否傳說中的烏托邦?」

「嗯,應該是吧!」

「好,既然留在這裡都不過是死路一條,我們不如放手一搏,好嗎?」嘉樂眼裡流露決意。

「嗯,但是。。。」天生怯懦的小寶,對逃亡仍然有著保留。

「小寶,這是關乎生死的事,不要婆媽啊!」嘉樂厲言。

「嗯,那好吧!但先從長計議,我不想輕率送命!」

「這個當然。」

說罷,嘉樂開始籌劃大計。因為要準備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所以嘉樂花了兩天才完成。相反,不甚熱衷於逃亡的小寶,兩天的時間他不是發呆度日,就是尋找周公下棋。

「小寶,小寶,快醒來啊!」嘉樂猛地搖晃正在熟睡的小寶。

「怎麼啦!才剛睡著,怎麼要弄碎人家的美夢!」小寶明顯不滿被打擾。

「哎呀!到了新天地你要睡多久也可以,但現在最重要是盡快逃到那裡。」

「你計劃好了嗎?」小寶睡眼惺忪地問。

「嗯!這是個非常完美計劃,讓我跟你說明。」嘉樂充滿自信的說。

嘉樂所以要花上那麼多的時間去計劃,源於不容有失,這要從近日他們族群受襲開始說起。

他們生活的地方,本來尚算樂土。可是,自敵人發現他們族群的蹤影後,一直未有停止趕盡殺絕的攻擊。更甚者是,敵人所用的武器,包括幾天前的化學武器,小寶與嘉樂的族人根本無從抵禦。現在的這片土地,已經變為頹垣敗瓦。問題卻是,敵人並沒有因此而撤退,反而更樂於隱藏等候,等候每一個殺掉他們族人的機會。

正因為這些敵人在外頭如鬼魅蟄伏,所以要逃亡的話,必然要準確計算逃走路線,以及如何偽裝騙過敵人!

「甚麼!?你要正面衝向敵人火線?你是去送死嗎?」小寶對嘉樂的所謂計劃感到震驚!

「嗯,對!這叫攻其無備!」嘉樂自信地說。

「攻其無備?!我說是自投羅網才對!」

「不是這樣的,你先聽我說。」

「好,那你好好給我說個清楚,否則我不會跟著去的!」

「你要明白,一般的想法會認為逃亡者心理上會選擇最少看守的小路逃走,所以伏擊者必然會駐重兵在那裡。相反,對於大路他們會認為兵源充足,反而容易掉以輕心。」

「話雖如此,但正面衝過去還是有非常大的風險!」

「嗯,對的!所以,我們要用喬裝的方式,慢慢滲透進去!」

「喬裝的方式?」小寶不明所以。

「我們要混進死屍堆,然後慢慢往南面前進!」

「甚麼?那不是要與死屍為伍?」

「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為甚麼?」

「你試想想,藏身滿地死屍中活動容易被發現,還是在曠野中只有我們在活動容易被發現?」

「看來也有一點道理!那麼,我們甚麼時候出發。」

「事不宜遲,今天日光沒了,正是出發之期!」

「那麼快?」

「打鐵當熱!」

當下小寶點頭同意,往後他倆簡單的收拾行裝,準時在初夜逃亡。

寧靜的夜晚,本來怡人非常,但對於兩個逃亡客而言,寧靜反似充滿危機。他們從入夜開始,一直依附著有屍體的地方前進。間中,敵人的射燈仍會掃瞄這些堆滿屍體的地方。

於亂葬崗中活動,並非一件賞心樂事,但勇往直前抵達極南的心願,加上無法回頭那破釜沈舟的心理,逼使小寶與嘉樂忘卻身處死屍群那種不安心情。

終於,接近黎明時分,兩人到達極南的邊緣。放眼望遠,兩人又真的發現那片新天地所在!

「原來傳說是真的!」小寶大呼!

「那我們還待甚麼?這裡應該遠離敵人所在的範圍,我們快走!」

希望在前,而且看來觸手可及,他們也管不了暴露身影,總的愈快渡過彼岸就是!

他們向新天地飛奔,光明著他們身上照射,情景充滿希望,看來世事也有如意的一幕!正當他們要躍過那片雲海,到達那洋溢幸福之地的時候,忽然雷聲大作!聽真一點,那不是蒼天的雷聲,而是重型飛行器發出的轟轟聲浪。

小寶與嘉樂面前,出現一台奇怪的飛行器。飛行器沒有雙翼,似乎它有一套反地心吸力的裝置,令其可以在空中飛翔。但是,這不是小寶與嘉樂所關注的部分,他們比較關心的是,飛行器前端有著一排正在高速活動的水平鋸齒,向著他們無情地衝殺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他們身體被鋸齒一分為二。隨著他們的逝去,小寶與嘉樂一族正式於世上湮滅。死不瞑目的他倆,臨終時聽到疑為來自上天的聲音:

「萊德,你看多巧合,我幫你剃光頭髮治頭蝨,竟然順道殺了兩只頭蝨,你看是不是天意?!哈哈。。。」

2010年8月22日星期日

光明使命

萬年孤寂的火星,因為地球人為了移居的關係,改變了她一些本來面貌。然而,未確定那些改變是好是壞以前,首先卻要解決一場看來無法避免的衝突。莫非,世上所有的改變,都離不開「未見其利,先見其弊」的格局?

隨著超人迪加的出現,人類與怪獸在力量間的差距,已然大大縮減,甚至於超人力量的掩護下,有著反先的勢頭。「狐假虎威」,看來是人類最能把握的技能。

兩頭怪獸,亦從攻擊戰鬥部隊,改以迪加作為目標。

牠們分別從不同方向,各自以角上發出的激光攻擊迪加。可是,縱然迪加久別戰場,他還是可以從容的避過來襲。他一個鯉魚翻身,便躍過所有激光,降落到其中一頭怪獸的背後。然後,他以強而有力的雙臂,把怪獸緊緊的熊抱起來。他大喊一聲,把怪獸抽離地面,往後以一個背摔將怪獸狠狠摔回地上。金星四冒的怪獸,不斷發 出哀鳴,彷彿在呼喚同伴作出救亡。

另外一頭身型比較大的怪獸,看到同伴被襲,氣得連衝帶滾的撲去把迪加撞倒。迪加還未及站起來,那頭怪獸又再重施故技,把他再撞一次。兩次的撞擊,怪獸總算把迪加退到一個無法再對牠同伴施襲的距離。

但是,怪獸看來並不了解超人的戰鬥力是如何厲害,距離根本不會阻礙超人發出攻擊。反之,超人擅長的正是有一定距離的攻擊。已然穩住陣腳的迪加,一雙前臂水平放於胸前,明顯這是死光攻擊的前奏。果然,超人發動招牌的「十字死光」,直射那頭依舊倒在地上的怪獸。

身型較大的怪獸,眼看同伴即將被殺,牠倒沒有想過自身的安危,雙腿奮然用力一蹬,直向死光處撲去。強烈的死光照射到牠的身上,滋味不見得好受。倒在地上的怪獸,看著同伴不顧一切的保護自己,除卻發出非常響亮的怒吼,牠還不理痛楚猛向迪加衝去。

從兩頭怪獸相互扶持的情況去看,依人類世界的演繹,牠們應該是一對情侶,或是更甚於情侶的關係。

不知是牠的怒吼帶著甚麼奇異能量,又或是其他理由使然,迪加忽然停下死光,而那頭身型較小的怪獸亦停下步來。戰事從劇烈非常,作出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一切的活動突然靜止,整個火星變得死寂。可是,回復死寂才是火星的正常模態!

迪加望著兩頭受傷的怪獸,心裡若有所思。他環顧了目光所及的那片火星土地,似乎領悟到一些事情;一些極為簡單,但總是忽略的事情!

控制室裡的麗奈,雖然並非處身現場,但是她看來與迪加有著相同的領悟!或許,這些就是戀人間的「心有靈犀」。不過,獨有的「心有靈犀」所能覆蓋的只有他倆的心靈,卻不見得其他人一樣感覺得到。

「迪加為甚麼停下來,不去消滅怪獸?」平田中將恨得咬牙切齒。

忿忿不平的平田,跳上停泊的鳳凰戰機,啟動引擎直飛向怪獸。他解封了集束光子炮的開關,準備對兩頭怪獸送上致命一擊。

集束光子炮發射前夕引起的衝激波,把思想中的迪加帶回現實。他發覺鳳凰戰機的狀況,正想阻止卻慢了一步,強烈的光束而毫無保留地直射兩頭怪獸,牠們的生命危在旦夕!迪加無暇細想,千鈞一髮之際,他以光的速度瞬間轉移到兩頭怪獸身前,以身體把集束光子炮擋下。這個震撼的舉動,不只把平田中將攝住,而且亦令麗奈感到驚訝,繼而是驚呼:

「大悟。。。。。」

以超人的身體是從光能量所結構起來處看,本可與集束光子炮的光兼容吸收。但是,那股集束光子炮帶著的怨恨,卻把其中的能量污染,變成帶有黑暗的光。這些帶著黑暗的光,與迪加純光明的身體並不協調。所謂不協調,並非是如磁鐵兩極般排斥,而是會產生出一種格格不入的情況。經由那種情況引起角力的力量,正是超人們最害怕的黑暗力量,亦即是可以令迪加變成暗黑迪加的力量!

果然,隨著迪加痛苦的消身,他身上的條紋完全變成黑色,那同時代表大悟無法駕馭那股黑暗力量,變為暗黑迪加!

暗黑迪加甦醒,意味著毀滅與死亡的出現。對於間接幫忙他重生的鳳凰戰機,送上的就是死亡光線。

暗黑迪加將要做的事情,非常明白的麗奈只有聲嘶力竭的喊道:

「大悟,不要。。。不要被黑暗打敗大悟!你快清醒過來!大悟。。。。」

未知是否大悟仍未完全為黑暗吞噬,在一恍間死亡光線失卻準頭,只能射斷鳳凰號的機翼而令它墜落。還好,鳳凰號雖然被擊落,但堅固的它仍然可以保住內裡所有人的性命。

消除了鳳凰號的暗黑迪加,並未感覺滿足,他仍然需要以毀滅作發洩。觸目所及,能讓他肆意發洩的,便只有兩頭受傷的怪獸。暗黑迪加仰天狂嘯,然後向怪獸發動攻擊。他的身手並不比光明迪加厲害,但是他對毀滅一切的決心,令到他的攻擊變得異常凌厲。才幾下拳腳交加,便把兩頭怪獸打得倒地不起!

然而,重創獵物並不是暗黑迪加的目標,最後他仍是以毀滅對方為樂!故此,兩頭倒地的怪獸一日未死,他還是不會放手。只見他雙拳緊接著,那正是他發動終極死亡光線的前奏!

至此,不管是麗奈的吶喊,或是怪獸的悲鳴,似乎都無法動搖暗黑迪加殺戮的獸性;終極死亡光線終究還是向著兩頭怪獸發射。

悲劇看來無法避免,但是,卻不一定會發生!

突然,天空降下兩道強光到達地上,並且從模糊變得明確。光芒漸漸散去,留下的是兩個巨人;超人光明與及超人梅比斯!

兩個超人不約而同,發射死光把終極死亡光線截下。兩股光明而強大的力量,與一樣強大但黑暗的力量開始角力。終於,兩方超人所發出的力量相互抵消,兩頭怪獸暫免於死亡。

暗黑迪加對於光明與梅比斯的阻撓感到極端忿怒,二話不說便向他們衝殺過去。面對暗黑迪加的猛攻,光明與梅比斯選擇不作硬拼。

他們分別繞到暗黑迪加的兩旁,然後各自發出一道光芒,交織下形成一個電網,就往暗黑迪加著纏去!被纏的暗黑迪加動彈不得,只是他愈是掙扎,電網就愈纏得緊!暗黑迪加露出痛苦的神情,這下可苦了甚麼也幫不上的麗奈。

「超人光明,超人梅比斯,請你們不要傷害大悟!」麗奈通過揚聲器向兩位超人請求。

梅比斯只向麗奈所處的地方望了一眼,回過頭來時光明向他點頭。然後,兩個超人分別作出兩個後翻,半蹲在地上發射超人死光到被電網所纏的暗黑迪加身上。同時接收兩股強烈死光的暗黑迪加,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可是,他身上的痛苦,遠低於看著愛人受害的麗奈那份錐心之痛。

「你們為甚麼不放過大悟,他也是超人,是你們的兄弟啊!」麗奈大聲吶喊。

充滿哀怨與不忿的吶喊,竟無法動搖兩位超人。死光愈來愈猛烈,直到光芒強大到讓人睜不開眼!終於,光芒過去,暗黑迪加消失,只剩下兩個屹立著的巨人!

迪加的消失,對麗奈來說是意味著陰陽相隔。她已停止了吶喊,卻是眼淚都無法停住。

當所有人都為迪加的消失而發展出不同感受的時候,一道強光從天而降,奇蹟出現;迪加重新出現,而且不是暗黑迪加,而是光明迪加!

