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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8月9日星期二

幸福何尋

沙沙。。。。沙,「夜雨看來不會停!」,踏在濕滑的街道上,念祖不禁暗自埋怨。又過了一個辛勞的晚上,看一看錶,已是九時多了,肚子咕咕作響。念祖心想:

「為何我每天也要這樣辛苦地幹,而其他人卻可以早早回家,或是與愛侶片刻相聚?」

想的同時,他已走過了很多路口。每一個路口,都為他帶來了一段段的回憶。。。。

五年前,二十三歲的念祖,還是一個剛出來社會工作的大學畢業生,帶著無限衝勁,想幹一番事業。初出茅廬的他,對身邊一切事物也感陌生,對前景卻是充滿希望。幸運地,他找到了第一份工作,是在一所大機構擔任人事部主管。其實以念祖的經驗,是不大可能找到這份工作的;也許,是上天眷顧吧!

憑著個人的努力,加上不俗的天資,念祖很快便能適應下來,同時,他的表現亦受到公司賞識。但是最大的收獲,是他認識了若蘭;被譽為公司內最漂亮年輕的女孩;她本性高傲,對大部份同事,包括男女也不瞅不睬,彷彿是公主一般,要得到所有人讚美。可能是美貌令她充滿自信吧!天曉得~~~~~~~

信是天意,驕傲的公主看上了勤奮的念祖!加上念祖亦對她滿有好感,倆人很快便成了情侶。交往的最初,倆人的確渡過了不少快樂時光。每天一同的上班,晚上一起的離去,如金童玉女,感覺太美好了!公司上下,有不少人在談論他們,有羨慕的,有妒忌的!快樂的日子如飛般過了兩年,一件尋常不過的事件,弄碎了神仙美眷般的溫馨。。。。。。。。。。

三年前,念祖公司人事部的經理因移民關係,提出請辭。這空缺將由公司內部員工提升。放眼所見,最有希望得到這職位的,除了念祖,便只有文凱;一個攻於心計的人。憑著比念祖年長兩歲及早於他一年入職,再加上心謀遠慮的性格,同輩以至公司高層,都有理由相信他亦可以勝任。

在念祖眼中,誰當上此任亦無不妥。擁有一顆赤子之心的他,就相信有能者居之這句說話,亦因如此,他就只管努力工作再博取賞識。可是,他卻不明白,並非每一個參予競爭的人,也會抱著相同的心態。他的對手,文凱,已經開始了一連串行動;打小報告,收買人心,虛張聲勢,無所不用其極,目的顯而易見。可憐念祖還是懞然不知,自己在公司內已被描繪成一個一無是處的人;到了有結果當日。。。。。。。

文凱的努力;於工作以外,似乎得不到應有的回報。經理這職位,還是落入念祖手中。正當眾人在晚上為他慶祝之際,他的手提電話響起,耳內傳來了若蘭的聲音;她要求念祖馬上到他們的老地方相見。事出突然,一時間他也摸不著頭腦,但一想到心愛的她,也計不了那麼多,反正再慶祝也可以嘛!撇下了同事,他馬上趕去。誰知這一去。。。卻是不能翻身。。。。

念祖很快去到約會處。但是所見到的,是他完全不能相信的境象,若蘭身邊,站著了另一個男人,而她肩上,還放上了他那可惡的手。那男的並非別人,正是文凱。原來文凱之前除了想奪去經理一職之外,還有念祖深愛的女人。主菜搶不掉,卻拿到了副菜。上天有時也許很公平吧!若蘭走到念祖跟前,輕輕說道:

「我們完了。」

話中沒有蓋嘆與悲戚,有的只是決絕與堅定!

還未及細問原因,她已轉身步回文凱處去了。他看著遠遠的文凱,彷彿瞥見一副狡猾的咀臉,在向他說:

「無能者,放棄吧!」

隆~~~天忽然下起大雨來,在濛瀧之中,濕透了的念祖,還不能多看她背影一眼,因那雄壯的身軀,已把她完全掩蓋,並慢慢地沒入大雨之中,一去不返~~~~~~~~~~~~~

狂雨夜,失落人,構成了一幅悲悽的圖畫。這刻深深的烙在念祖心深處,形成了一道不可磨滅的傷痕。他痛恨自己的幼稚和無知,及對殘酷世界的一廂情願。這份感覺,使他開始迷失於人生路上。往後新的工作,他不能夠再如往日般投入;昔日衝勁,蕩然無存!一次又一次工作上的錯誤,使公司對他失去信心。最後,他只好無奈辭去工作。。。。。。。。。。。。。。。。。。

過了數月,他找到另外一份工作,即現時他的工作;一間規模較小的公司,依舊過著他的白領生涯。在這公司內,雖說他還是一名人事部經理,但對比起往日,可說是天淵之別。一方面僱員比較少,另外發展空間亦算不上大。在沒有工作的時間,他總喜愛懷緬過去,卻放棄了展望將來;對一個二十來歲的年青人看來,這是一件可悲的事。。。。。。。。。。

隆。。。隆。。。兩聲驚雷過後,念祖從回憶中醒了過來。現實中,他再度蹣跚地步行到巴士站,重覆昨天一樣的動作,等待乘坐巴士回家。兩道白光照近身前,巴士停在站前,一如過往,念祖上車。當巴士正要關門之際,一名少女飛奔上車。當進了車廂以從,方才發現她已濕透了半身,多可憐哦。。。。

巴士伴著暴風雨飛馳,不太久,念祖要下車了。步出車外,他發現剛才那少女也下了車,並站在小商店門前避雨,看來是沒有雨傘罷。念祖看在眼裏,心頭一軟,便走到那少女跟前,對她說:

「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拿我的雨傘去用吧。」

那少女抬了頭,看著念祖,淡淡的說:

「先生,那不好意思的,我還是等一會好了。」

當兩人對望之際,念祖才發覺那少女的面貌很熟悉,好像在那處碰上過。他想了一會,衝口說了兩個字:

「阿蕙!」

阿蕙是念祖的小學同窗,想不到一別經年,今夜又再重逢。也許亦是天意罷!阿蕙一愕,撥開了面前髮梢,看到了一張富有親切感的面孔,說道:

「你。。是念祖嗎?」隨著一秒的停頓,聽到了二人相對而笑,為孤獨雨夜平添了一絲喜悅。

原來阿蕙於中學畢業後,舉家移民去了澳洲。今次她一個人回來,是為了在此找尋工作的。正因為這原因,她搬到住在念祖附近的姨母處,好等有個照應!

兩人沿路說著,不經不覺的已回到阿蕙姨母家附近,他們各自留下了聯絡電話,就道別了。念祖繼續他歸家的路,心想:

「不見了阿蕙許多年,想不到她今天變了這模樣,挺好的嘛。果真女大十八變,哈哈!」

回魂過來,他發現已經回到家前。這時手電忽然響起,電話內傳來阿蕙的聲音,原來姨母一家今天外出飲宴,她又忘記了帶鎖匙,沒有辦法之下,只有想到念祖。。。

念祖又再回到阿蕙處,把她先接了回家,著她先洗個澡,更拿了妹妹的衣服給她替換。她梳洗完以後,換上乾衣,念祖才發現她原來真的很美。雖然不是若蘭的艷,但卻是有一份脫俗的清純。他看得呆了,直到阿蕙開口對他說:

「念祖。。念祖。。我可否借用你的電話?」

念祖給問得慌了,急答道:「可。。可以,請隨便。」

阿蕙用過電話以後,她對念祖說:

「姨母回來了,我還是回去吧,多謝你的幫忙,衣服我清潔後還給你。還有,我欠你一個人情,遲些日子請你吃頓飯當報答好嗎?笨蛋!」

念祖一時間答不上口,說了聲:【好吧!】,便送了阿蕙回去。

回程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喔!笨蛋,她小時候對我的稱呼,今天她還記著,真是。。。。。」

由一頓飯開始了兩人的交往,在多次交替的四季中,建立了深厚的情感;上天似乎對念祖也不薄哦!今次是否可以天從人願?念祖得到了愛情的滋潤,對工作的熱誠亦隨之重燃。再一次憑著天資與努力,他踏上了另一個人生高峰。離開了那小公司,他加入了另一所上市大機構,並成功進入了核心管理層;董事局。那年他才不過三十出頭。正當如日中天之際,他又再面對另一次愛情考驗。。。。。。。。。。。。。。。。。

若蘭,一個應該不再在他心中佔有地位的女人,在一個普通不過的例行酒會上,給念祖再一次碰見。今日的念祖,成為了一位商場上炙手可熱的新貴,加上仍是鑽石王老五的他,試問有多少女性不為他傾心呢?若蘭亦不例外!憑著她的美艷加上與念祖以往的關係,她就有信心把他俘虜過來。可憐念祖雖是商場智多星,但情場上,他只是一個剛復完的病人。再一次,他墮入迷惘之中。但這一次,可能會永不超生。。。。

事業有成的念祖,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他瞞著阿蕙,跟若蘭再度交往。而且來得比以前更激烈,更徹底。人,是否可以為享受一切而不須付出的呢?答案很快便揭曉;紙,終究是掩不住火的,一個晚上,本來是平常不過的,卻因一個小小的改變,影響了念祖與阿蕙的一生!

