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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1月22日星期二

乒乓風雲

自從和那位所謂黑社會成員混熟了以後,所接觸的人面也就因而擴大。無巧不成書,也因為這位朋友,令我認識了小童群益會這個組織,說起來也算是一個諷刺。

當時慈雲山村有兩個社區中心,一個座落於六十六座的盡頭,名字好像是叫「錫安」社區中心,據聞是 某個教會設立的青少年中心,內裡除了一些教會活動以外,也有舉辦一些青年人愛好的興趣班。另外一個社區中心位於第一座附近,基本上是政府資助建立,而小童 群益會則處於中心的其中一層。

加入小童群益會,是因為從朋友口中得知那裡有較 好的乒乓球設施。如果對舊式屋村稍有認識,都知道好些屋村的地下也有石制的乒乓球檯供人玩樂。然而,由於僧多粥少的關係,要好好玩上一場乒乓球也絕非易事。那時流行一種不成文的「猜檯」制度,基本上是用家先到先得可享用乒乓球檯,但亦得要隨時接受後來者的挑戰。而挑戰的制度也不是僅僅的誰輸了便退出那麼 簡單,而是失敗者要把自己帶來的乒乓球留下,另外挑戰者有時亦須押上乒乓球板。

礙於當時我是初學的關係,謀然挑戰實在不合化算,所以除了在學校的體育課練習以外,也就找不到合適的場地練習。當知道小童群益會有乒乓球設施以後,二話不算就游說了母親讓我加入。可能母親看到那時候我的品行還算過得去,故此她也沒有反對。

第一次去到小童群益會,感覺並不太過興奮,只是知道那裡有兩張乒乓球檯,也有些康樂棋供人耍樂。雖然那裡並不奉行「猜檯」制度,然而挑戰仍然是存在的。那裡實行的是種我們稱作「六分四」的賽制。勝出者可以不停的繼續,而落敗者就不得不排隊等待下次的挑戰,這種制度對於球技較出色的人來說是有優勢的。最初的幾個月,基本上我只有不停輪隊的份兒,一般待兩個小時也不知能否打上三次賽事,源於那裡實在太多 和我年紀相若的小朋友。

隨著愈來愈多的挑戰,自己的球技也就變得成熟,這當中亦與好勝的性格有關。到了小六那年,我還試過參加公開賽。當年的慈雲山公開賽在「香島中學」舉行,還記得參加那年,有過百的選手同場作賽,當時的情況也可用鼎盛來形容。可惜的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第一個回合我就以大比數敗於對手,這時我才知道何謂井底之蛙!雖然那次比賽的結果差強人意,但卻燃起了更強的鬥志,自那次失敗之後,我更加努力改進球技,同時也不斷四出找人切磋,曾經一度瘋狂得到處找人「猜檯」,而這些努力也為我拿了個友校乒乓球賽冠軍。

有時回想這些情節,當中也有幾許啟發。很多現今的人或許生出一種錯覺;就是努力未必一定會得到合理的回報,而不努力也不一定會落後人前,最重要反而是懂得運用時機。故此,有人認為努力讀書成績好也不代表一定成功,相反讀書不成也不一定失敗,重要還是形勢。固然,努力讀書並不一定成功,然而得到的知識卻可成為口袋裡的工具。試想想,當你處於荒島,手中有不少不同的工具,總遠較手中無物來得更易生存下去。反之,苟若無甚板斧可言,算是時機突至,皇帝召你到御前表演,相信也不見得會有好結局!

小母牛的啟示

剛看完無線的《星期二檔案,今集的內容是講述雲南農村的貧民,如何透過養牧母牛來改善貧困的生活。

對於從小到大也在城市生活的人而言,實在是很難想像農村人的貧困狀況,到底是甚麼樣的一種程度。透過電視媒體攝錄出真實的情景,我們或多或少也會對這些面貌多了一分了解,而亦希望憑藉對他們多一分的認識,可以誘發我們幫助他們早日脫離貧困的意願。

被挑選中的一戶農民,家中有父母及兒子四人。大兒子今年十六歲,正值求學時期。可是一年的學費就差不多要二千元,數目是這個家庭每年淨收入的兩倍。一個四口之家,依賴政府給予的一畝田耕種,作為整個家庭收入的來源。雲南地方,很多的土地也是帶有酸性的紅土,所能出產的只有玉黍、土豆和煙葉這類農作物。而就算是比較值錢的煙葉,上價的其實也不過是十元一公斤,中等的就只有六元,最大問題還是每年只有一次收成,而且產量也不可能有太多。相對較廉宜的玉黍就只可用來換取些少大米,更枉論可以換上金錢以改變生活。