對於這個景象,麗奈既開心又疑惑,卻是迪加透過心靈傳遞對她說話,她才放下疑慮。
「麗奈,我回來了!」麗奈耳朵傳來大悟的聲音。

「但是,剛才。。。到底是怎樣一回事?」

「剛才光明與梅比斯,並不是要毀滅我。相反,他們是以光明驅走我身上的黑暗,我才可以回來。」

「原來如此!那麼,戰鬥是否完結?」

「都完結了!你看,光明跟梅比斯正在為那兩頭怪獸療傷,之後牠們會返回地底。」

「事情總算完結!」麗奈鬆了口氣。

「不,還有一點小事要解決。」

「甚麼小事?」

「等一會我完成後再跟你詳細解說。」

說罷,迪加發動超人死光,續漸把整片火樺樹林燒毀。

「大悟,你瘋了嗎?幹麼要摧毀樹林?」麗奈質問。

迪加沒有回答,他只繼續把樹林消滅。直到最後一株火樺樹被燒毀,迪加才停下來。

「大悟,你到底在幹甚麼?」麗奈語氣不惑中帶著怒氣。

這時,空中傳來超人光明的聲音:

「麗奈,迪加在做正確的事,那不是破壞,而是以破壞的手段消除破壞。」

「我不明白啊!」麗奈對光明的說話一頭霧水。

「這些火樺樹的根,深入到地底十到三十公里遠,影響著這裡本土生物的安全。」

「就是那些怪獸?」

「對!那些影響對成年生物的問題不大,但是對年幼的生物確是造成致命的傷害。那些生物,其實好像地球某些鯊魚在海裡不停游動攝取氧氣一樣,在地底活動以攝取沼氣生存。但是,那些火樺樹的根阻礙了那些年幼生物,牠們並不如成長的一般有力量可以排開那些樹根。亦因為火樺樹愈生愈多,牠們種族的存活受到威脅。才逼不得已把樹林破壞。」

「原來是這樣的。」麗奈至此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這個時候,超人梅比斯補充說:

「人類現在確需要徹底的自省,你們所謂的開拓未來,從行為上去看其實是毀滅未來。你們只知道向外不停苛索,把地球破壞以後,便以同樣的心態對待其他的星球。回顧過去百多年的人類史,這些事情重複又重複在發生。山崩海嘯、地裂土移,你們幼稚地歸咎於天,但是人類無理的開發,其實才是造成災難連連的一個重要源頭。正如這次的事件,你們為了改造火星成為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肆意破壞而完全妄顧這裡的一切,造成了不必要的對抗。到底,無知的人類是否要到你們被宇宙遺棄 那一天才會醒覺?」

「但是,難道我們透過自力求生存也不該嗎?」麗奈反駁。

「自力求生存?這些說話,在任何一個生命的口中說出來同樣冠冕堂皇。那些你們口中的怪獸,何嘗不是自力求生存?這樣的各自表述,代表著甚麼?說穿了,那不過是自以為較其他生命高尚的廢話。而正因為這些廢話,便造就了一場又一場的戰爭,當中各有死傷,卻沒有解決過真正生存的問題。那些於無謂衝突裡死傷的生命,為的不是自力求生存嗎?但結果卻是相反,這不是很諷刺嗎?」

「那麼,這些矛盾怎樣才可以解決啊?!」麗奈感到非常無奈。

「我們不是全知的智慧者,關於這一方面,我們超人一族仍舊在探索之中。不過,我們比你們優勝的地方,不是在於力量的大小,而是那顆不停反省的心態,結集成各自心中的光明。亦只因那分光明,我們才能衡量行事的進退對錯。」

「大悟。。。」未然得到答案的麗奈,轉而向迪加發問。

「麗奈,光明與梅比斯說的都是實話。我們所謂的開拓未來,確實是走在歪路上。真正的開拓未來,應該是不會為任何生命帶來苦難,更加不會因為開拓個人的未來而剝奪其他生命的未來。看來,我確是待在火星休息得太久,現在已有需要向更遠的未來進發。麗奈,妳願意跟我一起去開拓真正的未來嗎?」大悟說明自己的意願。

「我願意。」

(完)

2010年8月18日星期三

傳說中的巨人

遙遠的未來,只是人們消極思想裡的產物。因為,未來從不遙遠,而是一直在眼前,等待著人們勇敢地進入。

火星植物園,是人類對未來肯定的成果,而將成果繼續發揚光大的使者,就是身處其中的大悟與麗奈。

「大悟,快過來。」溫室外的麗奈大聲呼喊。

「麗奈,現在不成啊,因為要研究出現問題那株混種的羊齒植物,它對火星的土壤似乎產生抗拒!我要先把它處理好!」大悟邊對植物研究邊說。

「但這裡亦出現很奇怪的狀況啊!」麗奈的聲音帶著驚恐。

聽得出麗奈說話的不對勁,大悟急忙放下手裡的工作,然後向麗奈處走去。

麗奈身處的地方,是片非常廣大的土地,當中種植了很多不同的植物,有些是在地球上移植過來,有些則是在火星產生的全新品種。土地的上空,有一抹如輕紗的能量場籠罩著,目的是不讓空氣洩漏。

大悟剛進入土地,便意識到麗奈驚慌的原因;在不到一千米遠的地方,本來有一大片「火樺樹」造成的樹林。那些「火樺樹」是地球樺樹的變種,跟它在地球的遠親同屬喬木,但其生長就不是遠親中小喬木的型態,而是比地球上大杉樹還要軒昂的模樣。由此得知,當這樣的一個樹林忽然於一個晚上之後消失得八九,那是多麼令人 震撼的一件事情。

「大悟,那些樹。。。那些樹都跑到那裡去了?」麗奈仍然難掩其驚恐。

大悟沒有回答。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不懂怎樣回答!

良久,大悟終於開口說:

「麗奈,有否翻看從昨晚到今天的錄像?」

「噢!對啊!那我們快到控制室吧!」

兩人帶著極懷疑的思緒,腳踏著比平常快的步伐,不消兩分鐘便走進了控制室。

大悟的手火速在按鍵盤,準確的搜尋到昨夜的錄像。

從影像所見,晚上一如過往,有的只是死寂;火星獨有的死寂,跟他倆在那裡經歷過的千多個晚上並無分別,直到接近晨曦初現的時候,情況起了變化。在那片樹林裡,忽然產生出大量的霧氣,那種情況是以往從沒發生過的。然後,不到三兩分鐘,霧氣便擴散到大半個樹林,而且愈積愈厚,令人完全看不見樹林裡的乾坤。才多五分鐘,濃霧散去,樹林就變成他們剛才所見一樣,消失了大半。

眼前這些不可思議的現象,完全超出了兩人的知識範圍。在毫無頭緒的情況下,大悟選擇向地球的司令部匯報及要求協助調查。

地球司令部亦覺得事件非常詭異,決定派出一行五十人的精英前往火星支援。這個五十人的隊伍,除卻地球頂尖的植物學家及科學家以外,還有一小隊為數二十人的戰略組,目的是防範任何突發事故。

縱使星際旅行已不是甚麼大事,但從地球出發到火星,還是要用上十天八天的時間。大悟與麗奈於這段等待期間,心情一直忐忑,為的是一股未明的恐懼纏繞心頭。

終於,支援隊將於兩小時後著陸火星,兩人心裡的大石總算放下一半。太空飛船,從本來如芝麻般大,漸漸變得輪廓分明。出奇的是,來的不是一般的研究飛船,而是可以進行戰鬥的太空旗艦!

大悟看到這個情況,心裡就知道事情並不簡單,至少地球司令部覺得並不簡單。

「大悟,為甚麼到來的是摩沙號?」麗奈也察覺到不平常。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司令部發現一些我們未知的狀況?」

「我有種不詳的預兆,以往要戰鬥的感覺似乎回來了!」麗奈感到一陣心寒。

「不要胡思亂想,戰鬥已經過去。我們不是為戰而來這裡,你忘了我們是為人類開闢新天地而來的嗎?」大悟企圖抹去麗奈的憂慮,但他自己何嘗不是滿腦憂慮?

「對!可能是我杞人憂天吧!」

兩人話語間,摩沙號已著陸於火星的土地上。簡單迎接過支援隊,他們馬上在控制室內展開會議,商討如何對事件展開調查。

支援隊首席科學家戴維爾於翻看過錄像後說:

「這確是個奇怪的現象,我以前從未看過。」

「會不會是外星人攪破壞?」平田中將說道。

這位平田中將,對外星人有著非常偏見,原因是他的一家多年前死於外星人侵略地球的時候。所以,他對外星一切的生命毫無好感,相反每愛殺之而後快。

「平田先生,這結論會否太武斷?」多年待在火星的麗奈,成了個不折不扣的反戰者。

「妳曾經也是科研隊的戰鬥員,不會不懂得外星人是多麼的狡詐與兇殘吧?」平田反駁。

「但是,我們根本沒證據說明這是外星人所為!」麗奈依然不甘示弱。

「我們的職責,是要預防萬一。等到外星人來襲便太遲!我建議先在肇事地點進行戰略佈署,然後你們才開始調查。」

「不行。火星不是戰場!」麗奈仍舊反對。

「麗奈小姐,我覺得平田先生也有道理。」五十嵐指揮官說道。

「但是。。。指揮官,我們是被授權可停止火星一切戰爭活動的啊!」大悟加入抗議。

「可是,大悟先生,這是非常時期,而作為今次任務的指揮官,我有責任保障所有參與行動人士的安全。所以,請你明白這是逼不得已的決定。」五十嵐語出決斷。

「我看佈署不是問題,反正事情跟外星人是否有關仍屬未知,佈署作為一個保障安全的安排亦未嘗不可,這與戰爭還有大段距離。」戴維爾為事件作持平的分析。

「既然大家都認為應該這樣,那麼我不反對就是。不過,我要強調,非必要的話,武器還是不要使用,好嗎?」大悟放棄爭拗下去。

「好的。我們會非常克制的!」五十嵐答應。

會議繼續到兩個小時,基本的策略與行動已有安排。散會後各人馬上就位,希望可以趕在日落前完成基本佈署。

「五十嵐指揮官,請留步!」大悟急忙把指揮官留下。

「有其他事情嗎?」

「對!有件事情想問清楚。」

「甚麼事情?」

「司令部出動摩沙號,而且又出動戰鬥部隊,是否探測到火星有甚麼異樣?」

「大悟、麗奈,不瞞你倆,我們確是發覺火星有些異樣。那是三個多星期前的事。」

「甚麼異樣?」

「我們探測到火星地下十到三十公里的地方,有大量不尋常的地殼活動。」

「那代表甚麼?」

「那些不屬於星球本身的自然地殼活動,相反更似是由一種智慧所發動。」

「一種智慧?」

「對!所以,司令部為安全計,才會派我們一起到來。」

「那麼,你們有甚麼頭緒沒有?」

「至今還未有!」

正當大悟與麗奈想追問下去,外面突然傳來隆隆的炮火聲。

「發生甚麼事?」五十嵐通過無線電向戰鬥部隊發問。

「報告指揮官,我們剛到達現場的時候,正要安裝鐳射防護系統的時候,有兩頭怪獸忽然從地底冒出向我們襲擊,我們現在開火還擊!」

聽到怪獸出現,大悟與麗奈馬上從控制室調教攝影機到出事的地方。影像所見,果然是兩頭高逾摩天大樓的怪獸。牠們的樣貌非常猙獰,頭上長了三根呈品字型排列的角,雙眼血紅,兩臂看似長滿肉瘤,更恐怖是有一對既大且鋒利的前爪,足以撕碎一切。

戰鬥部隊雖然展開強烈攻勢,但攻擊對那兩頭怪獸而言似乎比搔癢還輕,一點都構成不到傷害。然而,雖說沒有物理傷害,卻牠們都被惹火了又是不爭的事實。

突然,其中一頭的三根角產生出幾條相互交錯的電光,然後數條電光合而為一,變成一道非常強烈的激光,向地上的鐳射防護系統射去,隨後連連如雷鳴的爆炸聲過去,地面的防護系統,已被消滅得一乾二淨。

眼見戰鬥部隊陷入險境,大悟轉身離開控制室。麗奈眼利,發覺大悟的舉動後跟隨而去。在走廊上,麗奈把大悟喊住。

「大悟,你不是告訴我要去作戰吧?」

「麗奈。。。」大悟默認。

「你已經不是迪加,出去只是送死!」

「不是的!你忘了嗎?我還可以變成暗黑迪加!」

「不可以!你變成暗黑迪加的話,你便是重投黑暗,沒法回頭!」

「不會的!麗奈,你要相信我。我一定可以用內心的光明戰勝黑暗。而且,除了變成迪加,我們是無法阻止那些怪獸的。」

「大悟,不要。。不要!」

「麗奈,你一定要相信我!」大悟眼神唯有的是堅定。

對於大悟的抉擇,麗奈雖說萬分無奈,卻是作為對方的另一半,她只有接受,並只能默默為他祝福。

麗奈的心意,大悟瞭解,卻不得已。

他把手抬起,裡面已緊緊握住暗黑迪加的變身器。

一道強光過去,大悟已變成那個傳說中的巨人;「超人迪加」!