阿蕙這夜本來是要在公司內工作的,因為臨時取消了,她便想到去念祖家中,為他家打掃一番。當念祖成為董事以後,他自己一個人搬了出來住。所以,打掃家居的責任,就成為了兩個女人額外的工作;念祖母親與阿蕙。可是,本不該來的她卻因為這責任,而面對她一生最大的傷痛。她進入了念祖家內,馬上發覺不甚對勁;女人對這方面都是很敏感的,她聽見房內傳來了一些不該出現的嬉戲聲,是一個男跟一個女的,多麼的剌耳哦!她慢慢的走向關著的房門。她的心跳,比平常好像快一倍多的,每一步亦那樣的辛苦。最後,她到達門前,下了決心,把門開了,天呀。。是不能相信的事實。

她看見的,是一個自己深愛的男人跟一個陌生女人在床上;當然,若蘭對於她來說,是陌生不過的了,因為念祖從沒有跟她提及這個女人!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眼睛卻表達了事實。淚,已經奪眶而出,忍不住,亦不可能忍住。在床上的念祖嚇得呆了,連基本拿件東西遮掩也忘了。阿蕙看見這情境,頭也不回地,流著酸酸的淚水,飛奔出去了。留下來的兩人,一時間也不知所措。

這情況持續了數分鐘,直至若蘭輕輕的說了一句:

「走了也好,省卻你不少煩惱哩!我,不是比她更能滿足你嗎?」

這句說話是該被獎勵的,念祖憤怒的一巴掌,重重的獎勵在這個更能滿足他的面上。。。。。。

受了這記巴掌,若蘭怒得不顧儀態,急忙的穿上衣服,也理不了儀容,奪門而去。

在離開他視線之前的一剎那,她吐了一句:「你這種優柔寡斷的男人,注定是找不到真愛的!」

這句話,正正刺中了他的死穴。真的,念祖也承認,他實在是太沒有用了!商場上每一個決定,他應付得從容不迫,綽綽有餘,為何愛情場上總是一塌胡塗!他決定要找回阿蕙,一個無條件付出真心愛自己的女人。

距離阿蕙離開的時間已經有多天了,念祖就是一直沒法跟她聯絡上。她的電話接不通,公司又說她辭了工,姨母那方面更糟,每一次通話都只有姨母不斷的咒罵,根本談不上一句便被掛線了。看來阿蕙相當決絕,就是用盡辦法也找不到她。可能是上天最後一次的幫忙,這一天,念祖收到他妹妹念恩的來電,是她男朋友,阿蕙的表弟,力群告訴她的,阿蕙今天下午六時會乘飛機離開香港,返回澳洲,並肯定地,不會回來。。。。。

念祖聽了,彷如睛天霹靂,看一看錶,已是四時多了,會議還在進行中,怎辦?不要再猶疑了,他暫停了會議,立即趕赴機場,定要把阿蕙留下來,一定要!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試想想,在香港島接近下班時間,趕到機場要多久?當然,最後他終於到達。。。

可惜,當念祖進入機場之際,那班飛機已經起飛了,留下的,就只有焦慮不安的他,和那仍在跳動的班次顯視板。時間在他的世界內停頓了,一切身邊發生的事也看不見,聽不到!腦海中有的,只是不停重覆往日他與阿蕙溫馨的日子。

或許想得瘋了,他跑到一間航空公司的櫃檯前,用急喘的聲線,向地勤服務員問了一句:

「小姐,現在有沒有最早到悉尼的班機,還有沒有位,快點,甚麼艙也可以!」

那小姐給問得呆了,心裡暗暗想:「有貨艙的空位,你要不要呀?」當然,她還是跟念祖查看。不一會兒,她說道:

「先生,今夜十時還有一班。」

慌了的念祖想也不想就購買了一張機票,同時間,他也著念恩到家裡拿所需要的護照。可幸的是,他護照上的簽證仍未過期。一切也準備好了,十時十五分,飛機滑到了跑道,向悉尼進發。八多個小時的旅程,他的腦海中,只剩下阿蕙的可愛面容,空中小姐多次的詢問,他全然不知,亦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要極力記著阿蕙的一切,生怕一旦忘記,會永遠不能記起一般。。。飛機,終於著陸在悉尼機場的跑道上。。。

下了機的念祖,飛奔到計程車站,登上了車,向悉尼的DARLING HARBOUR進發,那是阿蕙的住處。時近中午的悉尼,不太冷,但卻滲著幽怨的清涼。找到了阿蕙的地址,他戰戰兢兢的去按門鈴。叮。。噹。。開門的是一位樣貌慈祥的婆婆;應該是阿蕙的外祖母。念祖表明身份及來意,可能是敘述得太快了,婆婆跟不上,她不斷再向念祖反覆詢問。一時間,念祖給氣得死了,今次真是急先鋒遇上了慢郎中。他問婆婆有否其他人,答案是;他們都去了歐洲渡假,兩星期後才回來。。

念祖聽後,面如死灰,一切似乎是絕望了。婆婆見念祖如此失望,就叫他先進去屋內坐坐,慢慢的跟她說個明白。無助的他只有應承,反正時間對他已不太重要。他進了屋內,坐下來,婆婆為他端上一杯茶,熱燙燙的。他喝了一口,就跟婆婆說起整件事,到最後,還忍不住流淚,是絕望與悔疚的淚。婆婆看在眼裡,心中明白,這個年青人在感情路上已經成長了,他已懂得自己要追求甚麼,並應該為所追求付出甚麼!

婆婆著他先擦去眼淚,之後便說道:

「你會否種花?」

念祖雖不明白含意,還是答道:

「我不太會哦!」

婆婆接著說:

「種花除了需要陽光,水份和土壤,還要甚麼呢?」

念祖想了一會,答道:「還有除虫劑和一些化學肥料吧?」

婆婆聽後,給逗得大笑不停,當笑聲完了,她用和譪的聲音,對他說:

「成就一事,需要天時,地利與人和。種花亦是一樣,陽光與雨水是天時,肥沃的土壤是地利,而人和,就是栽花者惜花之心,你明白了沒有?」

念祖那有太多心情去理解,便隨便答上了一句:「明白了!」

婆婆笑道:「傻孩子,這裹有一點種子,你拿回去試試種吧,當你有了惜花之心,那就可以開出燦爛的花朵了!」

念祖收下了,別過婆婆,依舊帶著無奈踏上歸途。。。。

回到香港後,念祖以工作去磨煉自己,應酬減少了,對異性亦採取了迴避態度,是因為他認為要為自己的過失負責任,以終生不再愛第二個人作為懲罰。他的決絕,一度使八卦傳媒形容為鑽石同性戀模範,苦是他們找不出證明去支那些論句。隨後的兩年,念祖除了將時間把公司推上更高峰以外,多了出來的,他便用作於種花事業上。他在郊外租用了一大片土地,作為栽花之用。兩年來那處長出了不少花朵,除此以外,他更把那裡免費開放給學校,和慈善團體等參觀。他這樣做,一方面為了對婆婆的承諾,另方面是將對阿蕙的感情全放入那些花朵裏,希望終有一天能開出燦爛的花朵。。。。。

又是一個陽光普照的早上,夏天的氣溫使人變得懶洋洋似的。但念祖今天大清早便起了床,因為,他應承了一個義工團體,到他那私人花園作導遊。他駕著車子,不一會便到了。才剛準備妥當,一大群旅遊車已駛進農場,他們來了。義工和一伙老年人,有公公,有婆婆,好不熱鬧。領隊張先生迎上念祖,介紹了一番後,念祖帶著各人去參觀自己的傑作,雖然還未有最滿意的!一輪講解以後,他們來到了一個亭,名叫念蕙亭。其中一個老伯問那名稱的來由,念祖便像說故事般道出他與阿蕙的往事。。。。。。

老人家們聽完以後,都感到無奈與嘆息!就在這時,一位婆婆把話題轉過,問道:

「念祖,生長在亭後的是甚麼花呀?」

念祖很奇怪,心想:「那有花長在那裏?」

但他仍然走了過去看看,一看之下,他也吃了一驚。。那是兩年前阿蕙外婆送他的毋忘我種子,他在開發這裏時已經種下,可就是一直長不出花來。還不只如此,他看見的,是比所有園內更美麗和更燦爛的花朵。他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眾人亦因他的舉止而感到奇怪。。。