另外,由於知識水平普遍偏低,疾病的預防以至醫療的費用也是導致貧上加貧的原因。根據檔案中的描述,平均每户農民每年在醫療方面的支出約在二百到六百元之間,這個數目佔了家庭總收入一個頗大的百分比。

可幸的是,世界上還有熱心人的組織。檔案內提到一個名為「小母牛」的組織,他們就是以借貸的方式,為農民提供款項用以購買牲口作畜牧用途。從養飼到出售牲口,透過這種模式的生產改進,就可以讓農戶慢慢解決生活上的問題。雖然發展只屬開始,但從某些參予個案當中得知,這些幫助卻實在是有一定成效的。

當看完整個節目,不期然就想到我們國家委實也有太多的貧民,鏡頭下可以看到的不過是滄海一粟。好些時候,我們口中可以大義凜然的高呼要國家怎樣怎樣,但其實在背後我們有否幫上過一些小忙?也有很多人批評自己國家這些不善,那裡不妥,卻有否撫心自問會否出一分力去改變這些不善、那裡不妥的地方?

自古以來,中國是個大國,然而卻脫不了動盪。我們可以歸咎國運無常,也可以責難政府無能,更加可以批判民族意識薄弱,但是深想一層,單憑這些批判和責難便可以改變一個國家的面貌,相信的人可會是白癡?若然,我們執意要令自己的國家邁步向前,現在要拿出來的不可能再是一貫的嬉笑怒罵,相反的倒是要以實際行動支持。

我們不是要求自己為國捐軀,但至少也要有種不問為何、只求幫助的精神,去為國家出一分力,用的就是極為簡單的策略;「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中國是個以農立國的國家,而身為這片土地上的兒女也應謹記;「只問耕耘,不問收穫」的道理。

2005年11月19日星期六

天籟

莊子《齊物論》中有過以下一段關於天籟的描述;

南郭子綦隱几而坐,仰天而噓,荅焉似喪其耦。顏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隱几者,非昔之隱几者也。

子綦曰:「亻匱,不亦善乎,而問之也。今者吾喪我,汝知之乎?女聞人籟,而未聞地籟;女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

子游曰:「敢問其方?」子綦曰:「夫大塊噫氣,其名為風;是唯無作,作則萬竅怒號。而獨不聞之翏翏乎?山林之畏隹,大木百圍之竅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似圈、似臼、似洼者、似污者;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嚎者、宎者、咬者,前者唱于,而隨者唱喁。泠風則小和,飄風則大和,厲風濟,則眾竅為虛。而獨不見之調調之刁刁乎?」

子游曰:「地籟則眾竅是已,人籟則比竹是已,敢問天籟。」

子綦曰:「夫天籟者,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邪?」

昨年差不多這個時節,偶然也曾聽過一次天籟。

那個時候,剛離開了工作岡位,是完完全全放下的那一種。百無聊賴,想到自己已很久沒有真正放過甚麼假期,不期然便希望可以暫離這裡的繁囂,走到外地散一散心,好等為已然點滴無存的人肉電池充充電。

然而,真正可以享用的時光其實不多,也就不得不選取一些簡短的行程。思前想後,最終還是選擇了日本的箱根,作為這趟充電之旅的目的地。

在箱根下榻的並不是豪華大酒店,相反只取了那種獨立式小木屋旅館。在一片山頭茂密樹林之中,零星散落著一間又一間以白木搭成的小木屋,誠然是有種超然世外的風味。還有的是,那個並非繁忙的旅遊季節,整個山頭百多間小木屋,相信入住率不超過一成,那末在氣氛上又加添了幾分寧靜。

在旅館的範圍之內,大約在中間位置建構了一口溫泉,泉水是引自附近的一口泉眼。溫泉不大,分為男女賓各一個房間,房間中央有一個水池,內裡透出熱氣騰騰的正是源源不絕的溫泉水。房間的頂部是以透明物料搭建而成,當坐在溫泉中仰望,日間多是一片蔚藍,夜裡卻每見漫天繁星的天空。