(待續。。。下集大結局)

2009年8月23日星期日

一號大龍鳳

那年夏天,聽說孵育了很多的蟬。

那年夏天,聽說發生過很多事情。

那年夏天,大強一直在喃喃往事。

那年……

下午時分,陽光仍舊猛烈得很。叢林裡,卻看到不少的人,他們像在尋找某些東西似的。

「幹嘛!?才不過走了兩個精神病人,要那麼的勞師動眾嗎?我們病院跑來的不算,怎麼警察跟消防也跑來了?」大強在抱怨著。

「哎呀!院長怕背黑鍋嘛。你也曉得現在的傳媒既神通又神化,小事給他們知道也會變大新聞啊!」小明邊說邊以長棍撥開野草。

「那跑來這麼多人就不怕他們說浪費人力嗎?」大強不屑。

「嗯,最少找不到那兩人也可辯稱盡過力嘛!」

「荒謬!」

大強說的荒謬,該要從另個眼界去看。把視距從大強身上開始往後退開,就可看到山頭確是散落不少正在蠕動的點,當中有白、有藍,亦有泛著螢光的,彷彿像一块壞掉綠茶蛋糕上鑽出來的好些小蟲!

維持同樣的視界,發現跟那些「蠕蟲」相距不到幾十米處的草叢裡有兩個白點在蟄伏。放大一點,白點原來是穿著病人服的兩個人,看來兩人是附近那些「蠕蟲」要找的精神病患者!

「公主殿下,時間快要到臨,妳要把握這次機會啊!」看來年紀較大的白衣人說。

「旦丁丞相,那你呢?」白衣公主說時臉色擔憂。

「危難關頭,老身算是粉身碎骨,也要讓公主殿下安全回國,以報先王知遇之恩!」老白衣語裡感慨。

「怎麼可以這樣!!要回去便一起走!」白衣公主哭著說。

「公主殿下,觀現前形勢這是了不可得的。往後我一聲大喊往前走,妳謹記不要妄動,直到他們都隨我過去後便趕快下山尋找《一號大龍鳳》!」

說罷,老白衣把自己的病人服脫下,把好些乾草滿滿的塞進去,用衣服做來個假人。然後,老白衣大喝一聲,手裡攜著假人拼命就往山上狂奔!

這樣一喝,自然惹來其他「蠕蟲」注意,當下他們一窩蜂似的,都朝老白衣方向追去!

一個走,一群追,追追逐逐就是大半個小時,最終老白衣還是逃不過圍堵的命運。

幾個警員跟精神病院的人員把老白衣團團圍住,當中的一個警員向老白衣說:

「另外一個在那裡?」

「嘻嘻......」老白衣指著那個假人。

看到老白衣既瘋又癲的眼神,警員不禁向旁邊的一個精神病院小頭目輕聲問道:

「到底逃了一個還是兩個?」

「嗯,這個嘛......據報是兩個,不過......可能是一個吧?!」小頭目不肯定的答道。

「這怎麼說?那我們要繼續搜索還是收隊?」警員滿頭大汗怒盯著小頭目。

「嗯......這個嘛......」小頭目看來下不了決定。

「甚麼這個那個,快決定吧!我們的兄弟可累透了!你再猶豫的話,報告裡我定要你好受!」警員明顯在要脅小頭目。

「那......那好吧,算他一個吧,反正多一個與少一個關係不大的,這個時勢沒人有閒情理會的!」

「好!決定得好!」警員語間忙不迭送上小頭目一個直豎拇指!

「事情辦妥,收隊!」警員向同袍們說。

一經起哄,消防及其他一干人等,亦馬上收拾一番,好等天未晚來班師回朝!

回看剛才白衣公主所處的草叢,那刻已見不到她的影蹤,想老白衣的苦心該不會白費了!

山上的鬧劇剛好落幕,卻正好為山下鬧劇揭開序幕!

「小明,你回去跟阿頭說我身體不適,今天早點回家休息!」大強在山上馬路旁說。

「幹嗎?你不是很精神嗎?甚麼鬼不適?」小明狐疑大強在說謊。

「哎呀!晚點我有約嘛!搞得滿身汗水,要先回家洗個澡啊!」

「見鬼啊你,又去那些快速約會?」

「嘻嘻...對!」

「還不死心嗎?那些女的很多都是專業人士,才不會看上你耶!」

「去了至少有個機會嘛!」

「廢話,那些機會不屬於我們的!不要浪費金錢吧!」

「哎呀!不要嘮叨啦!你就照我說的跟阿頭交代便好了!」

「唉!好吧!」

好不容易把小明打發,大強便駕著那台小汽車回家。

下山彎彎的道路,好像沒完沒了似的,卻沒有打擾大強的心情。想到很快便可認識的女士,他感覺異常興奮,興奮得不自覺的吹起口哨來。

還有差不多十分鐘完成下山途程,大強忽然感到頸項冰涼!

「要命的就不要動!」說話來自車子後座。

大強往倒後鏡一看,心頭頓時一陣震盪!原來,他看到一個身穿精神病人服的少女,正以一柄利刀架在他的脖子。再看真點,她不正是山上那位白衣公主?!

少女那道凌厲的眼神、利刀那股冰冷的寒氣,無不在告訴大強,只要他不就範的話,一幕血濺當場在所難免!

「冷靜點,有事可以慢慢說!刀劍無眼,小心!小心!」大強發出哀鳴。

「我不是瘋的,是你們把我們當成是瘋子吧了!」白衣公主說話非常緊張。

「對!對!他們以為妳是瘋的!我卻不是這樣認為!」

大強心想,瘋子那會承認自己是瘋的,正如賊人不會承認自己是賊一樣!可是,他還是需要編個謊言好使自己脫身!

「妳可以慢慢說,我是個非常明白事理的人,不是那種人云亦云的可以比擬!」大強強裝鎮定。

「真的?」白衣公主對大強的說話半信半疑。

「真的!妳可先放下刀子再說!」

「嗯......你可不要騙我!」

「不騙!不騙!」

白衣公主把刀子收回。說時遲,那時快!大強腳下力壓剎車制。幾陣搖晃下車子硬生生的停下來,大強見機不可失,乘勢就溜出車外,拔足就是狂奔!

也管不了是那個方向,只見大強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目的是要盡快擺脫那個瘋子!雖然,大強確是很努力在逃,卻是來去也不過在原地奔跑!

原地奔跑,實非大強所願,只是當雙腳凌空,算你跑得怎快也是徒然!固然,跑了一段時間的大強,也發現了這個原因!他看看自己雙腿,又往後看看那輛跟自己距離不足兩米的車子,方才發現白衣公主的手水平舉起,並且正以非常怨毒的眼神盯著自己!

大強心想;幹嗎?白日見鬼??!

「你果然是個不守信用之徒!我是否就這樣把你摔下去算了?」白衣公主說著把手向山崖一移,大強就給凌空移往虛空。

呼呼的山風,與目下的谷底令大強差不多要暈死過去,但是一點靈明還是讓他懂得求饒。

「不要......不要!女俠,女神仙請手下留情!」

「哼!」白衣公主手一甩,大強就給一把摔倒地上。

「還跑不跑?」白衣公主怒問。

「不跑......不跑!」

才定過神,大強就說:

「女神仙,妳要怎樣才放過我?我又不是決定把妳關進瘋人院的。冤有頭、債有主,妳去找院長吧!」

「不!我要你幫我!」白衣公主轉而相求。

「幫妳?哎呀,我這個人不能文又不能武!妳有冤情,寫狀紙我不懂,拿刀去幫妳報仇我又不敢,幫不了的,只會壞事啊!」

「你不用說!我也知你能力有限。可是,你是我第一個遇上的人,而且我也沒有多少時間再去找另個幫助!」

「唉,但是我今晚有個重要的約會,明晚才幫忙可以嗎?」

「可以!」

「真的?」

「不過卻是明晚找人幫你收屍!」

「哇......我剛才是說笑的,正所謂幫人要及時,不能遲的!最少我是這樣認為,對嗎?」

「那麼不要再耍嘴皮,我們要馬上出發!」

聽到馬上出發,大強全身攤開躺臥地上,長嘆一聲!

「還攪甚麼鬼,快上車!」白衣公主已坐回車上。

車子回到市中心已是黃昏過後的事。大強依從白兒公主的指示,一直駕著車子在鬧市裡熙攘。

「嗯......女神仙,到底我們在找甚麼?又要找到甚麼時候?」大強一再認定她雖然是神仙,但同時也是個瘋神仙。

「不知道!但丞相說一定在今晚!」白衣公主語氣肯定。

突然,大強叫了一聲。

「不好!」

「又想耍花樣?」白衣公主怒斥。

「不是啊!今天晚上這附近有嘉年華會,很快便會封路。」

「真的?」

「哎呀,真的!那來這麼多謊話!喔!妳看,一說曹操,曹操便到!看前面不遠已有警車駐守,相信是開始安排封路!」

白衣公主往前看,確是有多輛警車停下,她對大強說:

「往前面小巷轉進去停下!」

車子停在小巷。兩人下了車,正要走回大街。突然,白衣公主扯住大強衣袖說:

「進去那家飯店!」

還未待大強反應,他已被拉進那家叫「禪房」的飯店。

飯店正值晚膳時間,客人多得讓侍應們察覺不出多了兩個倉忙混進的人。

「幹嗎?妳忽然肚餓嗎?」大強問道。

「不是!剛才外面看見有些對我不懷好意的人。為免多生事端,所以進來暫避。」

天呀!大強覺得這位瘋神仙實在瘋得透徹!他就想不通街上一眾普通人會對她打甚麼鬼主意!不過這問題還是算了,因為他還是在想如何可以盡快脫身!

大強與白衣公主隨便找到位子安頓下來,又隨便點了一些飯菜。然而,隨便再隨便就變成不隨便,他倆一坐就是不隨便的幾個小時,直到侍應提醒他們飯店要關門為止。

「現在還不能出去,他們仍再外頭!」白衣公主認真地說。

「那個他們?」

「你不懂的!」

「哎呀!我不懂不要緊,但人家要關門的懂才成嘛!」

「不!多等一會就好!」

大強拿她沒法子,卻忽地心生一計,想了個逃走的法子!他乘白衣公主集中於外面情況的時候,借意召來侍應說想問有否某種甜品,藉機就在紙條寫上「被脅持,請報警」幾個字。

侍應接過紙條大吃一驚,躡手躡腳的就走到電話旁準備報警,卻發現電話不通!

「不要做無謂事情了!」白衣公主似乎看穿了大強的舉動。

大強心裡給嚇得發慌,口裡卻故作鎮定說:

「那有,哈哈......哈哈!」

「那便最好。」

話剛說完,這時一個滿面鬍鬚、把長髮束起、身高近六尺的漢子走了過來向大強說:

「先生,你好像有點麻煩,需要幫忙嗎?」

大強怯於白衣公主的目光,也不敢輕易說句話,漢子轉向白衣公主說:

「小姐,妳好!我叫裘啟聖,是這裡的老闆,飯店是時候打烊,請妳付賬後離開吧!」

「可以,多等一會便走!」白衣公主答道。

「那不如先讓這位先生離開?」

「不!你不要強人所難!」白衣公主語氣不滿。

「我看是小姐強人所難才對!」啟聖言語間腳下一伸,就把大強跟椅子蹬了開去。

白衣公主見狀,正要起來發難,但為啟聖一手抓住。

「少管閒事!」白衣公主甩開啟聖的手,不知使個甚麼步法便抓住正想從大門溜走的大強!

「救命!」大強以為死定了!

然而,啟聖眼見對方不是善類,也就快步攔在兩人面前,企圖要救大強出生天!

只見啟聖雙手穿梭,企圖打脫白衣公主抓住大強的手。可是,強中自有強中手,白衣公主非但沒為啟聖招式所挫,反之她只用單手已把啟聖逼退。

如意算盤雖未敲響,但啟聖要把大強救出來的心意並未退卻。

當下他雙手一圈,虛空中畫出一個太極,化氣成盾就朝白衣公主的手轟去。眼看必被擊中之際,她亦來個手裡一圈,一個小太極就跟啟聖那個太極碰上。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兩股氣勁竟似相互剋制至消散於無形!