時間過得太快,又到了黃昏,老人家們要回程了。眾老人慢慢的返回車廂裏。突然,也許是天氣太熱之故,有一位姓朱的老人家暈倒了。張先生大為緊張,念祖見狀,馬上報了警。為了要跟隨救護人員同往,張先生打電話給另外一名義工到來,代替張先生把老人家們送回宿舍去。交代過以後,念祖當上了臨時義工,靜待著另一名義工的出現。。。。。。。天色已開始漸晚了。

在等待的過程中,他和老人家們有說有笑,相信是他自失去阿蕙以來比較開心的一天。念祖從他們身上也得到了不少啟發,最有用的,可能是凡事看開一點和做人樂觀一點罷了。不經不覺談上了個多小時,念祖擔心那義工找不著他們,別過眾老,自己就往大門處看看。回味著之前的對話,他的心開放了許多。正當他徘徊等待之際,背後響起了一把清脆的聲音:

「先生,請問這裏是否思蕙園?」

念祖慢慢的轉過身子,他等待的人來了,不只是一位義工那樣簡單,還有是那朝思暮想的面容;是阿蕙!來得那麼真實,絕非在夢境中。同樣地,看到他的阿蕙也有著相同的感覺。

念祖也來不及細想,就奔上前把阿蕙緊緊地擁著,說了一句:

「阿蕙,對不起,不要再離開我!」

被擁著的阿蕙有著強烈的抖顫,她推開了念祖,繼而給了他一巴掌,說道:

「這是當日離去欠你的,衰人!」邊說著邊流淚。

念祖沒有不忿,反而捉著阿蕙的手,把她的身軀拉近,輕輕說道:

「你仍然愛我嗎?」那雙情深款款的眼睛,似有無限說話想講!

阿蕙的身體軟化了,依偎著念祖,不停地叫道:

「衰人,衰人。。衰人。。。。。」直至雙方身體貼得更緊,彷彿溶為一體。

思念的力量,為雙方的鴻溝輕易的搭上一道橋樑,戀人之間的距離,終究不是時空差異,而是各自心中有否存在思念的對方。

往後的發展不用多談,隨著事件發生後,又過了一整年。一天,他倆回到思蕙園,走進念蕙亭,念祖給阿蕙看著那些毋忘我。

阿蕙看見,很高興的笑著問念祖:

「你怎知我喜愛毋忘我?你以往從沒有問我的!」

念祖呆了,答道:

「我不知道,是妳外婆告訴我的!」

阿蕙瞪著眼睛說道:

「你又騙我了,外婆在我十六歲那年死了,她怎可能告訴你!」

念祖也愕然地說:

「不是嘛,我在澳洲妳家處跟她談過話,種花也是她教我的!」

說罷,念祖再將那次的情況全告訴阿蕙。

阿蕙聽後,嘆道:

「婆婆,多謝妳!」

同樣地,念祖說了同一句話。

微風輕輕吹過,毋忘我忘然隨風起舞,是為倆人復合而慶祝,亦為天下有情人得到幸福而歌唱!

《相修 - 天無絕人之路,更有成人之美 II》

有點口渴的翔天,往桌子上拿了個蘋果,也許昏迷了太久,肌肉一時未能適應過來,手一軟,蘋果往地上掉去。也不是掉個老遠,就掉正在床下。翔天俯身往地上,差一點便拿到手!

忽然,他看到了另一隻手已把蘋果拿起!

「拿不到便找人幫忙好了!整個人掉了下床可沒有人理你!」是他熟悉的聲音;藍霜。

翔天仍是俯身向下,他一刻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了!不想再見到我嗎?那我走便好了!」藍霜在發嬌嗔。

翔天聽了也顧不了腰痛,一拗身便回到床上更呼了句痛。

「霜霜,不要再留下我!」翔天還未定神。

「怎麼捨得留下你!」藍霜雙眼已紅了大半。

「霜,對不起!原諒我以往未能好好的了解妳所想所慮,我常以為微不足道的事,其實妳會那樣介懷,沒法明瞭妳心中所想,是我的不對,從此以後,我不會再粗心大意,我真的不能再失去妳!」翔天深情表白。

「唉,天!是我說對不起才是!我一聲不晌的走了,也不曾想到給你解釋,我以往就總沒有用心把你去看清。經過這次我才清楚你的重要,假若你真的出事,我會遺憾終身。」藍霜正在咽哽著。

「霜霜,我們以後都不要再分開!」翔天情深款款。

藍霜沒有回應,只是身軀已被翔天感動得軟了下來,就一下子伏在翔天身上哭泣著;是種隔世重逢的喜悅。

「好了!好了!妳的短髮剌得我很癢!」翔天在逗著。

藍霜這刻像極個撒嬌的小女孩,她就不作言語,只是不斷輕輕的搥著翔天胸膛。冰冷的病房,經過這刻溫馨的洗禮,頓時都變得溫暖起來。這份溫暖順著房間向外伸延開去,惹得外面偷看的男女也感動起來;尤以小芙為甚。

又過了兩個星期,翔天已能下床,但還得依賴輪椅輔助。就醫生的估計,再過一個星期,他便能回家休養。

這是個天清氣朗的上午,藍霜推著翔天在醫院的草地上散步。

「醫生剛跟我說了,下星期你可以回家了!」藍霜笑說。

「是嗎?那真的太好了!這裡的食用太差勁了!」翔天在投訴。

「也不要嫌這嫌那的好了!最多回家以後,給你一試我的傑作好了!這陣子我也學了點廚藝,挺不錯的,你有口福了!」藍霜滿是信心。

「但妳學的炭燒不太合我胃口!」翔天瞇著眼睛。

「甚麼炭燒?我學的不過是普通的家常小菜!」藍霜不明。

「也沒甚麼分別,我想最終妳端來的都是如炭一般的小菜罷了!那不正是炭燒嗎?」翔天開個玩笑。

「藍翔天,你又來欺侮我了!打死你!」藍霜大發嬌嗔。

說罷她就在伏在翔天胸膛上亂搥;當然,那不是真的打下去!

正在哈哈大笑的翔天,突然捉緊了藍霜的手,收起了笑容,情深一往的望著藍霜。有備而來的翔天,輕輕的提起了她的手,在無名指上綁了一條幼幼的紅線。

「這是甚麼意思?」藍霜不明白。

「霜霜,上天用紅線把妳與我連在一起,就如現在一樣。這刻的承諾將見證著無限遠的未來,無論何時何地,我們也在一起。今天我拿了天上的星星送給妳,這是我與妳之間的諾言,嫁給我好嗎?」翔天深情地求婚。

說罷翔天緊握的手一鬆,一顆鑽石指環從那綁在她指上的紅線另一端,一直的滑到紅線的末端,即她的無名指上。就在指環停在那指上的同時,一陣陣的夏日涼風吹到他倆身上。藍霜已看不得太清楚了,源於那沒用的雙眼,正停不了的流著喜悅眼淚。涼風輕拂,恰如帶著點點溫柔。被翔天捉緊的手,正接收著他輸送的源源溫暖。

「怎樣了?可會接收小小翔天?」翔天滿是希冀。

「小小藍霜又怎能逃得過大壞蛋藍翔天的魔掌!」藍霜邊說邊把玩著那鑽石指環。

翔天一把將藍霜擁了入懷。

夏風飛飛,愛到荼糜,緣起緣滅,有喜有悲。滾滾紅塵,每日有數以千百計陌生面孔與我們擦身而過,當中有些或許能成為日後的良師益友;知己紅顏,又或者只是匆匆緣慳一面,過後不留半點憶記,從此以後各奔前程,不再有機會再次遇上。若一刻給你遇上,那正是緣,倒真要好好把握;這正是二人此刻寫照。

翔天終於一個多月後完全康復過來。這刻他忙得不亦樂乎,為的是要籌備與藍霜的婚禮,還要檢查一下自己身體;當然他的好友也閒不了多少、有訂酒席的、有安排場地的、有準備請柬的,琳琳種種,各有各忙。

倒是藍霜比較清閒,因為主要的項目,翔天都扛到背上去,為的是怕她太操勞。這天藍霜一人走到街上亂逛,不覺的給她走到一間花店前。她停了步,是為花店五光十色的花朵所吸引。她不其然的步入花店內,有個貌似花店主人的老太太走了過來。

「小姐,想要甚麼花嗎?」老太太問。

「唔。。。還沒想到!只不過太吸引了,便走了進來看看!我其實不太懂的!」藍霜答道。

「是嗎?倒是我看小姐是個惜花人,不若找點易哉的試試好嗎?」老太太在游說。

「也好!但我不懂哉花!會不會太難的?」藍霜有點猶疑。

「也不太難!」老太太認真地答。

「那可否討教一二?」藍霜再問。

「當然可以!一般人以為種花需要陽光、水份和土壤便可以了,但這只是基本!成就一事,其實更需要天時、地利與人和。種花亦是一樣,陽光與水是天時,肥沃的土壤是地利,而人和;就是栽花者惜花之心!」老太太話自由衷。

「嗯。。。看似很深奧!」藍霜有點迷茫。

「慢慢來吧,急不來的,凡事有序嘛!不若妳先試試這無忘我種子吧!」老太太端上了一包種子。

「也好!試試也無妨!」藍霜頗為興奮。

2005年8月8日星期一

情陷保齡球

剛從保齢球場回來,出了幾個世紀的汗,彷彿跟愛人纏綿了一場。

不知交了個甚麽好運,今天手風其順,全中補中交替,畫面盡是被轟得七上八落的瓶樽,鏗鏘有聲。那怕這只是一場短暫的戀愛,總得有人付出,有人犧牲,有人全力以赴,有人無懼接受,縱使相碰將是驚天動地,只求一剎燦爛!