在入住的第二個晚上,差不多已是十一時,我一個人走到那口溫泉,才剛洗擦一番後便浸浴到溫泉去。那夜沒有其他人,只有我一個待在那個池中仰望天空,手持一罐綠茶。浸了一會兒,我還開啓了房間前面的一扇大門,從那裡可以直接看到山上的風光。然而郊區的晚上多是漆黑一片,那時除了間中還有兩聲烏鴉的叫聲,基本上已是萬籟俱寂。

當待在一個無聲的環境久了,耳內就很容易聽到另外一些聲音,而那種聲音在程度上只是一種單頻的調子,而且相當輕微,可是在感覺上知道那是一種非常震撼的頻率,或許這些就是老子所言的「大音希聲」,而這些個人則認為就是天籟。

鬼火

熟悉慈雲山村的人,都不會不知道那裡有一所「德愛」女子中學,那是一所我們俗稱「尼姑庵」的純女子中學。而處於這所學校背後,就是老一輩村中人說的「波地」,其實就是一個地下儲水庫,上面建了三數個足球場的一大片沙草地,然而現在已多了一層混凝土在上面。
位於「波地」的後面是一系列連綿不斷的高山,以往在山腳搭建了很多的木屋,一般而言,這些木屋的居民多是以務農或牧畜為生,可是當中也有一些人是以非常職業為生的;我們稱他們作「執骨人」。 

存在這個行業,有賴的是半山之上有一大片的墓地,而很多的墓塚也是將整副駭骨放入一個瓦制的大缸內下葬的。問題就是,這些駭骨一般在下葬時也未完全腐化,意謂還有一些皮肉依附在骨頭上面。下葬日子久了,這些執骨人就會受聘把墓穴內的駭骨取出,然後會為「他們」沐浴裝身一番,之後再次放入新的瓦缸內下葬,又或是待後人將之轉移到另一處安葬。所謂沐浴裝身,裝身就是把駭骨上還未完全腐化的皮肉刮去,沐浴就是把駭骨以清水洗擦至潔白、更甚是漂白。原來,駭骨一般是帶啡黃極像是黃土的顏色,而清洗以至漂白的作用是防止蟲蛀。

清洗過的駭骨,並不可以馬上放回瓦缸,相反是要放在太陽下暴曬,以令水份完全蒸發才可下葬,聽那些老行尊所言,總的要放上七至十天才算大功告成。那麼,這段暴曬期的駭骨是放在甚麼地方進行?答案其實非常簡單,就是隨便放在墳場的行人道上!

記得當年師父在山腳處租借了一處地方,用作擺放舞獅用的獅子、鑼鼓等等工具。基於我們差不多每晚也會在「波地」上習武,故此把那些工具放在不遠的山腳處,以易於取存是非常合理的。有一次,我們武館要參加一個慶典,也不記得是否盂蘭盛會?所以,那段時間我們需要頻加練習,故此每晚亦要取出獅子、鑼鼓等工具到沙地處。

其中有一個晚上,大約已是十時左右,練習完畢師父要我們幾師兄弟,將工具放回山腳下那所小木屋。我們四五個年齡差不多的小朋友,雖然對那間接近墳場的小木屋有點害怕,但也知道師命難遣的道理,那麼只好一面呼啦呼啦的唱著不知所謂的歌曲,好等大家互相壯壯膽,也就一起拿著東西走了過去。

本來事情還算順風順水,就在其中一位師弟把小木屋的門鎖上、眾人準備全身而退的時候,另一位師弟忽然扯著我的衣袖,並示意我們望向墳場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旁。不看尤可,一看之下眾人也差不多嚇個半死,原來在樹旁正浮現起三兩點綠色的火焰,就是俗稱「鬼火」的東西。
也許當時年紀小,膽子小但卻好奇心大,求知欲強。當下我們互相打了個眼色,就決定親身走近查看一下。我們放輕了腳步,慢慢的走向那正在飄盪得非常跪異的鬼火。時值夏深,晚上還是頗悶熱的,加上眾人心跳無故加速,汗水就不停的在各人額上滲過不停。就在差不多接近那堆鬼火的時候,不知是否得罪鬼神,其中一位師弟竟然失足墮下一個被翻開不久的墓坑中,當場惹得我們大叫,才剛把坑中的師弟救了上來,眾人便一窩蜂的飛奔回球場去。