「逆太極?」啟聖驚嘆。

「我不知你說甚麼?但請不要在相逼。我只要他幫我多幾個小時,往後他便回復自由!」白衣公主向啟聖相求。

「我不知道妳要會對那位先生做出甚麼?我不能這就讓妳帶他離去!」

「那你要怎樣才相信我不會加害他?」

「接我一掌好說!」

啟聖說罷,即運起一記達摩禪震。逼不得已,白衣公主唯有舉掌接下。兩掌相擊,沒有帶來驚天動地的場面,相反只是兩人忽爾入定似的。

才不過一分鐘光景,雙掌分開,然後啟聖說道:

「你們走吧!」

「多謝!」說罷,白衣公主拉著大強離去。

「師兄,你怎麼放了她?」啟聖身旁的一個胖子問道。

「因為我看到了;佛光!」

走回街上的大強與白衣公主,眼見到處是看罷嘉年華未散的人,情況仍甚熱鬧。突然,白衣公主拉著大強到了一個小童旁邊。她從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遞予小童,往後把手按到小童頭上,然後小童吐了幾個音節:

「卡。哇。哇。卡。邦。」

奇怪的事,就在那刻發生。本來燈火通明的大街,忽然所有燈光同時熄滅,四周變得一片黑暗,街上行人都被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得大叫。

「快!我們現在要回到山上!」白衣公主急道。

「甚麼?」大強已然沒法思想,因為自被擄走以後,一切都來得既神怪又突然。

兩人回到車上,直朝原來那個山上進發。

稍為定神,大強問道:

「妳為甚麼要回到山上?」

「我可以回家了!」白衣公主答得欣然若喜。

「回家?」

「嗯......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我不是地球人。」

「甚麼?」

「真的。我是因為國難,才被父母把我安排投生來到地球。」

「投生?」

「對,就是你們說的投胎。」

「甚麼?你們已進化到可以控制投胎?」

「不是完全進化到隨意控制。或者可以這樣說,我們可以把精神,即你們說的靈魂投生往較我們低下的生命中。」

「那麼,換句話說,被妳選擇的生命原來的靈魂就給毀滅了?」

「不,是同化。」

「同化不就是毀掉嘛。難道妳會讓原來那個靈魂主宰嗎?」

「不,同化過程是兩個精神完整的結合,當中沒有誰想主宰誰的問題。」

「那怎麼知道原來的靈魂想跟妳回家?」

「都說在同化過程中已完整的結合了,還那有她我之分?生命為甚麼一定以你們的想像方式存在?人類的腦袋就是這麼狹窄與膚淺。」

「好!好!這個不說。那甚麼時候妳知道要回家?」

「自懂事以來,我發覺跟身邊的人不同,但又說不出原因,所以我愈大便愈沉默。然後,有天父母,我意思是地球的父母帶我往檢查,那些庸醫說我有嚴重反社會傾向,不適合於社會生活,最終把我關到精神病院。」

「之後?」

「之後,我在院裡碰到丞相,也不可以說是碰到,而是他知道我會被關到那裡,所以便告訴我一切的真相。」

「妳相信他?」

「怎麼不相信?你也看到我的能力,這也是他給我開啟潛能後才有的!」

「對!妳的能力確是超乎常人。嗯......不對!如果他這麼厲害,為甚麼他又逃不過我們的追捕?」

「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

「對!因為你們有些人類已知道我們的存在,所以到處想找我們作研究。」

「但你們這麼厲害,怕甚麼?」

「我們是有大能,但還不是全能。第一,時候未到,我們沒法子自行回家。再者,你聽過蟻多就可以殺死一頭象嗎?」

「那現在是時候了?」

「對。」

「但為甚麼要一個普通如我的地球人去幫妳?」

「時候快到,你很快便知道!」

「哼!裝神弄鬼!」

兩人說著說著,不覺間車子已回到山上。白衣公主下了車,急急的跑到一處山峰去。大強好不容易追上說道:

「怎麼跑得那麼快?飛碟已經來了嗎?」

「甚麼飛碟?我不是坐飛碟回家的!」白衣公主認真答道。

「不是嗎?那就是化一道光,嗤的一聲飛走吧!」

「差不多的。但要神龍和丹鳳作導。」

「天呀!怎麼又龍又鳳的?真的有那些生物嗎?」

「怎麼說好?嗯......祂們不能被稱作生物,但屬生命。也不是一般你們已知的生命層次,而是跟我們差不多的層次。」

「甚麼叫差不多的層次?」

「或許這樣說吧。祂們是一種像精靈的生命。精靈不可獨存而需要一些附體,例如樹精、花精等等。當然,神龍跟丹鳳是比樹精等強多了,祂倆的附體是地球。」

「甚麼?」

「對,就是你們有些地球人說的〈佳亞〉。」

「那祂們為甚麼要幫妳回家?」

「這是宇宙常法。不屬於那個地方的任何東西,包括精神在內,都會被遣返原地,那是宇宙自我平衡的法則,就好比你們地球人把非國土居民遣返原地一樣。」

「那宇宙又是另個生命?他又有一套法規?」

「宇宙本身又有點不同,不過你可以這樣理解。」

「天呀!我快要瘋掉!」大強抱著頭顱。

「宇宙的奧秘,窮一生也未必知道多少。所以,內裡一切生命才顯得那麼渺小。」

「或許吧!妳走後我要快快把事情忘掉,否則定變瘋子!」

「放心,你會忘記一切的!」

大強正想問她何以那麼肯定,卻忽然為天空中的巨大怪聲所擾。

如果真要形容那是甚麼聲音,相信那就是傳說中的;龍吟與鳳鳴。

「來了!祂們來了!」白衣公主仰視天空說。

「那裡?」

白衣公主不語,卻是從他們背後有人答道:

「應該很快!」

大強與白衣公主回頭一看,小小的山峰上忽爾多了很多黑衣人。

「你們不用驚慌,我們不是壞人,只是想一睹奇景以後,請那位白衣女士到國防部作客而已。」

「他們就是對妳不利的???」大強耳語白衣公主。

「嗯。」

「那怎麼辦?他們很大伙人啊!」

「不用擔心,事情發展到這個階段,他們也做不了甚麼。」

「真的?」

「真的!看!祂們到了!」

大強抬頭一望,黑漆的天空出現了兩個非常模糊但仍可為人認出的龍鳳形象。

那雙龍眼跟那對鳳目,全到聚焦到白衣公主身上。然後,虛空中出現一條既光且亮卻不刺眼的光柱,慢慢移向白衣公主身上。

「不能讓那個女孩跑掉!」其中一個黑衣人大喊。

經這一喊,另個黑衣人不知怎的擎起手槍對準白衣公主腦門;彭的一聲,白衣公主後腦灑起血花,然後人如敗絮般軟弱倒下。

「傻了嗎?誰命令你開槍的?」方才大喊的黑衣人怒吼。

「你們快過去為她急救,她不能死的。」黑衣人續語。

已給嚇過魂飛魄散的大強,只能目定口呆的看著一群人朝自己方向跑來!

天上的龍鳳,不知是否因為白衣公主被殺的緣故,發出了足以讓人震得七孔流血的強勁聲波,把在場的所有人等一概震暈!

時間分秒過去,大強似在朦朧中甦醒過來。然而,他掙開眼睛看到的不是現實世界,而是恍如一片混沌,難以形容的一個境界,勉強形容的話,那就是光暗不分、陰陽未開的一個境界。

他不知道身在何處,卻是發現從未有過的寧靜,一種只能勉強以絕對來形容的寧靜。

「你不用怕!」聲音猶如遍佈每個角落般響起。

「我在那裡?」大強聲音顯示出非常顫抖的心理狀況。

「這裡沒有名字可言。」

「那我是否死了?」

「現在不是。」

「為甚麼現在不是?那就是快死了吧?」

「你現在不必深究所謂生死,因為你面前最重要的是選擇。」

「選擇?」

「是。那個女的肉身死了,但她內裡的精神仍存。問題是,她的肉體忽然停止運作,所以她無法自行解脫出來。換句話說,她沒法踏上回家的路。而你,就是唯一解決這個問題的關鍵。」

「我怎麼有能力解決?」

「你固然沒有能力,但你有那個資源。」

「甚麼資源?」

「靈魂。」

「甚麼?」

「簡單的說,就是把她導引進你的身體,進行同化,然後透過仍然運作的身體進行讓靈魂出竅,那麼便可導引她回家。」

「這豈不是要了我的命?」

「在很低層次的認知確是如此。」

「如果我不願意又如何?」

「縱使是最低層次的生命,只要不願意,我們也不能將之奪去。所以,你不答應的話,我們只好作罷。不過,有件事情還得告訴你,就是你因為到過這裡,所以我們亦不會讓你回到原來的地方。」

「那就是要殺人滅口吧?」

「不是。我們不能奪取你的生命,這已明白不過的跟你說。但是,我們可以轉移你剩餘的生命出現於其他的地方,而那個地方定有足夠智慧,令我們無須憂慮你會洩露這裡的秘密。」

「你不殺我,卻又要把我流放,幹嗎要多此一舉?」

「人類的最大問題,就是自以為是。你以為把你殺掉,事情就會告一段落?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殺了你事情也沒有解決,那最多是把事情拖延,可這一拖會產生更多無謂的事情,例如要多費時間處理因殺你而起的仇恨,這樣明顯會拖慢整個宇宙的進化過程。更甚者是,若因處理這些額外事情,而必要地把某部分的流程重新進行的話,那就更不合乎整個宇宙的利益。」

「那把我隨意安置就不怕惹來拿些麻煩?」

「到了這個情況,怎麼決定也有一定麻煩,但希望可以用最少的步驟去解決。」

「那最少的步驟是?」

「同化。這不僅是最少的步驟,也是相對下最好的步驟。」

「我想知道多點同化後會如何?」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那是沒有答啊!不過算了吧,看來同化是最好的選擇,那你們動手吧!」大強嘆氣。

「好吧。那你還有甚麼要說的?」虛空問道。

「對了。離開以後,這個軀殼會變成怎樣?」

「軀殼會留在原來地方,直到它要毀滅自會毀掉。不過,記憶會留下,就像錄音帶一樣,停留在最後記錄的階段,而軀殼就變成一部人肉錄音機,不停重播那些記錄。」

「那不就變成一個廢物?」

「對。沒有心,一切也可被看作是廢物。」

這年夏天,又是孵育了很多的蟬。

這年夏天,卻沒發生過多少事情。

這年夏天,大強仍然在喃喃往事。

這年......

2009年1月3日星期六

稻草人

這是屬於那片遼闊草原的故事。

那年開始的改革開放政策,注定了原來的青蔥翠綠,終為現代文明的粗獷色調所替代。

本屬農民的曹老,一畝公田養活了家中幾口。然後,合作社漸漸為個體戶所取締。因緣際會,曹老得到十多畝田用作種植玉米,收入大增之餘,亦為幾個兒女儲下做生意的資本。

十年過去,幾個兒女沒有白費了曹老的心思與金錢,各自也總算各有成就,尤其是最小的兒子,在大學拿了個學位以後到社會打滾幾年,便著手建立自己的企業王國。

又是十年,曹老小兒子的王國被國家認定為一級企業,譽滿天下。對於兒女們的成就,曹老雖然心裡高興,但在對外的言行上,他還是一臉謙遜。或許,這就是老派讀書人別具一格的風範。

兒女們看見已漸年邁的曹老,莫不希望能早日反哺父親。問題卻是,曹老那股對古土莫明的感情,讓他一直堅持固守下去。沒有辦法的兒女們,退而把那幾十畝田地買下來,讓父親在那裡終老。

幾十畝田,對於一個老人來說自然無法打理。為了要好好讓曹老安享晚年,他的小兒子在那裡成立了一家農業科研公司,那麼便可利於照顧父親。

開放三十多年後的某個春節。

爆竹一聲除舊歲。隨著霹霹啪啪的聲音響過不停,那片土地在喜氣洋洋的氣氛下又來到新的一年。

那歲新年,小兒子的女兒已十歲。兒孫滿堂的曹老,對這個小孫女特別溺愛。每次她來到拜年,他總會想來一些點子逗她歡喜。那年,他想到跟孫女一同為稻草人添新衣的玩意。

兩爺孫與跟隨的幾個工人,手裡拿差著一些新衣,浩浩蕩蕩的往田間進發。一陣春風拂過,把稻草人身上的簑衣吹起。彷彿,田裡每個稻草人都為能添新衣而顯得雀躍!

曹老與孫女停在某個稻草人面前。

他讓孫女選擇一件新衣,她選上了一襲傳統的中山裝。曹老甚是歡喜,一把便將衣服為稻草人著上。

「小薇,你看換上新衣的稻草人多帥!」

「老爺,稻草人在這裡多久了?」

「都好幾十年吧!」

「每天日曬雨淋,那它們不是很辛苦嗎?」

「嗯,它們確是很辛苦的!所以,我們要感謝它們。」

「嗯,那我每年回來為它們添衣,好嗎?」

「好,當然好!」曹老被孫女逗得樂了!

自此以後,曹薇真的每年新春也會到田間為稻草人添衣,一直到了進入大學的第一年。

同樣的一個春節,不過那年的氣氛更是歡樂,那是因為曹薇剛考上了國內一等的大學。

「老爺,今天我們為稻草人添甚麼新衣?」曹薇笑問。

「嗯,老爺子今年身體不適,也沒有為它們準備啊!」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曹老說。

「不用擔心,我跟同學預備了一些。」

「同學?是不是妳那位小男友?」

「老爺子壞了!你聽誰在亂說?!」曹薇臉泛桃紅。

「不是嗎?那為甚麼臉蛋兒紅紅的?快把他帶來給我介紹。」曹老擠出個笑臉。

「不跟你胡扯!」曹薇跑了出房間。

一會,曹薇帶來一位男生。

「曹老先生,你好,我是白陽,跟曹薇是同級的。」男生自我介紹。

「好!好!一表人才。」曹老口裡說好,心裡卻嫌那位白陽的一身城市氣味。

「老爺,今天你不用為稻草人添衣,讓我跟白陽去幹吧!」

「好!好!但記得早點回來吃飯,今晚聽說有煙火表演。」

「知道。」

曹薇回到客房,拿了很多衣服出來。她著站在一旁的白陽選擇。對於為稻草人添新衣這件事情,看在他這類城市長大的人眼裡,自是既傻又不可思議的怪事。不過,心儀的女孩把事情當作是每年必做的大事,他也不好隨便批評。

「小薇,怎麼盡都是那麼土的衣服?」白陽城市少爺的品味來了!