我和妳,站在球道兩極,妳以不動如山的姿態,迎接我拋出的情意。或許,妳的不動讓我更難捉摸,或許,妳的不動使我猶疑不決,又或許,妳的不動只是告訴我妳是何等的堅定。

但是,我流的汗,不會白費,拋出的保齢球,是深情的表示,全力施為只希望碰開一切障礙,令我可以直達妳的心扉。我祈求的只是一個全中,再不就是一個補中也好。

四散開來的瓶樽,是妳的回應,當中也挾著一種深情,惹得脈搏奔流。

妳熱情的表示,舒展了我的情懷,讓生命不再枯燥,使我得在夜裡獨自安睡。也許,這些就是愛情。

《相修 - 滄海桑田,情感互見》

藍霜這陣子已搬往與翔天居處,一方面方便照顧剛復完的翔天,其次是新女主人也想將屋子粉飾一番。

這夜,藍霜為了種子的事在苦惱著。

「天,不知怎的,這些無忘我種子總長不出花來!」藍霜埋怨。

「怎麼這些種子那樣可惡,欺侮我的霜霜!嗯,把它們全丟了吧!」翔天笑語。

「才不要!我總不信栽不出來!」藍霜語帶認真。

「那就不要多想了!早點休息吧,明天妳還要到婚紗店去的!」翔天在催促。

「是了!都在催促人家!怎麼?怕我又走了?」藍霜微笑地埋怨。

「都給妳說穿了!」翔天聳了聳膊。

「哈哈!那你倒要小心點。」藍霜在恐嚇。

長夜漫漫,滿室溫馨,原來孤單的屋子一下添上喜慶。

世事多磨,這個早上,天色比較晦暗,太陽沒有法子射穿厚厚的烏雲,似有大事發生。藍霜照原來計劃去了婚紗店,翔天則往醫務所提取驗身報告。

「韓醫生,報告是否有問題?」翔天看著緊縐雙眉的醫生。

「藍先生,你得先有心理準備!」韓醫生在提示。

「沒問題!有甚麼你盡管說吧!」翔天抽了口氣。

「你胃癌再度復發,情況不太樂觀!」韓醫生坦白道出事實。

「哈哈!不要說笑,不是兩年前早已根治了嗎?何況,我沒感到不適!」翔天不大相信。

「藍先生,我沒有開玩笑,亦沒必要騙你!每個人的體質不同,有些人要到病發的時候方才曉得事態嚴重!」韓醫生認真地解釋。

「那是否已沒法醫治?」翔天冷靜起來。

「來到了這末期階段,以我經驗,是可延治而不能根治!」韓醫生表白。

「那估計可延治多久?」翔天再問。

「不能肯定!但我不太樂觀!」韓醫生仍舊坦白。

翔天閉目不語,神情顯得沮喪。

「藍先生,雖然如此,但我仍希望你考慮治療!」韓醫生努力在游說。

「有甚麼方法可選擇?」翔天閉目詢問。

「電療已是太遲,因癌細胞已擴散開去,我想是化療比較適合!」韓醫生在解釋。

「那何時開始療程?」翔天回復冷靜。

「下星期可以開始!」韓醫生給了個肯定答案。

「這星期你不若先打點一下自己的事吧!」韓醫生在暗示。

翔天點了頭,就離開了醫務所。走到街上,天正下起雨來,很大,很猛,有若嘲笑他的不幸;在找到心愛的同時,卻沒有多少時間剩下。然而,翔天卻明白,管他只有一天半晚,他仍是要與藍霜一起。所以,他命令自己要收拾心情,不能讓藍霜得知半點。也許他是自私,但他不想剩下來的時間有兩個人同時傷心;一切不幸,就讓他一個人承受好了。

幾日來的天氣還是晦明不分,正好代表了此刻的翔天。這天他回到了辦公室,找著程海與楓林,就自己的情況向他們表白。聽後,兩人目定口呆,高漲的情緒一下子從高處墮進萬丈懸崖之下。

「你們怎麼了!生死有命,要走終留不了,我告訴你們不是要看哭喪臉孔,要做的,待我走了後才作吧!」翔天在強顏歡笑。

氣氛沒有因此而變得輕鬆;相反,仍是一片死寂。

「我要你們幫我辦點事,可以嗎?」翔天要求。

「都盡說吧!」程海嘆了口氣。

「也沒啥大不了的,不過兩件事吧了!第一,我名下所有的不動資產;包括公司的股權,在我去後都轉到藍霜名下!第二,不要給她得知我的情況!我希望你們應承。」

「那素荷與明修?」楓林欲語還休。

「放心!我所有的現金在我去後全匯到澳洲去,我已找律師辦妥了!」翔天語氣冷靜。

「你基本上已處理妥當!」程海又嘆道。

「我們是拍檔及好友,在公在私我也得向你們交待一切。」翔天輕拍兩人肩膊。

「知道了,都那麼多年,你的脾性我們清楚不過。」程海語仍悲傷。

「那便好了!來吧,不要乾苦著臉,在剩下來的生命裡,我想看到的都是愉快的臉容,好嗎?」翔天反過來安慰。

「全依你的好了!」程海答應。

「對,都依你好了!」楓林附和。

場面變得寧靜,彼此肝膽相照,心意都已相通,溝通再也不須言語。可是,剩下來的仍是瀰漫著憂怨悲慼的一種氣味;在這種環境下,相信沒有人能一下子便平伏下來。

往後的一個星期,藍霜繼續忙碌的籌備婚禮,翔天也要開始化學療程;同是兩個大忙人,一個開心興奮,一個意志消沉。夜了,累透了的藍霜躺在翔天的胸膛上訴說著這陣子的忙碌,語氣帶著無窮喜悅。翔天看在眼裡,一陣酸意湧到眼眶,差點就控制不了。

「霜霜,不若放下一切,再到小溫泉去?」翔天忽然問道。

「啊!怎麼了,忽然想到這個?」藍霜不明。

「沒甚麼!不是說好了每隔一段時間也回去嗎?」翔天裝作認真。

「也不要在這段時間嘛!婚禮的事總算了?」藍霜在婉拒。

「婚禮的事都交給他們去辦便可!」翔天在抱怨。

「不成!人家幫忙是義務嘛!我們這時去玩怎說得過?不要小孩子氣,以後時間多的是!」藍霜安撫著翔天。

翔天攤了攤手,作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藍霜看到,就輕輕的吻了翔天唇上一下。她本是希望藉此安撫一下翔天的孩子氣,卻料不到這剌激得翔天把她擁得更緊,吻得更深;動作僵住了,時間一刻似是停了。

「急色鬼!討厭,不理你了!今天累死了,要早點睡!」藍霜嘻嘻的推開了翔天。

藍霜開心得忘了形,頭也不回的就往睡房處走。回看翔天,垂下了頭,柔和的燈光下映照在他雪白的褲子上,看出了數個小水滴的痕跡,新鮮的,似還透著點點熱氣。

三個星期的療程過去,把翔天折磨得透了,化學藥品的毒性,令翔天的頭髮不斷脫落。這現象引起了藍霜的注意,不斷的詢問使得翔天每次也得絞盡腦汁去迴避話題;但這並不代表藍霜放棄尋求答案,只不過是轉從小芙身上去找尋吧了。

酒店咖啡廊內,藍霜把這陣子翔天的情況告予小芙。

「嗯。。聽你說得那樣可疑,倒像是他得了個甚麼急病似的!」小芙認真地說。

「我不太清楚,但他的精神真的很差。對了,妳哥哥不正是醫生嘛,可否請教他?」藍霜說。

「也是個辦法!」小芙語帶認真。

當下小芙就按了電話給她哥哥。電話接通後,小芙概括地說了翔天的情況,往後的她就一直在聽著;只見她愈聽臉上便愈變得蒼白,這使得藍霜更是擔心。通話終究完了,接著是小芙帶著驚惶的表情,呆呆的對著藍霜,未能發出一言半語。