當時師父看見我們奔跑回來,心知事有蹺蹊,急急就問及剛才發生了甚麼事?還未定神,我們就如數家珍般將事情告之。師父聽完第一個反應就是破口大罵,好怪我們多管閑事,往後他立即面向墳場,口中唸唸有詞,也不知他在唸甚麼!然後,他著令各人馬上收拾離開,事件也就告一段落。

後來人大了,所學的知識多了,也就明白所謂「鬼火」,其實只是駭骨中存有的磷,在蒸發途中恰巧給夏夜的熱氣燃點,所以產生出綠色的火焰。因為仲夏夜無風的源故,燃燒中的磷會有好一段時間呈現出飄浮狀態。然而,也因為學的多了,也就了解何謂「敬鬼神而遠之」的道理。畢竟,若真的存在人、鬼兩個空間,當我們想到登門造訪之時,也先得考慮人家是否歡迎!

我在黑社會的日子

慈雲山村,本來就是一個充斥著大小黑社會堂口的屋村,當中有名的,很多仍然存在於今天。

自從轉了小學以後,接觸到黑道中人的機會也就大大提高。畢竟那所小學並非名校,其中學生良莠不齊自然亦不甚稀奇。何況,那個年代跟隨一些江湖大佬也是一種時尚,扭曲了的英雄主義,更加滋生在很多入世未深的小朋友心目中。

慶幸的是,自己還算潔身自愛,總算未加入過任何的黑幫組織,但當處於整個地域也有不同黑社會堂口的地方而言,要完全不跟黑道中人沾上一點關係,在那個時候卻是非常困難。就算你不主動去招惹他們,他們也總的會與你結上一些因緣,分別只在於程度上的深淺而已。

最初結識一些黑道中人,是從五年級開始。其實並非刻意想和他們打交道,然而就是一句俗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當時班中有位自稱是「十四K」成員的同學,每愛欺侮別人,小的就是對人粗言穢語,隨口拿別人的全家問候一番,大的就是欺壓別的同學,要他們乖乖奉獻一點銀兩孝敬。如果有人反抗,那麼反抗的人總得要捱揍一頓。這些事情,幾乎每隔三兩天就眼見一次,好些時候看在眼裡,自己也惹得咬牙切齒,倒想親手教訓他們一頓。而第一次真正和他們的接觸,也是源於小孩子意氣口角。

記得事情發生在小息時段,我不小心把冰條碰到那個惡霸的小隨從身上,染得他衣上一片橙紅。本來,只要稍為道歉一番,事情就不難解決。可是那天不知交了個甚麼惡運,那位小隨從二話不說就把我推倒在地上。說時遲、那時快,我一站起來也還他一個推撞,往後自然就口角起來。當時有位風紀看見,馬上過來調停,事件總算暫時了結,然而卻非完結。

到了放學的時候,那位小隨從的老大,即那個自稱為黑社會成員的同學,早早就在校門外恭候。其時我剛和三兩友好步出校門,他們一眾就把我們半推半撞的到了屋村大堂的一角。期間,那位老大開口第一句就叫我「交詩」。說到「交詩」,不得不解釋一下,那個年代的所謂黑社會成員,一般在與人結怨後,都要先了解對方的底細才敢造次,原因有二;其一,是試探對方是否也屬於黑社會份子,苟如是則要看對方是否和自己同一路,免得自相殘殺。其二,就是若對方並非同門或者根本不是黑社會份子,就可憑三兩句所謂的詩打壓對方的勢頭,使得己方佔一個上風。

往後的事情發展,我們自然就是交不了甚麼詩出來。那位老大知道以後,如獲至寶,一下子就給了兩條路予我們選擇;其一,就是付出三元六角當作是擺「和頭酒」,又或者是給他們每人打十拳當作息事寧人。那時我們雖然非常害怕,然而也不甘於就範。基於雙方人數相若,他們一時也不敢胡來。情況僵持了好一陣子,那位老大說要到學校對面的球場決鬥,單挑單不論誰勝誰負,是次事件的恩怨也就一筆勾銷。到了這種田地,似乎已是騎虎難下,也就只好硬著頭皮接戰。

到了球場,那位老大召了其中一名隨從出來作代表,而我們也找了一位學過空手道的同學迎戰。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其實非常好笑。幾個乳臭未乾的小朋友,為一份所謂恩怨而擺出一副生死相搏的表情,現在午夜夢迴倒也會給笑醒。開戰其實只是三數分鐘,結果是我們敵不過對方代表,然而也非輸得難看。最奇怪的是,經過那一役以後,雙方竟然成為朋友,往後在校內他們也對我們非常客氣。而真正與黑社會份子接觸多了,也是由這一次開始。