「怎麼說成老套?這叫作鄉村特色!」曹薇反駁。

「哎呀!怎麼看還是不成嘛!」

「那你有甚麼提議?」

「嗯,我作個好心,捐出自己的一些吧!」其實,白陽是帶來過多衣服而感覺負累,才會說出這番話來!

「那。。。。好吧!快去拿!」

集合好衣服的曹薇,一如以往跟幾個工人走到田裡,唯有不同的是,曹老換來了白陽!

走進田間不久,白陽突然駐足在某個稻草人跟前。

「幹嗎?」曹薇好奇發問。

「怎的稻草人也分男女的嗎?」白陽奇怪。

「怎麼稻草人不能分男女,少見多怪!」

「反了!都說鄉間的人奇怪!」白陽笑來帶點譏諷。

「不懂的你才不要亂說,那是農鄉獨有的感激之情。」

「不明白啊!?」

「對於一切成就他們生存的東西,他們都心生敬意,才不像你這些城市少爺,以為自己享有的也是種必然。你們那種心態,要不就是自大,再不就是井底之蛙!哼!」

「是這樣嗎!?小姐,那這位該換上甚麼衣飾?」給噴得一面屁的白陽指著稻草人敷衍問道。

「拿這件給它穿上吧!」曹薇沒好氣的遞上一襲傳統女裝。

「嗯。。。不過。。。。」

「又不過甚麼?」

「男女授受不親嘛,不如你來幫它吧!嘻嘻。。。」

「哼!早就知道你是死懶鬼!」

兩人一面鬥嘴,一面為大大小小的稻草人換過衣裳。不經不覺,曹薇為最心愛的那位稻草人更衣。

「幹嗎!你不公平!」白陽大叫。

「甚麼不公平?」曹薇不明所以。

「其他的稻草人衣著都是一般,幹嗎這個來得特別美麗?」

「它是與別不同的!」

「為甚麼與別不同?」

「因為,它是第一個讓我添衣的稻草人!」

「哇哈哈。。。好有感情啊!」

「你妒忌嗎?」

「甚麼?妒忌這爛草堆?」其實真在妒忌的白陽蹬了那稻草人一腳!

「住手!你幹嗎!?」曹薇不悅。

「怎麼了?不過是堆爛草吧!幹麼生氣?」白陽聳聳肩。

「你。。。。。」曹薇給氣得走了。

白陽回頭對著稻草人作個鬼臉,卻發現它好像怨毒地盯著自己。疑心生暗鬼的他,急忙也朝著曹薇的方向離去。

回到大屋,白陽花了好些力氣,終於把曹薇的怒氣消除。或許,城市少爺其中的一項特質,就是懂得厚顏無恥去說三道四哄女士。所以,無論他們犯上多大的錯,只要一再用上那些拙技,還是會把不少女孩弄得貼貼服服。

農村春天的夜晚還是很早便到臨,才吃過晚飯,天色已是得漆黑一片。然而,晚上將會舉行的煙火會,還是令屋內的人有所期待!

大屋外的田間,相對下便顯得非常冷清。

「你感到不忿嗎?」曹薇最愛的稻草人頭上傳來一把聲音。

「是的,有點不忿!」稻草人回答。

「是為了那男孩的一蹬?還是他出現在小薇身旁?」

「我覺得他不配小薇!」

「是妒忌嗎?」

「不知道!我以往從沒這種感覺!」

「嗯,那肯定是妒忌了!」

「是甚麼感覺又有甚麼關係,反正我甚麼也做不了!」

「假如,你可以活動自如的話,你想幹甚麼?」

「嗯,我不知道!但。。。我想去找小薇,告訴我喜歡她!」

「如果只有幾小時可以活動,你也想如此?」

「是的!」

「那麼,如果我現在給你幾小時的生命,午夜後變回稻草人,你願意嗎?」

「願意!」

虛空裡說話的剛完,田裡突然發出了七色光芒。光芒過後,稻草人發現自己有著人類的身軀,而且可以活動起來。

他不敢相信眼前事實,卻眼前的確是項事實!

他急不及待走向大屋,目的是找上小薇以後,說出一句「我喜歡妳」!

可是,當他到達的時候,發覺小薇跟那個白陽已出發往煙火會去。心急如焚的他,唯有趕赴煙火會的現場。

所謂的煙火會,規模只屬於小型。可是,在鄉間來說,那已是非常盛大的事情。煙火會在一片空地舉行,中央的地方搭建了幾座竹製的塔,甚是簡陋。塔頂有個大箱,該是放置煙花用的。

距離空地不遠,有個廢置的穀倉,那裡已變成了放稻草的地方。不過,空置的地方不代表沒有使用的人,最少,那刻有著曹薇與白陽。

「討厭!你手放規矩點好嗎?」曹薇嬌媚的說。

「妳不是愛我嗎?」白陽的嘴從曹薇唇上抽離時說了句。

「但現在不可太放肆嘛!」

「現代人來說,我們現在算是很收歛的!」

「親親倒可以,但進一步不要啊!」

「唉。。。很難想像你是城市長大的!跟我們同年紀的,不少也是那方面的老手!」白陽失望地說。

「這跟在那裡長大有甚麼關係?是不是在城市長大的就非放蕩不可?」曹薇質問。

「不是那個意思,而是城市人該用開放的眼光看待事情,那才會有進步!」

「男女那方面的事,最後到了肉帛相見的時候,還有甚麼進步可言?」

「都說你不明白,我們可以早點享受的話,為甚麼要多作顧忌?」

「這說法我真的不明白!難道彼此了解未深也要早點享受那事情?」

「古老石山!」

「那你是不滿意吧?」

兩人在爭吵的同時,煙火會已然展開。只是,他們那刻沒了心情,那自然沒有留意。

一枚又一枚的煙花在天空連環爆發,吸引了所有在場人士的目光。故此,當其中一枚失控射進那所倉庫時,自然也沒有人發覺,包括裡面的兩個人!

煙花把倉庫裡的稻草燃點,大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果然,火勢迅速蔓延。嗅到燒焦的味道,兩人才發現身處火海!白陽急捉緊曹薇的手,企圖一股作氣跑離火場。

橫衝直撞的他倆,跌跌碰碰之間,撞上一個乾稻草堆,引發了稻草鋪天蓋地的塌下!走避不及的曹薇給撞倒地上,正要搶救的白陽,卻為一團著火墮下的稻草所阻!眼見情況危急,他竟然放棄救助曹薇,獨自跑離火場,留下可憐的她等待火神吞噬!

白陽方才跑出火場,便跟來找曹薇的稻草人撞個正著!對於這個蹬了自己一腳的人,稻草人自然把他認出,且他更察覺倉庫正發生大火!

「曹薇在那裡?」稻草人意識曹薇可能正陷危機。

「她。。。。她。。。她。。。還在裡頭!」白陽驚魂未定的答。

「畜生!」

稻草人也不跟他計較,徑自衝進火場營救。

倉庫的火愈燒愈烈,濃煙令視線降低,為稻草人救人行動帶來非常大的障礙。然而,那股不顧一切也要救回曹薇的心,使得他衝破重重困難,找到了曹薇所在處!

接近昏迷的她,感到一雙強而有力的手把自己抱起。然後,一股既熟悉和安全的感覺湧上她的心頭!終於,稻草人排除萬難,把曹薇救離險境!剛回神過來的她,發現父親送給自己的手鐲不見後大叫:

「我的手鐲!!」

「掉在裡面嗎?」稻草人問。

「不知道?」

「放心,我進去把它找出來!你等我!」

「不要!不要去!危險!」

曹薇的警告起不了作用,因為稻草人已如一陣風般撲進倉庫!

倉庫的火勢,已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也就是說,倉庫將為祝融完全毀滅!

要在那刻全身而退,莫說是個專業的消防員亦甚困難,何況,稻草人也不過是個惹火之軀!仍舊處在倉庫的稻草人,想不了自身危險,那刻他只想為曹薇尋回手鐲!

只是,那一分真誠,似乎讓天地也動容,他竟然找到被遺下的手鐲!不過,已是太遲!因為,除卻大火將所有活路封殺以外,他的一條腿亦已被燒成焦炭!那刻,他只能靜待死亡降臨!

稻草人沒有後悔,他只慨嘆不能完成任務。正當他坐在地上等待的時候,突然,橫裡閃出一手把他揪住!

「你不能就此死去!」說話的是個女孩。

「妳是誰?」稻草人對火場出現另個生人不禁疑惑。

「這不是問問題的時候!快跟我走!」

「不!你走吧,我走不了!對了,如你安全離開,請把這手鐲交給一位叫曹薇的女孩!」

啪的一聲,女孩狠狠摑了稻草人一巴掌!

「放屁!要不你就自己走出去把手鐲交到她手上!」女孩氣沖沖又帶著淚光說。

「但你看,我的腿斷了,走不了!」稻草人戰戰競競地說。

「不要說洩氣話,要走,我揹你!」女孩堅定地說。

還未及首肯,女孩大喝一聲就把稻草人背著衝出火場。

正要逃離死亡的時候,女孩用盡全力把稻草人拋出倉庫。倒地的稻草人回頭一看,發現女孩除了頭部外全身著火!

「妳為甚麼要救我?」稻草人已知道女孩是救不活的了!

「你還未認出我是誰?」女孩笑著問。

「妳。。。。」極力翻尋腦裡記憶,終於,他似懂非懂的吐了句:

「妳是站在我對面的稻草人!」

「你終於認出了!」女孩笑著流淚,彷彿被認出來是一生最榮幸的事!

「為甚麼要救我?」稻草人禁不了淚下。

「因為我喜歡你!」

「為甚麼?為甚麼?」

「雖然,我的存在可能只屬你生命裡的背景,不過,那並不成為抹殺我喜歡你的理由!可惜,以後我再也沒法從那裡偷望你!保重!再見!」

女孩說完以後化作一團火球,最終消失於塵世!

稻草人走回田裡,看著對面的那個空缺,他再度落淚。

那一個晚上,除卻倉庫大火,還有是老曹離開人世。

經歷了生死一線、生離死別及看清所鍾情的人那份醜態,曹薇彷彿在一夜間長大!

事發以後幾天,她一個人來到稻草人面前,發現它被燒斷了腿,和薰黑了新衣。她輕撫稻草人的臉說:

「不用怕,就讓我為你好好修補!」

突然,她發現稻草人手裡提著一件物件;那是遺失了的手鐲!

稻草人依舊站在田野,凝望那個空掉的位置!

2009年1月2日星期五

解脫

凜冽的北風,無聲無息地降臨晚上,令寒冬的冷酷得以彰顯。

新的一年,除卻是人們期盼願望成真的開始,同樣亦是重新面對無情現實的序章。

新年的第一個晚上,時值夜深。幾小時以前,那條街裡還是熙熙攘攘,想不到一陣風光,便落得如此下場。接近街角轉彎處座落了一家便利店,外牆凸出的小石墩,那刻坐著一個女孩。看她身上服飾,應是愛與潮流比鬥速度的那類人。不過,一身潮服並未為她帶來更多活力。相反,沉重的表情說穿了她內心的徬徨與悲傷。

偶然,有些夜歸人走過會向她搭訕,但最終都為她歇斯底里的尖叫聲所嚇退。雖然,女孩看上去還算青春可人,但她更似是神經有問題的表現,自然令他人卻步!

然而,冬天的日短夜長,讓晚上可容納更多的人。一輛汽車駛到便利店門前停下,走出來是個青年。他緩緩布入店裡,把目光放到那個滿佈各類酒的酒架上,然後在其中熟練地找來一瓶紅酒,再走到收費台前付款。

「先生,今晚又來買酒?」收款員以無聊問題打開話匣。

「是。」青年人回答時報以微笑。

「嗯,這半個月每晚你也買一瓶,你一定非常喜歡這個牌子?!」

「可能是吧。也可能只是習慣使然!」

已付過鈔票,亦寒暄過兩句,對於兩個只存在交易關係的人而言,也許足夠。

當青年人離開店舖,他發現那位女孩如石像般坐在那裡。出於好奇,他走到女孩面前問:

「小姐,你需要幫忙嗎?」

女孩不知是否剛才已喊得聲嘶力竭,又或是因為青年的聲音帶著某種魔力,總之,就是她不再發出高頻尖叫,更甚是她竟然回答:

「沒甚麼,不過腦內一片混亂,想靜一下吧了!」

「嗯,但一個女孩待在街上很危險啊!?」

「也是的。不過我不想回家,也沒想到去甚麼地方!」

「嗯,如果你不介意也不怕我是壞人的話,不如到我家坐坐,在附近的吧了!這樣,總好過在街上吹風!」

「你不是想乘機討我便宜吧?!」

「當然不會。」

「那好吧!」

或許,平常在街上有人向她提出同樣建議,定必會換來好一巴掌。可是,冬夜寒冷、失去方向、孤立無援等等心理與生理因素混合,產生的複雜心態便讓人難以想清箇中利弊。終於,她上了青年的車子!