「怎樣了?」藍霜急問。

「哥哥說很大可能是化療後的副作用。」小芙說得很輕。

「化療?是醫治癌症的化療?」藍霜似不大相信。

藍霜倒在沙發上,倒抽了數口氣,思想完全失控,就沒法子想像到在幸福日子來臨之前的這個噩耗。

「小藍!小藍!」小芙見得她呆久了。

「小藍,哥哥也只是說有這個可能,他還說最好是找翔天問個明白。」小芙忙安慰著。

「嗯!」藍霜淡淡答了一句。

咖啡室的氣氛,隨著這句像一下子冷了下來。

藍霜這天找著喪彪與程海詢問一切。開始時候,程海怎也不說。可是不說還得說;他敵不過藍霜的情深與喪彪的義重。再一次被蒙在鼓裡的喪彪聽後嚇得呆了,也深怨翔天不夠兄弟。

「彪哥,他當你是兄弟才沒有跟你說吧!你也知他怎待朋友!」強裝冷靜的藍霜在替翔天解說。

「這個我知道!但。。算了,先不跟他計較!那你想我怎樣幫忙?儘管說,我一定悉力以赴!」喪彪甚是緊張。

「這幾天我也亂得很,回到家裡也不敢問他一句半句。所以我才想到找你!」藍霜真的心亂如麻。

「唔。。說實的,一下子我也沒啥主意!」喪彪在空著急。

「彪哥,我明白你也著緊他!」藍霜嘆道。

「這樣吧!我找些兄弟到處問問有否甚麼良醫靈方,好嗎?」

「也只得這樣!」藍霜再嘆。

這次聚會,除卻告知兩人翔天的情況外,程海沒發一言;是兩人對翔天的關懷比一個認識翔天多年的好友還多、還深,羞愧頓令他答不上半句。

是夜,藍霜回到家裡。翔天一見了她,便喜氣孜孜的衝著藍霜來;像有甚麼大事要告知她一般。

「霜霜,有件天大的喜訊要告訴妳!」翔天滿臉高興。

「甚麼喜訊?」藍霜壓下了不安的情緒。

「我剛接了個計劃,在上海的。這是個很大的計劃,我要到那裡走一趟,也許要待上三數個星期。」翔天仍是一臉興奮。

「就只得你一個到那裡傾談嗎?」藍霜故意發問。

「啊!我想這次我一個人可以了!」翔天窒了一下。

「但這是個大計劃,一個人似乎。。。」藍霜問得詭詐。

「哈哈!妳忘了我是藍翔天嗎?」翔天撥過了話題。

「不是!那不若我也跟你一起去,好嗎?」藍霜似乎得到一點啟示。

「哈哈!怎麼了,這麼快便怕我去胡混?說實的,我怕陪不了妳,很忙的!」翔天仍是左閃右避。

藍霜心中泛起了一陣不祥的感覺;翔天需然一再故作輕鬆的帶過話題,但這反而凸顯了背後的答案;他病況轉趨嚴重。藍霜這時抽了口氣,背過翔天往露臺處走去。這舉動引得翔天思索了一會。

「霜霜,妳今天是否太累?好像有點神不守舍似的?」走了往露臺的翔天輕輕從背後擁著藍霜。

「不是!我只是有點不明所以!」藍霜說得沒半點力氣。

「那妳不若坦白說出來,讓我為妳分擔好了!」翔天語盡溫柔。

「對了!怎麼這陣子你脫了那麼多頭髮?」藍霜已是明知故問。

翔天忽然像觸電般震了一下,藍霜可從他擁著自己的雙手中感受到出來。

「啊!我想是這陣子太繁忙吧!又或者是人到中年的現象!哈哈。。。妳知嗎,今天三十來歲的男人已是中年了,多慘唷,哈哈!」翔天似在胡言亂語。

「是嗎?天,不若坦白說出來,讓我為你分擔好嗎?」藍霜在咽哽著。

藍霜身子抽搐了不只一下,翔天也可從擁著她的變手中感受到。

「霜霜,怎麼好端端的?」翔天感到事不對勁。

「天,沒甚麼!想是這陣子有點壓力!」淚流滿面的藍霜轉身向著翔天。

流著淚的藍霜已向翔天傳遞了得知一切的訊息。翔天看得明白,他不斷的轉移著目光,避免著直視藍霜;這不是他對藍霜的一貫態度。

「天,不要離開我好嗎?」藍霜躺在翔天懷內大哭著。

翔天的呼吸愈來愈急促。雖然藍霜看不到,但從緊擁著他的身子上是全然清楚不過。翔天沒作一言,藍霜只是痛哭著,屋子裡瀰漫著一種傷感;生離死別。

「霜霜,情感不須寄託於物件上。」翔天忽然吐了一句。

藍霜慢慢抬起頭看著翔天,卻是帶著迷惘與疑惑;眼淚仍是流個不停!

「我不明白!但可否讓我同步跟你一起走?」藍霜悲痛到極點。

「霜霜,你已經長大了,不要老是孩子氣。」翔天語中有語。

「只讓我陪伴著你好嗎?」藍霜仍在要求。

「才不要!那我怎能去鬼混。」翔天強作幽默。

「怎樣也好,我只想與你一起!」藍霜強忍著淚水。

「霜霜,不要跟我爭拗了,我已決定,就依我一次好嗎?」翔天意決。

說罷他擁著藍霜,深吻著,臉貼著,藍霜的淚水開始湧出,慢慢的流到翔天臉上,在無言訴說著深愛對方的情意。時間流逝,吻還在持續;他們都明白這兩片唇分開以後,或許再會無期。

最終還是藍霜先抵不了這種愈吻愈痛的感覺,她推開了翔天,哭著奔到睡房去。

天空來了一場微雨,輕輕灑到孤獨的翔天身上。他望向街上,一剎那有跳下去的衝動,但一念及藍霜,他又軟了下來。看著露臺上的盆哉,在失神處,看到葉子上凝聚了一顆小水珠;也不知是雨,還是。。。

天地久長,人卻不能長久;兩個人,活在同一屋簷下,咫尺天涯裡,有著同一樣的想法。

翌日,翔天一聲不響的走了。藍霜其實知道得清楚,但她心中知得更清楚;藍翔天是個怎樣的男人。

中午時份,藍霜仍沒離開過睡房。門鐘這時響起,來的是程海。

「海,是你?」藍霜聲線沙啞,想是哭得太久之故。

「霜,是天著我來的。他生怕妳有事。。所以。。」程海怕刺激了她似的。

「真是個笑話!他不許愛他的人關懷,卻怎也要關懷愛他的人。」藍霜在苦笑。

「霜,天是逼不得已才。。。」程海舌頭仍未鬆結。

「海,天的脾性,你我也明白不過!藍霜自會保重,你也可放心了吧!」藍霜語調冷靜。

「那。。。」面對冷靜的藍霜,程海還是沒法說話。

「海,放心,我不會幹傻事!若我有甚麼困難的話,我會找你的。」藍霜吸了口氣,人也徐徐地放鬆下來。

程海明白藍霜是個堅強的人,他只再囑咐藍霜若有事記緊找自己便離去。

進入了醫院後的翔天,身體一天比一天廋下去;一半是化療著實摧殘得要緊,另外也因為太思念藍霜之故。思念著一個人,絕對使人消瘦。

這天,程海、楓林與喪彪來到探望翔天。躺在床上的翔天,剛作過化療,人只累得有點睡意,但他還很努力地坐了起來。

「兄弟,得要打拼下去!」喪彪一見得翔天的狀況,眼中泛起了淚光,但仍強忍著。

喪彪的表現,還傳染到楓林身上。

「翔天,你要快點好過來,公司上下也很關心你!」楓林已是半哭著。

「天,振作起來,以往你怎樣也能撐過去,今次我想也不例外。公司需要你,我們需要你,藍霜更加需要你!」程海在鼓勵。

「霜霜她如何了?」翔天說得辛苦。

這陣子從喪彪與程海口中,翔天或多或少的知道藍霜的動向;當然那是有限的資訊。

「放心!她很堅強!雖然她沒來看你一眼,但我知她這陣子東奔西跑的為你尋找治療方法。」程海在匯報。

「海,著她放棄吧!我很清楚自己的情況!」翔天在嘆著。

「天,怎麼你變得如此沮喪,這不似我認識的藍翔天。」程海在責備。

「海,藍翔天也有力盡之時,我想已差不多了!」翔天說得沒氣沒力。

「是嗎?那藍霜為你作的一切也是徒然!」程海仍在責難。

「海,我的情況你最清楚!」翔天淡然。

「兄弟,我看錯了你!」喪彪忽然怒哮。

眾人呆了,都被喪彪喝得呆了。

「藍翔天,你實在太過份了,你知道嫂子多著緊你,每天東奔西跑!為了你,她甚麼都不計較!你知嘛,這段日子,騙她的有、耍她的也有,但只要是有一絲希望,她也去試、去做!都不知她是否前世欠了你,她聽了人家說去求神,她真的每天一大清早就到各大小寺廟去祈求,風雨不改呀!看你似甚麼,鬥志全失的躺在床上,倒不如你真的快點死去,省得大家空著緊!」喪彪激動得掉下男兒淚來。

翔天默言,答不上半句。的而且確,大家都不斷支持自己。藍霜的情,藍霜的愛更是浩瀚如海。反觀自己,自得知癌病復發後就一直消沉下去,了無生趣似的。

「我們都走吧!這個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藍翔天,他只是個垂死的廢人!」喪彪邊怒哮邊扯著兩人離去。

「天,你是聰明人,想想再這樣下去,你失去的不只是生命,還有是過程內你所賺回來的也都一併失去,明白嗎?」程海離去時作了句發人深省的話。

倘大的病房裡留下了程海最後一句的迴響,翔天在反複思量著;自己到底應該持個甚麼態度去看待生命?

思量了一整夜,在晨光初現,照到病床上的一剎,緊閉著雙目的翔天緩緩地張開眼睛。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盡全力的呼了出來。往後他按了身旁的按鈕;是個通知護士病人有需要的按鈕。
不一會,護士進入病房內,看到的是下了床的翔天。

「護士小姐,可否給我找韓醫生到來?」翔天禮貌地請求。

「藍先生,你是否感到有何不適?」護士在詢問。

「不是!找韓醫生,是要求他批準我離院。」翔天語帶笑容。

「甚麼?」護士甚是驚訝。

翔天不語,只是用誠懇的目光告知護士;他不是鬧著玩的。護士無可奈何,只得轉身去通傳韓醫生。才一會,韓醫生來到。

「藍先生,你為啥要現在離院?」韓醫生問。

「都沒甚麼特別原因,只是在此待得久了,也不見得有何進展,那不若回家休養好了。」翔天淡淡道來。

「但你現在的狀況,留在這裡比較安全。」韓醫生在勸喻。

「韓醫生,我明白!但我已決定了!」翔天語氣堅定。

「那我只好尊重你的意思。」韓醫生無奈。

辦妥了離院手續,翔天到了一家理髮店去。也沒有甚麼的要求,他只著理髮師把頭髮都盡去掉。沒有技巧的工序所花的時間不多,一刻鐘翔天巳從理髮店裡走了出來。他摸摸頭,又深吸了口氣,輕輕鬆鬆的回家去。

翔天回到家裡,發覺跟當天他離去時一模一樣。他早料到藍霜會離去;他明白不過藍霜的性格,一如藍霜了解自己一樣。他心想;若不是自己的病,藍霜與藍翔天就是羨剎天地的一對,也可能如此,上天才得把他們分離,太幸福,有些時候會惹來不幸,曉是人不作梗,也許蒼天作弄。晚上,他與喪彪通了個電話。完結通話,翔天往露臺處去,看到了前陣子還未發芽的無忘我,那刻正在盛放;從他臉上,看得出一點安慰。

翌日,清晨四時許,休息了一整夜的翔天,精神已回復了不少。他駕著多天沒有開動過的車子,往大嶼山方向駛去。清晨的交通並不繁忙,公路上的清風亦較清新,少了一點繁囂都市忙著幹的味道。

走著走著,車子已停在寶蓮寺外面。翔天下了車,抬過頭,望到莊嚴大佛那祥和的神情,與剛巧而來的幾聲暮鼓晨鐘,使得他心下安然。他慢慢的往大佛處走去,走在漫長的石級上,思想從平靜變得起伏翻騰。終於,踏盡了所有石階,來到了佛祖跟前。

夾於佛祖與翔天之中,跪著一個人;是個彷彿與天地萬物融作一體的身軀,不為任何事物所擾,所動。

「霜霜。」翔天語帶溫柔。

一語過後,四周回復沉靜,就只是間有晨鳥在啼叫兩聲。

「霜霜,不要再為難自己,要來的禍擋不了。」翔天仍舊溫柔。

「你終於來了。」藍霜仍背著翔天。

「這就證明上天也非不仁。」藍霜緩緩站了起來。

翔天走到藍霜背後,雙手輕輕的按在她肩上。藍霜慢慢地回過頭來,看到了面目一新的翔天,眼內泛著晶瑩。

「怎麼了?看不慣我的造型?」翔天輕鬆在說笑。

「不是!而是我重新看到了希望!」藍霜忽地微笑。

藍霜輕輕的推開了翔天,舉起了那戴上鑽石指環的手,臉上仍泛著微笑。

「霜霜,我不明白!」翔天一臉狐疑。

「還記得這指環嗎?」藍霜問。

「當然!這是我們之間的承諾!」翔天也舉起了戴上鑽石指環的手。

藍霜踏前,她的手就緊捉著翔天的手。

「還有,記得你曾對我說過賽克的神話故事,賽克為要找回對她深愛的愛神伊羅斯,踏遍千山萬水,歷盡艱辛,不惜面對他母親阿芙羅黛蒂設下的重重陷阱。不離不棄地最終找回伊羅斯,成為了他的妻子,彼此恩愛,永不分離。」藍霜在訴說著。

「這正是我們不離不棄的承諾,是它把你帶來!」藍霜眼內滿是溫柔。

這種情境,淚自然地成為必然的角色;如缺堤般的先從翔天眼內湧出。

「霜霜。。。對不起!」翔天擁著藍霜。

「我很害怕失去妳,怕得使我選擇避開妳,我很害怕。。。」翔天放聲大哭。

藍霜輕撫著翔天,溫柔得像個母親在哄孩子。

「天,好了!不用說,我都明白。你只要好好的愛我便足夠,前塵往事,將來一切要發生的都不重要了。」藍霜堅強地安慰著。

一句只要好好的愛我,便把翔天一切的憂慮與不安都一把的抹掉;這刻他終於明白,何謂相愛。簡簡單單的,用發自內心的真誠去愛對方,便足夠了。那管天毀地滅,海枯石爛,情感猶在。

看似麻木的蒼天再也忍不住,灑灑幾聲,雨下了,夾雜著情感,全都因為這對有情人;滄海桑田,情感互見。

也許被感動了的上天,要送上一份厚禮予他們。那夜,翔天忽然發起高燒,他最終給送進了醫院。眾人與藍霜一直伴著進入了昏迷狀態的翔天,不離不棄,她真的做到了。這一待就是三天,翔天甦醒了過來;更奇怪的是,韓醫生告訴眾人,翔天的癌細胞有消減的現象,而且消減得很快;是個奇蹟。

休養了三個多月,翔天奇蹟地康復過來。這天,在一片歡樂的氣氛裡,藍翔天與藍霜正譜奏著他們人生的另一章;從大會堂踏出了身穿禮服的藍翔天,與穿上純白婚紗,美不可物的藍霜。

「霜霜,從沒想到還有今天!」翔天在讚嘆著。

「天,我愛你!」藍霜杏目透出蜜意。

「霜霜,我也愛妳!」翔天雙眼滿載柔情。

2005年8月7日星期日

獨裁

有否到過法庭看裁決?信是沒有,總的從電視劇集看過不少。

法庭之內,被告坐在滿佈鐵枝的犯人欄內,外有高坐莊嚴,頭戴假髮的法官,還有同樣戴著假髮,控辯雙方的律師。若然是嚴重的案情,還少不了一席陪審團,和似車輪流轉的証人、証物。當然,間亦有些人坐在旁聽席上聆聽。

犯人被入罪與否,得賴人物的証明,也得依靠控辯雙方的理據,還有陪審團的考慮,當然,最終被判有罪,仍得依賴法律公正的裁判。若然被告不幸被入罪,他仍有上訴的機會。

可是,在某一類法庭裡,情況截然不同;那就是情感的法庭。

被入罪的一方,往往是被撇的一方,沒有証人,沒有辯護律師,沒有陪審團的考慮,有的只是一個充當法官的情人,不斷以無謂無所謂的指控,判定另一方有罪。

然而不論指控有多少及嚴重,刑罰永遠只有一種;就是分手的酷刑。

縱使被指控一方勉強承認罪狀,要求減刑以至緩刑,情人法官也絕不手軟,就仿如眼前曾經相愛的被告,是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狂魔一般,必得先誅而後快。

被告無法不認罪,但莫奈何!剩下來的,就是被告要帶上精神枷鎖,被流放於繁華鬧市之中,變成一具行屍走肉一段時間,直到有天明白,一切所謂何事,又或者從另一位感化官中得救,方可獲釋。

《相修 - 戀戀如昔,今夕何年》

時光飛逝,六載如梭。

這是個天清氣朗的秋晨,藍霜很早便起了床。她伸一伸懶腰,面上掛著幸福的微笑。往後,她徐徐地進了浴室梳洗一番,在鏡內看到的藍霜,一如以往般美麗,還加上了點點丰華;難得的是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多少風霜。

這幾年間,她著實是生活得不錯;這可多得了翔天,程海與杜楓林努力不懈的將公司攪得有聲有色。這陣子,他們公司在建築行內也算是數一數二。

這時候,藍霜找了套素服;穿上後的她更添上幾分清雅。離開了她現在居住的獨立洋房,她的司機已在等待著。她不徐不疾的坐到車子去,不久便到達了她這天的目的地;是個很幽靜的墳場。

她慢慢走往一個墓碑處;從碑上刻上的名字可看到,愛夫藍翔天之墓!