女孩到了青年的家,發現原來他是獨居的。正常來說,面對這種陌生且安全成疑的環境,她應該選擇離去。可是,不知是否青年真箇魅力過人,她不但放下戒心,甚至對所在環境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適,彷彿整個人一下子便放鬆似的。

她選擇坐在客廳那又長又軟的沙發,身子微微斜躺。青年拿了兩杯紅酒放在几上,自己則坐到跟她相對的單人沙發。

「地方還算過得去吧?」青年問道。

「很好,比想像中一般獨居男孩的地方好得多了!」

「對了,我應該怎樣稱呼你?」

「嗯,叫我蘇珊吧!那你又該如何稱呼?」

「我叫湯美。」

「湯美,你好!」蘇珊遞出友誼之手。

交換過一點個人資料以後,湯美單刀直入,向蘇珊發問獨坐街頭的因由。蘇珊也不諱言,把失落傷感的故事作第一次表述。

原來,她剛跟交往六載的男朋友鬧翻,時間是除夕倒數後幾分鐘的事。

本來,她天真地認為男朋友與自己一同前往市中心倒數,是標緻著兩人關係邁向新紀元的象徵。可惜的是,那不個是場一廂情願,如風花雪月般美麗的浪漫泡影。最終,那場漫天璀璨的煙火,卻變成了男朋友無恥地以為能抵償多年感情而作的背景!

曲終人散,六年的感情,猶如煙花般瞬間消逝。莫論煙花燦爛也好,曾經擁有也罷,倒無法抹殺兩人關係在那刻告一段落的事實!

分開對蘇珊而言固然悲慘,但更多的卻是滿腦迷惘。或許,當初因激情而發生的愛情,幾年下來已然平淡如水。只是,沒有外來刺激的話,相信兩個人會選擇沉默下去。

所以,分手的痛,令她呆上一陣子,也讓她想過放棄生命。可隨後而來,徘徊在過去與未來、回憶與方向的十字路口中的思緒,卻一直糾纏而令她未有時間考慮實行自殺的念頭!

說完故事,蘇珊提起酒杯呷了口紅酒,看來她似是鬆了口氣!湯美聽完,脫口說道:

「聽來覺得好笑。」

「甚麼?你這個人也沒點同情心!」蘇珊有點不滿。

「對不起!不是說你的故事好笑,而是世人都愛為日子倒數可笑!」湯美急於解說。

「為日子倒數可笑?不明白啊!」

「嗯,人一生下來就是步向死亡,那欣喜若狂般為這些、為那些日子倒數,是否代表人皆喜愛死亡?」

「也不可這樣說吧!倒數有期望明天更好的意義嘛!」

「明天?所有人最終的明天就是死亡,不用期望,也不必刻意等待!」

「你看來對世情很灰!」

「這樣說來也是,但只在於我而言,其他的人,實該對生命抱有希望!」

「為甚麼這樣說?難道你也剛失戀不久?」

「嗯,猜中了!發生得還比你早幾個月!」

「是嗎?不過看來你已平伏過來!」

「事實既成,也不得不接受、不得不平伏。」

「你們相戀多久?」

「差不多有九年光景!」

「噢!可以告訴我為甚麼分開嗎?」

「她說我不是那位真命天子!」

「那該是她找到所謂真命天子才向你說的藉口吧?」

「不知道,當時也不想知道!」

「你就那樣接受了?」

「是啊!然後不知怎的,與她的回憶如潮汐般規律地湧現!」

「回憶如潮汐般規律地湧現?」

「對,那時每天都過得很痛苦。然後,突然有天痛苦彷似消失!」

「那不是很好嗎?」

「不!過了一段時間,那些回憶又慢慢的走回來!」

「那現在是否又痛苦?」

「是的,如潮水漲退,很有規律的!」

「但看你現在還滿好的,真難想像痛苦的你那模樣?!」

「哈,現在因為你在此,算是到了高潮吧!低潮時可不是容易熬的!」

「哈哈,我那有這種令人扳上高潮的能耐!」

「有的!每個人原來都有這些能力。別人察覺不了,那不代表自己有問題。」

「聽你說的,好像在安慰我似的!?」

「或許如此,但最重要還是你自己怎麼看!雖然,我曾說所有人的明天還是死亡,但是,我說漏的另一半是,人一天未死都存著希望!生命本身,還是有祂精彩的地方!」

「嗯,我覺得你說的蠻有道理。」

「那便好了!希望你早日找到一位敏銳的觀察者!」

「承你貴言,也希望你很快越過高低潮看到彼岸!」

「多謝!但願如此!」

「對了!說話間原來已過很久,差不多天亮,我也要告辭了!」

「嗯,我送你搭電梯吧!」

「好!但我先要借你的洗手間一用!」

「走廊最後那房間便是,請隨便!」

蘇珊進去後,留在客廳的湯美面上浮起絲絲愁緒,看來他很快又會進入低潮!

最終,兩個陌生人也要分道揚鑣。臨走前,蘇珊在湯美額上留下一吻!

回到街上,蘇珊突然想起遺下唇膏在湯美的洗手間。她按上大閘外牆的通話器,企圖想湯美幫忙拿下來,可是一直沒人回應!

終於按捺不住的她,按鈴召來了管理員。她向管理員說明來意,希望他讓自己進入大廈。可是,那位看來一頭霧水的管理員卻對她說:

「小姐,肯定沒記錯嗎?你說的那位余湯美先生,幾個月前已身故,聽說是自殺的。」

2008年12月29日星期一

你快不快樂

浩瀚宇宙,隱藏著無數鮮為人知的秘密。那些秘密,有可能是刻意被埋下,等待有緣人去慢慢發掘!

「指揮中心,我已到達人馬座赫三黑洞的臨界邊緣,加瑪射線監察系統經已啟動,將於三小時後再行匯報,報告完畢。」

黃啟迪教授把麥克風關掉,然後緩緩靠在太空椅背,望著深邃黑暗太空裡那串耀目激流;那股受黑洞拉扯隔鄰行星物質所引發,恍若萬顆星光匯聚的一道天河。

二五零九年,人類終於在物質資源嚴重缺乏下醒覺,繼而真正拋開所有無謂的政治包袱及私心,攜手進行宇宙探索,務求為下一代尋覓另個天地。

二五四七年,地球艦隊成立。為數百艘的宇宙航艦,加上過千艘單人探測船,於那年的除夕夜,載著數十萬被挑選的老少人類一同離開家鄉,往未知的無盡深遠進發。

同年,剛三十出頭的黃啟迪,被安排駕駛單人探測船,啟程前往人馬座赫三黑洞,進行有去無回的偵察任務。

本來,他的人生在那時才剛開始盛放,實無必要接受如自殺般的任務。可是,當他得悉深愛的女人蟬過別枝,在生無可戀但又不忿自行了斷的情況下,無奈只有領受那項任務!

飛越過不知多少的公里,孤獨過不知多少的寒暑。終於,在地球曆二五八七,整整四十個年頭後,來到了目的地。雖然啟迪已是七十高齡,但基於長期於太空囊內冬眠,到達目的地的他,身體狀況與外貌上跟離開地球時差不多全沒分別。

啟動了監察系統以後,基本上他已經完成任務。往後他可以選擇再次進入太空囊裡冬眠,然後啟動無痛死亡程式。或者,可以活在太空艙內,直到老死。

對於如何抉擇,啟迪並不急於一時。反正,處身於那種環境,時間變得無謂之餘,所謂的人生抉擇亦然。

凝望著黑洞好一段時間的啟迪,有點兒累。他揉了揉眼睛,把目光放到監察系統的螢幕去。突然,他看到儀器正在顯示接收到一些非常有規律的脈衝波,而且已有幾分鐘之久!

雖然,這些波段可能全無意義,但對於生而無意義的人來說,那就是存在唯一的意義。為此,啟迪急忙把波段輸入電腦進行分析,企圖發現它所含意思。果然,有規律不等於有意義。經過分析,那不過是一些雜訊,當中並無意義可言。

失望的他,不禁倒抽口氣。然後,他開始認真思量自己該如何走向無甚選擇的終點!思前想後,不外乎二選其一的抉擇,也教他全不滿意。無奈的是,縱使不滿,他又可改變結局嗎?

為了如何生存下去而苦惱,是一般人的想法。可是在那樣的環境裡,同屬一般人的啟迪,竟是為了如何了斷而苦惱,也算是個諷刺!然而,他認為要不就不去思量,否則定必要來個答案!

終於,他想到一個以外的方法。

為防偵測船出現意外,早於設計階段便加入了小型逃生船這一環。雖然,一旦在宇宙發生意外,逃生船能否達到預期效果實成疑問。不過,有總比沒有好,至少令船上乘客感到一點安心。

那時啟迪想到的,正是乘坐逃生船直奔黑洞,讓自身感受如何為無情黑洞擠壓,最終成為宇宙的點點微塵!以這種方式終結,他固然不會向總部匯報,而實情是,回報不回報,對彼此而言也屬無關痛癢,故犯不著多此一舉!

已然決定了自己結局的啟迪,躡手躡腳的擠進那艘逃生船內。好不容易把飛向黑洞的軌跡調教好,關上艙門後他不慌不忙的發動引擎。引擎燃點,逃生船慢慢脫離主體,朝向那個彷彿要吞噬萬物的黑洞進發!

從探測船的位置到達黑洞邊緣,少說也要數十天,也可能要更長的時間。已是半條腿踏進鬼門關的啟迪,心中看來沒剩多少牽掛。唯有的是,當年所愛的她,似乎還有點點影子殘留在深心處,使得他在有限的時光裡不住懷緬!

飛行過差不多二十天,啟迪開始感覺到黑洞的威力;那是由於逃生船明顯的加速所致。亦因如此,本已平靜的心境,在那刻忽然又躍動起來。

又過了幾天,加速率再度以幾何級數增大,令身處艙裡的啟迪感到莫大的壓力。若那種加速率一直強化下去,相信未到黑洞,整艘逃生船必然被壓成廢鐵,那麼他想、近距離目睹黑洞的夢想亦會化成泡影!

對於情況有多嚴重,啟迪比所有人清楚。所以,幾天前他已對夢想不寄厚望。卻是,人算永遠不如天算,縱然已是絕望,上天有時也會網開一面。這個情況,正好用作形容那刻!突然,處於高速的逃生船,橫裡給一顆小行星撞上!高速碰撞下,用上強化鈦金屬製造的逃生船,竟然只被撞個凹陷,基本上整體船身還是無損。不過,強大的撞擊力依然把逃生船遠遠彈離原有軌道。變更軌道的逃生船,改而撞向正被黑洞慢慢侵蝕行星背後的一顆衛星。

經過幾天的旅程,轟隆一聲巨響,逃生船撞到衛星地上。倒算製造的人沒有偷工減料,受到如斯大的衝擊,逃生船除卻外殼嚴重變形,內部只是輕微損壞。那麼,求死的啟迪自然沒有願償!

只是,經歷嚴重撞擊的啟迪,也要在艙內暈上幾個小時才漸甦醒。

撫摸著頭顱的啟迪,意識還算清醒。他首先檢查艙內的生態系統,發現正常運作以後,又嘗試啟動對外環境偵察的系統。幸運地,對外環境偵察系統沒有損壞。然更幸運的是,外面的環境除了大氣較薄以外,一切跟地球上的環境差別不大。

大難不死,加上生無可戀的啟迪,早就把一切豁出去。所以,他不作思量,毅然走出艙外!

甫踏出去,啟迪差點便給外面強烈的狂風吹倒。好不容易睜開眼睛,他發現處身於一個廣闊的沙丘底部。他心想既然到來,好歹也要看看這個星球的外貌。鼓其餘勇,他手腳並用的爬到沙丘頂部。當他把視線聚焦,眼前景象令他吃了一驚!

原來,他看到不遠處座落了一個龐大的現代城市廢墟。心裡忐忑之下,他決定往那裡來趟冒險之旅。

步行了差不多兩個小時,他進入城市內部。這時,因為高聳建築物的阻擋,風沙已沒有外面般嚴重,視野亦同時得到擴闊。

細心觀察眼前事物,啟迪發現廢墟以往應該擁有高度文明。其文明的發達程度,只會較地球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留心每個地方,並且用攜帶在身上的攝錄機把所見拍下。或許,代入觀光者的他,已忘記了自己沒有明天的身分!

正當啟迪完全投入忘我的拍攝中,忽地有幾個人型物體鬼祟地在他背後閃現!

曉是啟迪的警覺性沒有因注意力集中而喪失,當他感到被人跟蹤以後,便急急回頭想看來者何人?只是還未見到來人,幾個人型物體已搶先發難,一擁而上的把啟迪壓在地上,並向他飽以老拳。可憐的他,未及還擊已給轟得暈死過去。

頭痛若裂的啟迪,醒來發現躺在一個密室裡,且發現自己雙手被繩索緊緊纏綁。空空如也的一個房間,四面由冷冰冰的金屬組成。其中一面,留有一道金屬門,上下各有一面小窗。

極度寧靜的氣氛,詭異之餘亦令人感覺窒息。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聽得出來者不只一人。

門上的小窗打開,外面其中一人問道:

「你是誰?來自那裡?」

「我叫黃啟迪,是從地球來的!」

「地球?」外面的人似乎對地球沒有認識。

「對,是地球!」

「不可能,假如你從外來,怎麼會懂我們的語言?」

「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真是從地球來的。而且,我也沒有惡意!你們放我出來再慢慢說,好嗎?」

「我們為甚麼要相信你?」

「我已被你們綁起來,想耍詐也不行吧!」

「嗯。。。好吧!我們喚長老來,你要說明一切。聽完以後,如果她說放,我們便放你出去!你應承嗎?」

聽出話者語氣像個少年,啟迪老實不客氣地說:

「好,一言為定!」

外面的人沒再答話,腳步聲卻表明他們緩緩離去。

過了一會,那些人口中的長老到來。她向啟迪問了很多問題,當中有些是反覆去問的,似乎在問之餘,還在引證他有否說謊?!

經過一輪問答,長老停止發問。往後的死寂維持不到三分鐘,卡察一聲,金屬門打開,幾個少年進來為啟迪鬆綁。然後,隨後進入房間的長老,驚動了啟迪的神經!

所謂長老,其實只是一個二十來歲的美人!說她美人,是從啟迪的觀點出發。因為,她的長相,除了一頭銀髮跟他心中最愛有所分別,眼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瑪姬!

「瑪姬!」啟迪衝口而出。

「甚麼瑪姬?你是指我?」長老感到愕然。

「對,是你,瑪姬!」

「對不起,我不是你口中的瑪姬,我叫蔓莉。」

「啊!對不起」啟迪方才醒覺,瑪姬根本沒可能存在於這個時空!

「不要緊!對了,你說來自地球,那是個甚麼的地方?」蔓莉對地球似乎非常感到興趣。

啟迪為了滿足她的好奇,又再重新覆述自己那個「故事」!

那群少年,說真點倒像兒童,因為他們都被啟迪的「故事」所吸引!唯有蔓莉,她聽完後嘆道:

「可惜!可惜!」

「為甚麼可惜?」啟迪不明。

「雖然你們那裡在生存上也面對逆境,但比起這裡,最少還算有個容身之所!」蔓莉感慨。

「喔?」

「相信來的時候你也看到,我們這裡很快便會被黑洞吞噬!」

「那為甚麼你們不離開?以我估計,你們的文明足以做到宇宙飛行!」

「對,本來如此,但是。。。」

「但是甚麼?」

「之前我們星球覺是製造了飛船接載所有人離開,只是我們那艘出了問題,無法升空!」

「那麼,為甚麼沒有技術人員支援?」

「本來也是有的,但不幸地在未完成修理時,二十歲以上的人都一同染上怪病死去!留下的,就只有我和幾十個小孩。不經不覺,這已是十年前的事。」

「嗯,那麼現在的飛船還在嗎?」

「在!」

「或許我可以幫上一把!」

「真的?」蔓莉興奮起來。

「嗯,我以往在地球是負責設計及建造太空飛船的!」

「那真的太好了!」

那夜啟迪稍事休息,翌日大清早便跟蔓莉去檢查那艘壞掉的飛船。

偌大的宇宙飛船,少說也可乘載幾百人。

蔓莉帶領啟迪進入駕駛艙,憑著以往所學到的知識及累積的經驗,再加上經過蔓莉簡單的介紹,他大約了解到飛船的結構、操控,以及動力裝置如何運作。然而,這並不足以讓他在短時間內把飛船修復!

問題卻是,這顆小衛星也不知能撐多久。所以,盡快把飛船修復,則各人可以安全離開的機會愈大。為此,自那天起,啟迪和蔓莉便日以繼夜忙在船塢內進行一邊學習、一邊進行修理。

時光飛逝,轉瞬已過了半年,除卻脫離衛星的自動導航系統外,飛船差不多被完全修復。除了這個成果,另一得著就是啟迪與蔓莉於日夜相對下相互產生了情愫。只是,兩人都沒有向對方表白而已!

「我想再過半年左右,應該可以完全修妥!」啟迪興奮地向蔓莉報告。

「半年?」蔓莉面有異色。

「喔?!怎麼像等不了似的?」

「嗯,事實上真的等不了!根據電腦的模擬運算結果,那顆正被吞噬的行星將在一個月左右解體。到時,行星爆炸的威力,將會把這裡一切毁滅!」

這消息對啟迪而言是個噩耗,因為,沒有脫離衛星的自動導航系統,意味著必須有人在地面進行操控,才可令飛船進入太空。而無論兩人之間誰個留下,都會把啟迪一心想在飛船上對蔓莉表達愛意的希望破滅!

或許,這就是俗語所謂「不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的另種演繹。

雖是傷痛,但不能不作抉擇。忍住悲慟的啟迪向蔓莉說:

「那不能再等!妳回去為他們準備一下,我們在明天啟程!」

「但。。。那自動導航系統還未修復?」

「不打緊,我留下來操控便可!我已經輸入了返回地球的數據,只要進入太空,電腦會自行啟動系統到達地球!」

「不!不可以這樣!」蔓莉激動地拒絕。

「我也不想落得這樣的結局,但情非得已,除此以外沒有另個選擇!」

蔓莉心裡也知道,總得有個人留下才能挽救餘下人的生命。可是,要一個自己喜愛的人獨自承受這份責任,試問又怎能輕言答允?

「告訴我,你還愛瑪姬嗎?」蔓莉突然問個奇怪的問題。

「不愛!過了太久,愛不起來!」啟迪截然答道。

「那麼你還有牽掛嗎?」

「有!」啟迪斷言。

「牽掛甚麼?」

「妳!」啟迪終於忍不住。

蔓莉無言,只是情深的眼神卻在告訴啟迪,他也是自己的牽掛!

啟迪按捺不住擁著蔓莉在她耳邊說:

「妳是我唯一的牽掛,所以妳一定要安全離開,然後好好地活下去!」

蔓莉依然搭不上半句,只因咽哽的她無法開口。

啟迪著蔓莉馬上回去召集他們準備,因為要是決定別離,最好就不要拖拉太久,否則,只會為終要分開的人帶來更多的傷痛。

那夜,兩個人分別於兩個地點哭了一整個晚上。

終於,來到訣別時候。蔓莉安頓好所有人到船上,然後來到啟迪身處的控制室。

「蔓莉,一切都準備就緒,妳可以放心到地球去!」啟迪勉強擠個笑容。

蔓莉沒有回答,徑自走向電腦快速輸入大量指令。

「妳?」

「嗯,我已把他們旅途上所需的知識輸入船上電腦。換句話說,我不必與他們同往!」

「為甚麼?」

「為了你!如果存活沒有你的存在,那麼痛苦的日子我不知如何熬下去!所以,縱然我們往後日子不多,但我相信過的還是快樂!」

啟迪不懂得回答,對著愛人這番說話,他確是想不到拒絕的理由。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天意。

決定留下的兩人,把宇宙飛船送入太空,一切順利!餘下來的,只是兩人用怎樣取態渡過一個月的時光。

蔓莉選擇留下,為啟迪注入一枝要延長生命的強心針。他決定改裝在船塢找到的一艘可作短程太空漫遊的飛船,與蔓莉逃離這個星球,那管最終在宇宙飄流多久,也不要預知兩人的命運在一個月裡終結。

用上兩星期的努力,啟迪奇蹟地把飛船改裝,他終於可以與蔓莉離開這個星球!

飛船順利脫離衛星的引力場,卻在那刻遇上龐大的隕石流。正當飛船穿越之際,船身被兩顆隕石擊中,並且引起駕駛艙部份儀器爆炸!其中一塊碎片,不偏不倚的從啟迪背後衝著而來。眼看啟迪不死也得重傷的時候,蔓莉竟以不可能的速度把碎片盪開。定晴一看,雖然碎片盪去,但換來是蔓莉前臂被削下一大片皮肉。可是,傷得這麼嚴重也沒流一滴血的她,不禁令啟迪懷疑。

醜婦終須見家翁。一直按著傷口的蔓莉,把手翻開,露出的是排列有序的電線與大小的線路板!

「妳。。。是機械人?」啟迪有點不可思議。

「嗯,也不全是。」

「我不明白?」

「我現在有百分之七十左右是人類,餘下的是機械。」

「妳,是改造人?」

「不是,簡單來說,我原來是百分百的機械人,樣子跟一般機械人無異。創造我的,據資料所得是一台遠古的電腦,但為了甚麼原因而創造則不詳?每隔一段時間我便進化一點,然後,變成了今天這個模樣。當我愈接近人類,再進化的時間便愈長。依我計算,估計再過五百年左右,我便會完全進化成人!」

蔓莉續說:

「本來能否進化成人我不介意,可是當遇上你之後,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雖然,相處過程中還是有不如意的時光,但一回想那種快樂,縱多痛苦我也感到值得!現在你知道我的身分,假如你要放棄我們關係的話,我會欣然接受的!」

啟迪沒有回應,他只是緊緊抱撞蔓莉以表示答案;那是無論她是甚麼也愛下去的答案!

相擁的一剎,兩人流露的正是蔓莉提到那種「前所未有的快樂」。可能,當一對戀人把感情昇華以後,那種快樂便會自然流露出來,當中包含甚麼,亦相信只有當事人能了解。

可是,快樂還未及回味,兩人的厄運又再出現!原來,飛船在剛才的撞擊下失去所有動力,如今正受巨大黑洞引力牽扯,漸漸墮入其中!

兩人清楚明白,往後是怎樣的一回事。既然短暫相愛的事實改變不了,倒不如在剩下的時間裡好好感受對方一切。

飛船的加速率愈來愈快,他倆所餘的時間愈來愈少。終於,之前啟迪感受到的壓力再次出現,那正代表兩人快將灰飛煙滅!

就在那刻,被緊擁的蔓莉突然雙手按在啟迪太陽穴附近!

「蔓莉?」

「對不起!知道你有在進入黑洞前死裡逃生的經驗,我怕會再發生。所以,我要在消失之前抹去你對我的所有記憶,好等你一旦活下來的時候,而我沒那麼幸運的話,你不必一直因為我而痛苦餘生!請原諒我!」

「蔓莉,不要!不要。。。。」

無論怎麼求情,蔓莉還是忍痛下手,抹除自己於啟迪的記憶中。同一時間,飛船超過了所能承受壓力的臨界點,瞬間化為一團廢鐵!

結局,往往就是如此。然而,那是否真正的結局?

所謂結局,其實是人們有限視野對某事情產生的幻象而已。

宇宙的神秘,在於它善於隱藏於大多數人的目下,卻不吝顯露於有心人的面前。

本該化為星塵的啟迪,最終不知因由的出現在某個似未開發的行星上!

蘇醒後的啟迪,除了蔓莉那一段以外,所有記憶還在,甚至連墮入黑洞前的一刻還是瀝瀝在目。他不明白自己如何抵達這個星球,而為了尋找存活的答案,他在這星球上用盡所有可用資源,製造了一部有思想能力的電腦。

往後的幾十年間,電腦不止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學習啟迪擁有的知識,更加青出於藍地進步至解答他的一些疑問。終於,啟迪敵不過生死這種自然循環,於他一百一十歲那年,伏在他一手製造的電腦螢幕前去世。臨死以前,於彌留間他吐了兩個字;蔓莉。

有思想的電腦,失去了唯一的「親人」竟會感到痛不欲生!只是,它未能如人類般能透過言語及情緒表達。然而,未能並非不能,當下那台有思想的電腦,決定不管要用上多少時間,也要進化成為人類,好讓唯一的「親人」知道,它對他的愛有多深。為此,它更為自己改了一個人類的名字;蔓莉。

2008年7月30日星期三

曖昧

西山雨下東山晴,煙霧迷朦覓蹤影。無論站在晴朗的東山西望,還是處於茫茫的西山東看,彷彿彼此之間都是隔著一簾輕紗在遙望。

西山城裡的清晨,雨灑到地上,洗刷了昨日一切的喜怒哀樂,為世界、為人生再開啓新的一頁。

可是因果的延續,令新的一頁不能潔白無瑕般出現。零落的色調,始終散佈在不平滑的表面處,使得每頁新的人生,都不能避免一定的起伏,當中偶有喜悅、偶有傷痛!