藍霜站在墓前,放下了代表秋意的黃菊。她隨意的拾起了一塊小石子,微笑著將手上的一張信紙放在他的墳頭上,信上寫了:

天,
這樣又一年了。轉眼你已走了兩年,時間也真的過得如風飛逝!對不起,今年還是沒有把你的小兒子帶來,生就怕他又問你為甚麼躲到地底裡去,他就像你,總愛問個不停!不要怪我沒好好的告訴他,你也明白,當你初離去的時候,他才四歲,我也不能解釋得清楚你往那裡去了。還好,這省了我不少唇舌。放心好了,他是個很開朗的孩子,人也聰明得有點滑頭,我想要他明白問題不大!

明修他今年要進大學了,你不用擔心,他一向的成績也很理想,怕倒怕他用功過度!聽素荷說,他愈來愈害羞,每天不是上學便躲到家裡,也真教人擔心他患上自閉症!才說笑吧了,你準不能惱我!說真的,我當他如自己兒子一般疼鍚。素荷常說我疼鍚明修比她還多,但我知道,你對他一直內疚;內疚沒有盡做好父親的責任。這點我明白,所以我盡力去幫你完成心願!

還有,素荷將會在大學內任教,我也替她感到高興,她終於得償所願,相信你也會為她高興吧!

公司方面,你也不用擔心,跟海與楓林學習了兩年,我漸漸開始上手了。何況,他們兩人也真的愈來愈利害,市場上現在無人不識我們公司!回看自己,我現在才明白你當天是多辛苦,難過的是,以往我只看到你的笑容,卻沒有弄清楚你背後的辛酸,對不起!為了使你感到安慰,往後我會不斷努力的把公司攪好!

對了,今天是你小兒子的六歲生辰,本沒有甚麼特別,但杜太硬要給他搞個生日派對!也真的好笑,自你離去後,她對我愈來愈好,也不知她是媚我還是憐我,哈哈,這倒不要緊,反正她待我好便成了!還有,她也把你的小兒子寵壞了,不知怎的,這個一少一老的組合似乎甚是投緣,真的不能否定人夾人緣了!

其實我時常在想,你每天也在我身旁,我幹嗎還要寫信給你?不要騙我,雖然我看不見,但你那份溫柔,我每刻也能感受得到。以往你說情意不須寄託於物件上,我不明白。今天我已了解和感受得清楚!天,多謝你教曉我這一切!

好了,寫得手也累了,就此擱筆!要談再多的,今夜我們在夢裡再說吧!

愛念未忘
霜霜

不曉得淚珠何時滴下,藍霜抹了抹眼睛,抬頭凝望著藍天,彷彿與翔天遙遙對望。她微笑著,感激他付予自己的一切,她更感謝上天,在與翔天過得最快樂的日子裡,送上了一個屬於倆人的結晶;他們的兒子!

不經不覺藍霜已待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她看了看手錶,閉目了一會便返回車上去。

黃昏轉瞬又來到,藍霜的大屋裡正鬧得熱烘烘;美其名是為翔天小兒子慶祝生日搞派對,但似乎說是成年人想找個理由聚會比較恰當。

杜太今天穿得像個主人家,藍霜相比下就更顯得樸素典雅。就在這時,大門外來了兩人;是程海與阮小芙。倆人一見藍霜便飛快的走過去,小芙更是開心得不得了的說:

「小藍,原來愛琴海真的很浪漫,白色的小屋子也是!」

「那這個蜜月假期妳跟海也定是難忘吧!」藍霜說得半嘲的。

「妳又來笑人家了,怎麼妳愈來愈像翔天的?」小芙臉紅著。

程海聽見翔天二字,心知小芙錯說了話。

「小芙,怎麼還像個小女孩般亂說話!」程海急忙賠罪。

「海,不打緊!你不要嚇走了小芙才對,她跑了我才不會給你找回來!」藍霜大方地笑著。

小芙聽後好不得意,還向程海作了個討厭的鬼臉!

「妳們姊妹情深,那我可算枉作小人了!」程海扮作無奈地笑著。

「對了!海,所以你以後可要小心點!」小芙急加上一把。

「看你倆也真好笑,不時頂嘴,真像個小孩子!來,快到花園裡去坐坐,我一會過來跟你們再詳談。」藍霜沒他倆好氣。

這時遠處又傳來了一把聲音:

「嫂子,別來無恙吧!」

「彪哥?穿上了西服差點認不到你!」藍霜看得驚訝。

「哈哈,嫂子別笑我了!我這種粗人少見這種大場面嘛,所以不知要穿甚麼才對!」喪彪說得剎有介事般。

「怎會!彪哥這陣子的名聲響得很,全香港的承建工程你也佔了不少!很多名人也得巴結你,對嗎?」藍霜一臉客氣。

「嫂子,沒有了你們我又焉有今天!對了,淘氣鬼在那兒?這陣子忙得少見他了!」喪彪很是認真。

藍霜還未及回答,杜太在不遠處忽然驚叫:

「藍太,你看是誰來了?」

藍霜往杜太叫喊處看去,她亦驚訝得不得了;是因為這個稀客,藍翔天的大兒子,藍明修正朝著自己處走過來。

「姨姨。。。您好嗎?」明修語調溫和。

「明修。。明修真的是你!怎麼到了香港不先通知我?」藍霜開心得有點激動。

「我怕打擾您們!」明修語帶羞澀。

「傻孩子,怎會!姨姨才不怕明修打擾!」藍霜開心得帶點激動。

「姨姨。。。對不起!以往我一直錯怪了爸爸與您!」明修帶著悔意。

「傻孩子,傻孩子!姨姨不會怪明修!」藍霜又是激動,又是開心。

「我。。。」明修有點語塞。

「明修,怎麼了?有甚麼不怕跟我說!」藍霜一臉好奇。

「我可不可以跟弟弟一樣喚您作媽媽?」明修語帶誠懇。

「傻孩子。。。這當然可以!我等這一句很久了!」藍霜激動眼眶內滿是淚水。

「媽媽!」

藍霜已不能再言語,她激動得擁著明修,喜悅的淚水從眼內湧出,一如江河堤缺,勢不可擋般。這情境也惹得旁人感動,倒還是喪彪忍得下。

「嫂子,這是天哥的大兒子嗎?」喪彪語帶沙啞。

藍霜這時定了定神。

「對了,明修,這是你父親的好友;彪哥!」藍霜一面抹著眼淚一面介紹。

明修向喪彪介紹了自己,喪彪握著他的手說:

「果然一表人才!來,我給你來介紹我女兒!」喪彪轉為豪氣。

說罷就引了自己女兒過來給明修介紹。

「你好!我叫徐菲!」

「你。。你好!我是。。藍明修!」明修羞得舌頭打上結。

明修一見女孩子便顯得有點拘緊,藍霜看在眼裡,心想這孩子實是純真。

「明修,你不若先跟他們談一會,我去找你弟弟過來!」藍霜輕拍明修。

這邊廂,一時間變得溫馨感人,熱鬧十分。

那邊廂,在花園的一角處,兩個小孩正坐在一架鞦韆上;是一對男女小孩。

「怎麼妳一個人坐在這裡?妳叫甚麼名字啊?」小男孩語帶好奇。

「我叫麗娜!爸爸媽媽說跟朋友們傾談,就叫了我一個人在此玩!」小女孩認真的答。

「我媽媽也是在跟朋友們傾談!大人們就是這樣子了!」小男孩甚是不滿。

「那你爸爸呢?」小麗娜也甚好奇。

「他在天上住的,常常望著我們!」小男孩笑笑地答。

「天上?」麗娜更是好奇。

「對啊!媽媽跟傭人也這樣說的!」小男孩認真地答。

麗娜搔搔了頭,似乎仍是未明。這時小男孩再說:

「我也不大明白!算吧,不若我講星座故事給妳聽!」

「好啊!」麗娜很是歡喜。

「但得先要解決個問題!」小男孩皺著眉。

「甚麼問題?」麗娜有點著急。

「是生理上的問題;我很肚餓,可不可給我一口雪糕?」小男孩放大了瞳孔看著麗娜手上的雪糕。

「可以!」麗娜答得一臉天真。

小男孩見奸計得逞,也不待麗娜端上,一口便朝那雪糕上噬去!突然,後面來了一記喝聲:

「相修,你吃了豹子膽嗎?媽媽的話你也不聽?」說的正是藍霜。

「嘻,我才沒有!我看到麗娜吃得辛苦才勉強幫她一口!」相修反辯著。

「你騙得了媽媽嗎?」藍霜語帶嚴厲。

相修不敢再哼半句,蟬!