城裡一家新開張的麵包店不甚起眼,卻是在店外排著那條長長的人龍使它變得突出。

距離隊伍最前端差不多四、五個身位,有著一位長髮女孩。那位女孩看上去大概二十來歲,但臉上還是滿罩稚氣。從她緊捏那張皺得無法再皺的紙幣,隱約都能猜到她那刻的心情有多緊張。時間如騁馳中的駿馬,使她終究走到最前端。面對售餅的店員,她以抖顫的聲音說:

「一個菠蘿包!」

低著頭的店員不慌不忙把菠蘿包放進袋子,然後又熟練地遞向女孩。抬頭間,他倆來了一次四目交投。一剎過後,店員驚喜地說:

「喔!是妳?!」

女孩點點頭,語帶沉重地說:

「嗯,你終於開了自己的麵包店,恭喜!」

店員展示了一個不知代表甚麼意思的笑臉正欲回答女孩,卻未料女孩已轉身離開。礙於長長的人龍需要處理,店員也無法把女孩留住,只好目送她慢慢離去。

剛離去的女孩,再也忍不了凝聚眼內那股濕潤,傾刻間,都化成淚水奪眶而出。流下的第一滴淚徐徐落下,當中卻夾雜了不遠不近的一段回憶。

剛過去的一個早春,也是下著微雨的清晨,唯有不同的是,女孩光顧的麵包店位處不同的空間。

「麻煩給我一個菠蘿包。」女孩的聲音恰如早春的和風。

店員一派熟練的把包藏進袋裡然後給予女孩。女孩打開了袋子,深深地嗅上一口,然後情不自禁地說:

「好香啊!」

「對啊!這些包是我每天大清早親手烘焙的!」店員給對方的稱讚打動,也不理會人家喜歡與否便搭訕。

「喔?!是嗎?」

「嗯!」

「那我每天也要買一個回公司去!」女孩臉上流露著幸福的笑容。

果然,自那一天開始,除卻不用上班的日子,女孩差不多每天都在同一時間光顧那家麵包店。人際間的情感,往往從不可思議但又淡然的接觸展開。感情的沉澱,又往往因為緊密的接觸而慢慢累積到難以探索的心坎處。女孩與店員的情感,亦在這條不易的程式下進行,只是一時之間,兩人仍未明白某些種子已在彼此的深心處埋下而已。直至某個晚上,那場雷電交加的暴雨,令那兩顆種子得到萌芽的機會!

那一夜,狂風跟豪雨把夜遊人的興致沖刷得蕩然無存。在這樣的天氣下,也許不只是人,相信連鬼影也難找到!偏偏,人鬼皆厭的天氣,就有著一個抽搐的身軀在街上徘徊。彷彿,她就是一個徬徨無依的精靈,被遺棄在世界的盡頭!

漫無目的地前進,她走到熟悉的那家店前。像是有股無法言喻的魔力自店內透出,緊緊的把她吸引住!

突然,店舖的閘門打開,探出頭來正是她熟悉的那位店員。店員看到混身濕透的女孩,心想事情絕不會是忘記帶上雨傘那麼簡單。二話不說的他退回店內,才不過幾秒,他把帶出來的傘子張開為女孩擋雨。

女孩無言、店員無言、天地也因應情境而停雨。那一刻,整個宇宙也陷於一片沉寂。直到女孩的一個噴嚏,才打破那刻深邃的寧靜。

「不若到店內吧!妳這樣待在外頭很易著涼的!」店員輕語女孩。

無依的她,彷如一具機器,只要是人類發出的指令,她都沒有抗拒的意欲。女孩隨店員進入店內坐下,店員為她端來毛巾與熱茶。女孩心神恍惚的表情,份外惹人憐愛,付出這份關愛自然也適用於店員身上。可是,尤如靈魂出竅的她,對於外界一切毫無反應,她終究只是低著頭,時而沉思、時而飲泣。

店員感到一點不是味兒,卻沒有因此而把她棄在一旁。他到廚房取來一團麵粉,在女孩面前開始大力的又揉又捏,間又把那團麵粉大力地擲到桌面上,此間每記沉響都換來女孩心頭一震。

聲音把女孩的目光吸引,而店員強而有力的把麵粉投擲,她演繹為一種解脫悲痛的方式。隨著每次沉響,她對加入參與的意欲漸次提高。終於,她忍不住把店員手上那團麵粉拿去,自己也依樣葫蘆且更額外落力的處理。直到筋疲力盡,也就不顧儀態,倒頭睡在店內那狹小的沙發上!店員看著這幕不禁發笑,可是他還只是會心微笑,源於不想打擾熟睡的她!

一宿無話,女孩從沉睡中給一股熟悉的香味喚醒;原來是菠蘿包所散發的味道。她揉了揉眼睛,發覺身旁放了一個剛出爐的菠蘿包!環顧四周,她卻看不到店員的身影。往外嘈雜的人聲,令她意識到店員該正在忙於應付顧客!

忽然,廚房走出個紅鼻子、樣貌古怪但惹人喜外的老頭來!

「妳醒了嗎?」老頭拿著另些剛出爐的麵包呼啦呼啦的問。

「對不起,打擾了你們做生意!」女孩對於昨夜的失儀有點尷尬。

「不打緊啦,小鍾說昨天妳來到店裡找他時突然感到不適,所以讓妳在店裡休息嘛!」

女孩心裡感激那位小鍾的善意謊言,好為她的任性蓋上一襲黑紗!

「嗯!我現在好多了,也不打擾你們太久,我先走了!」女孩向老頭告辭。

「喔?!不跟小鍾說句嗎?」

女孩甩甩頭笑著從後門離去。

「現今的男女真奇怪,男的被問女的叫甚麼名字就支吾以對,女的連跟男友道別也省卻,難道世界已變得超乎我們這輩想像??」老頭自言自語。

原來,老頭這位店員小鍾的師傅,從根本上就誤會了女孩與徒兒的關係。可這也難怪老頭,因為在小鍾及女孩以外的其他人眼裡,他們又怎會不是情侶一雙??

同一個天空,分別是從日光換成月光。麵包店內可以吃的也賣得八八九九,送別師傅離去的小鍾,正要下閘收拾店舖,這時背後傳內叫聲:

「等一下!」

小鍾回頭,看到的是女孩急急的跑來。

「還要買麵包嗎?但已沒了菠蘿包!」小鍾說道。

「不。。。不,我是專誠為昨晚的事來向你道謝的!」女孩說得有點喘。

「喔?!沒關係,小事一樁而已!」小鍾臉上泛紅。

「不!幸好昨天有你。。。不。。你的麵團給我發洩,否則我不知會幹出甚麼傻事!」女孩殷切地說。

「那妳現在的心情怎樣?」小鍾語帶關心。

「不能說完全平伏下來,但最少不會胡思亂想!」女孩肯定。

「那便好了!」小鍾答道。

想不到只是一句;那便好了!便把兩人帶入尷尬的沉默裡去。還好的是,女孩腦內閃過的念頭,讓兩人的沉默活不過一分鐘!

「我有一個請求?」女孩問道。

「不要客氣,請說好了!」小鍾禮貌地回應。

「我想。。。。我想。。今天再來跟你學揉麵團!」

學揉麵團?小鍾心想何時說過要教她揉麵團??不過,看得女孩一臉誠懇與渴望,他也不好意思掃興。

晚上,一男一女,亳無關係卻是熱浸於同一團麵粉之中,也就不曉得該用甚麼言辭去形容!

那個晚上,改變了他倆,令他們由陌生的點頭之交,變成彼此間真正的熟人!

然後,半番歲月流過,來到了另個晚上。

「其實,做麵包師傅有否前途?」女孩邊揉著麵團邊問。

「可兒,那我反問;做辦公室女郎有否前途?」小鍾邊揉著麵團邊反詰。

「哼!人家發問在先,你懂禮貌嗎?」

「對!對!那我認真答你吧!有沒有前途跟職業無關!行行出狀元,那怕是最艱苦的工作,我相信只要努力定有出頭天!」

「說的也是!那你的理想又是甚麼?」

「嗯,說出來有點難為情!」

「害羞嗎?這裡只有我跟你,才不怕耶!快說!」

「那。。。。便說吧!我想跟心愛的人開一家麵包店!」

「哇!哈哈。。。。好老套耶!」

「都說很難為情嘛!」

「嗯,不過,很浪漫!」

「妳也認為很浪漫嗎?!我也是這樣想的!估不到我們除了投契還心有靈犀啊!」

可兒聽到「心有靈犀」,不安的心情湧上心頭。畢竟,這句說話所包含的意義很廣,而男女感情這個包括在內的範疇,那刻她還未想重新涉獵。故此,她生硬地把話題一轉。

「對了!考你一個IQ題;有A、B、C、D四個麵包放在面前,你道那個包最苦?」

「嗯,都不知是甚麼類型的麵包,怎猜?!」小鍾曉得未來的話題已被打斷,感覺自是不爽。

「想想嘛!快猜!」

「好吧!我猜是B!」

「錯!是C!」

「為甚麼?」

「因為麵包C苦嘛!哈哈。。。」

「嘩!很爛耶!」

幾聲哈哈,令兩人本來進一步發展的機遇失去,一切的情感只能默默從手心流注回到那團麵粉裡面。

那夜可兒回到家裡,躺在床上又再拿出那個「心有靈犀」反覆思量,卻始終達不到結論!

炎夏將去的一個下午,可兒跟同事午膳的時候,她們一伙女孩不知怎的又把話題扯到擇偶之上。可兒看準了當中一個時機,急急把自己的問題帶到桌上。

「假如,有一個職業普通但性格不俗的人,例如一個麵包師傅,妳們會否考慮跟他發展?」可兒小心奕奕地問,生怕說漏了咀。

「才不!麵包師傅那會有出息!還是實際點找個有錢、有前途的才是明智!」同事甲說。

「正是!勞動階層在現今社會只會被一直逼壓,想以後生活安穩真的要找個有點實力去投資感情才正確耶!」同事乙加入。

「哎喲,樹林那麼大,我才不會在幼樹結巢。現在外面風大雨大,還是找大樹棲身穩當!」同事丙再加一把。

「難道當麵包師傅真的沒有出頭天?」可兒不禁嘆喟。

「可兒,怎麼一直強調麵包師傅?難道你找上了麵包師傅?」同事丁問。

「沒有!不過問問而已!」可兒回答得尷尷尬尬。

「沒有便最好!妳剛失戀不久,這時最容易因為急於找個浮泡而判斷錯誤!」同事戌以專家口吻告誡!

「嗯!暫時不會想那些事了!」可兒在敷衍眾人。

一場飯局,把可兒長久抑壓的問題變得更混亂、更複雜!甚至,令她作出了一個錯誤决定。

同一個晚上,可兒回到小鍾店舖,作她認為最後一次的麵包制造。固然,她沒有告訴小鍾自己的決定!平淡幾個小時的相聚如開水,有人喜愛,但更多人還是嫌沒有味道,總奢望在外面世界找到更好,否則便像活不下去似的!貪得無厭的思想,到底是否現代人普遍不快樂的根源?相信可兒不會去問,更可憐是不懂去問!

終於,可兒從那夜開始再沒回到餅店,也消失在以後的清晨,她與小鍾還是譜不成一首戀曲。更甚者是,小鍾工作的餅店在一個月後亦結束營業!

可兒沒有與小鍾接觸後大概兩個月的某個早上,她如常在回到公司後走進茶水間泡一壺清茶,卻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小鍾的菠蘿包!也不知是否味道剌激神經,一股莫名的失落感覺全然湧上她的心頭!隨著時間的流逝,埋沒在心坎的種子終究在平靜的心湖長出嫩芽。

她找到菠蘿包,也找到買包的人。一問之下,知道在公司附近開了一家新的麵包店,其中最令人吃得津津有味,正是她手裡的菠蘿包!當下她也不及細想,便一口氣從公司直奔到那家餅店!

看到長長的人龍,她毫不猶疑便跟在最後。終於,她看到了小鍾。搞不清是朝思暮想,還是剎那衝動。至少,與小鍾重新接觸的底線是明確且肯定。可惜的是,那一刻看到小鍾身旁的女孩,她不禁絕望了!一切,似乎亦在那刻劃上休止符!

淚水著地,卻不帶一點聲響,彷彿在告訴可兒,安靜的離去是一種必然又無可抗拒的命運。

可兒正要把眼淚擦乾上路,忽然背後響起聲音:

「可兒,不要走!」

可兒回頭,看到小鍾氣急敗壞的走來。

「有甚麼事?」一絲希冀從可兒心底湧現。

「妳未拿回零錢!」

只是為了零錢?原來,只是如此,一個誠實老闆對顧客應有的態度而已!心酸透的可兒說道:

「麻煩你了!遲些我再送一份禮物祝賀你新店開張!」

「新店開張?!喔!妳搞錯了,那是我妹和妹夫的店!自從師傅移民結束店舖,妹夫便找我去當他們新店的麵包師傅!」

「那??!」

「那甚麼?未找到喜愛的人以前,我決不會開店的!」

「還是那樣天真浪漫!」可兒從心裡笑了出來!

「那妳呢?」

可兒沒有言語,只見她把買來的菠蘿包,分了一半後用面紙包住遞予小鍾便笑著離去。

接過菠蘿包的小鍾把面紙翻開,赫然發現紙上有個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