「媽媽也是為你好!看你現在長得似個小酒桶,再吃雪糕的話,我真不敢想像你變成大酒桶的模樣!」藍霜一再教誨。

突然,杜太又在遠處尖叫,藍霜只得先撇下相修,走前她向小麗娜說:

「妳叫麗娜,對嗎?姨姨要走開一會,妳可代我看著相修嗎?記著不要給他雪糕,可以嗎?」藍霜語帶溫柔。

「可以!」麗娜答得真誠。

說罷,藍霜走了去看杜太發生甚麼事,這就剩下了一臉失望的相修,與任重道遠的麗娜。

「怎樣了?你剛才說要講星座故事的!」麗娜重新追問。

「唉。。。沒了心情,沒了興趣。」相修一臉沒神沒氣,但一雙小眼兒仍緊緊瞟著麗娜手上的雪糕。

倆小沉默了一會。

「給你一口好了,我不告訴姨姨便是!但你吃完得講我知!」麗娜有點不服氣。

「這當然!」相修忽然又變得龍精虎猛起來。

相修變得更不客氣,吃了一口後把整杯雪糕從麗娜手上拿了過來。

「光吃一口還是不夠,要多吃兩三口才有氣力說得完!」相修邊說邊快速地吃,狼狽得滿嘴也是。

才一陣子,雪糕給吃光了。麗娜看到後,兩眼一紅就放聲大哭了!相修急急的在哄她,可惜事與願違;麗娜哭得更大聲!不知是否麗娜的哭聲,還是雪糕的香味關係,竟吸引了一隻大黃蜂過來,像滿帶怒意的飛向麗娜臉龐處針過去!這時候,相修忽地勇敢得一手伸了出來,就擋在麗娜面前!

說時遲,那時快。大黃蜂就一針蟄到相修手背上去!往後更飛快的隱沒叢林中!麗娜看得呆了,停了哭,望著相修。

相修皺著眉頭,被蟄了的地方開始有點癢亦帶點痛;這時淚水已奪眶而出。才不到一秒,他還放聲的嚎哭起來,這倒引得大人們都跑了過來。

相修一見到喪彪,便撲到他身上去。

「彪叔叔,我給黃蜂蟄了一下,很痛!小相修會不會死?」相修邊哭邊說。

「傻瓜,才不會死得那麼容易!男人大丈夫,有淚不輕彈!」喪彪說得少有的溫柔。

「不!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相修今次死定了!」相修已是哭得半死。

「當然不會,不用怕!待彪叔叔給你兩口雪糕便沒事了!」喪彪語氣像透了個慈父。

「真的?」相修停了哭,好奇的問。

「當然!彪叔叔那有騙過相修。但也先得跟你去塗點藥膏!」喪彪一臉認真。

藍霜看得又氣又開心;氣的是喪彪把兒子寵壞了,開心的是他把相修視如親兒般對待。喪彪也算得上是翔天的莫逆之交,藍霜滿是安慰。

生日會最終在一片歡樂聲漸去中結束。

晚上,明修與相修站在花園中觀星。兩人初次相會,卻比任何人都來得熟絡;也許是源自血脈相連的兄弟情。在露臺處的藍霜,看著兩人,看看夜星空,臉上與心上也泛著滿足的笑容。

十八年過去了,物轉星移。這天,喪彪與女兒徐菲及孫兒藍念天、程海與小芙、杜楓林與杜太、與長大了的麗娜,都聚在一張病床旁邊;躺著的是氣若游絲的藍霜。
這時,明修氣喘喘的跑了進來。

「那臭小子捨得回來沒有?」喪彪氣如洪鐘的在盤問。

「來了,來了!岳丈,相修現在已到了機場,司機在接他回來!」明修氣還未喘定。

明修急步跑到藍霜床前,捉緊了她沒點力氣的手。

「媽媽,再多待一下,明修正趕回來!」明修仍是氣喘如牛。

已在彌留邊緣的藍霜,仍是滿帶笑意的望著明修;聲音她發不出,但情感仍能透過四目在交流。

「也不知那小鬼的腦在想甚麼!藍霜這幾年身體也不太好,他還是一聲不響的走了!他媽媽都快見鬼了,還流他媽的甚麼浪!」喪彪不忿在埋怨著。

「爸,不要再說了,免得明修難做!」徐菲細語提點。

「公公,叔叔是個好人唷!」念天也插上句。

「算了,都不說了!你們總都靠在他那邊的。」喪彪自言自語。

「媽,我回來了!」相修突然出現。

踏進病房的相修已經是成年人了,他長得像極翔天年青的時候。

他挽著麗娜一同走到床前,提著藍霜的手,臉上掛著笑容;同樣地,藍霜也掛著笑容。

「媽,都放心去找爸爸好了!」相修仍舊微笑著。

相修輕鬆的表現惹得眾人不是味兒;一般人都懼怕死亡,可是他們不清楚,生存與死亡是對胞胎,永遠一先一後的隨人而來。除卻明修,無人得知相修才是最曉得藍霜心意,是的,撐了多年的藍霜著實疲倦了,看得兒子們都長大成人,這也是時候去找回翔天。

要見的人都來齊了,藍霜一臉滿足。她眼裡的相修已化作翔天;他緊握著自己的手,將帶她往無限時空中繼續相愛下去。這時,藍霜手一鬆,含笑而逝。

柔風飄飄,人去遙遙,沒了歸期,卻剩微笑。棺木內躺了三天的藍霜一直在微笑著,送喪的車隊已到了火葬場處,經過簡單的儀式,棺木投進了熊熊烈火。

藍霜的一生,隨著烈焰化成灰燼,但與翔天的永恆相戀,這刻才是個開端。

這邊廂,送喪的車隊往墳場處開始駛去。

那邊廂,相修與明修各捧著一個骨灰龕站在離火葬場不遠的海灘一角。

「哥,是時候讓他們重聚了!」相修說。

「嗯。。爸、媽,你們從此也不再分離。」說罷明修與相修把骨灰罈用力地拋向海中突出的嚴石處;乒砰一聲,散滿漫天骨灰,那些屬於翔天與藍霜互不分離的骨灰,給隨著而來的一個巨浪捲到大海去了。

天藍,海也藍,這海天一色的地方,結束了藍翔天與藍霜的塵緣。可是,倆人真摯的情感卻是永遠。

滄海桑田,情感互見,戀戀如昔,今夕何年。

2005年8月1日星期一

緣份

在叫人吶悶的下午,從辦公室往窗外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忽爾腦中閃過【緣份】一詞。

記不起從那裡得知,佛祖曾說過,一對陌生人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經歷了不知多少世,累積下來五百次偷望的因緣所至;這便是緣份。


曾經聽過一段佛偈,內容大意是一個沮喪的年青人,得不到意中人最終的垂青,從而向一名和尚求教因由。和尚用了神通,給年青人看到他的前世和意中人的一段因緣。原來,他的意中人,前世死時暴屍荒野,年青人走過,心生憐憫,為其屍體蓋上枯葉之後離去。可是,往後有另一人至,卻為這一具屍體挖墓埋葬。故此,年青人今世和意中人只是情深緣淺,相反,和他意中人廝守到老的,正是那位挖墓人;這便是緣份。

有時倒想反問,若那位挖墓人最後棄那意中人而去,是否也源於前世的因緣所至?

緣份,如果真的只是因果關係的一個美麗形容詞,那麼,這就很容易解釋複雜感情背後的瓜葛了!

或許,站在二人卡座外呆站的那一位,便有充份的理由繼續呆站。然後,隻影形單坐在雙人鞦韆的一位,就有足夠的論據繼續閑盪,因為這一切都不過是前世因果使然。

但是,如果宿世因果之說成立,我們不是要再加把勁才成嗎?

五百年的偷望換一次擦身而過,難得起一份憐憫才可短暫纏綿,幹一次挖墓人才得白頭偕老,如此這般,得來不易。

那若今天緣份已到,我們卻只怨是前世作孽,那麼曾經渴求得到的幸福,又算是那門子的幸福?

即使我們努力的最終,仍然不能在今世結果,但若是相信緣份依舊存在的話,那就不要輕言放棄,這些努力終究是不會白費的,只是它未必在今生兌現而已。

除非,你是甘心放手,那是絕緣,另當別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