2005年11月18日星期五

阿飛正傳

小學時期,轉過了一次學校。原來的那所天主教小學,在區內是出名收生嚴格的,這是基於有直屬中學的源故,也正因如此,當初母親無論如何也要把我放到那裡繼續學業。


不知是家山有福,還是家門不幸,最終也給我考上了那所小學。

最初兩年,在那裡基本上是過得頗如意的。而當在一年級拿了個英文朗頌亞軍,又在二年級拿了個中文朗頌冠軍以後,就更加得到校內老師以至校長的賞識,似乎他們心目中出類拔萃的學生,就應該有這些影子。那個時候,感覺就像被捧到天上的小王子般,而身邊的同學既羨且妒,拼合起來就成了一幅不錯的生活構圖。

然而,世事往往不會一帆風順的,事情也不是呈直線向上發展。踏入小三,功課愈來愈多,令人感到喘不過氣來。本來,再多的功課也不成問題,但是那種重覆習作,機械式的灌輸卻並不是一種有效的教育方法,相反會令人漸漸失去學習的樂趣。正因如此,連僅餘的學習興趣也消失了,換來就是不停拖欠功課,而情況也從一兩份到最後的全盤拖欠。結果就是,我從一個所謂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變成了一個天天被罰留堂的壞學生。可是,無論老師以至母親施予何種刑罰,包括用上非常厲害的體罰也好,我的情況還是沒有改善。最終,老師表現出放棄的態度,母親也就不得不為我另謀出路。

好不容易,在升讀五年級的時候,母親透過朋友為我找來樓下小學一個學位。雖然,這所小學並沒有太大的名氣,但也總算得上是師資優良。最初,欠交功課的壞習慣並沒有得到糾正,我還是貫徹始終的拖欠。最嚴重的時候,我還試過無故曠課,並將外婆每日給予我五角的零用錢變作旅費,用來乘搭公共巴士,一個人從慈雲山走到佐敦去歷險。

說到那趟歷險,其實是非常危險的。首先,我從來沒有試過獨自離開慈雲山的經驗。其次,一個十歲小孩在那個年代獨自遊逛,搞不好準會迷失於鬧市。再者,當時以至今日的佐敦,也是一個龍蛇混雜的地方。那次一個人坐巴士到了佐敦的終站,下了車在碼頭茫茫然不知方向,行行重行行,走到了油麻地郵局外面,抬頭看到了某個車站有回家的巴士路線,心慌起來也顧不了多少,巴士一到便跳到車上,可幸最終也回到熟悉的地方;慈雲山村。

可是這一次曠課事件並未完結,當母親發現我在逃學,大發雷霆。除了一再施以嚴厲的體罰以外,那天飯也沒有得吃。而當老師知道事情真相的時候,也就要我罰抄了「我以後不會再逃學」不下數百次。另外,師父知道以後更要我跪在師公的靈前兩三個小時。除了這些身體上的痛楚,還有心靈上的創傷。同樓的同輩雖然覺得我是英雄,可是同輩的父母並不以為然,他們就禁止兒女與我玩耍。一時之間,我的世界變成了一個空洞,似乎整個存在也就遺棄了我似的。

經此一役,我明白到一個人處身在一群人當中,就要付出某種代價以換取認同。縱使這些代價並不是某個人的價值所在,但是我們就不能忽視社會對此等代價的執著。很多時候,自鳴清高的人總以為自己的一套想法以至行為無須為他人接受。固然,這並不可以算得上是錯,但是,當處身於一個社群之中,曲高和寡是自然不過的事。若然要堅持我行我素的話,那同時就得接受被遺棄的結局,明白了這一點而不生怨恨,那麼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我行我素。

自那次後,我就學懂了耍乖,準時交足功課,也就避過了不少麻煩,而往後也因為我的「改邪歸正」而成為了學校的風紀隊長,回想也覺甚是好笑!

2005年11月17日星期四

怪力亂神

一般而言,人類是充滿好奇心的,而亦因為這種好奇並渴望於解構事物真相的心態,使得文明能夠不斷進步,也令到整個人類歷史變得如今天的充裕。

說到好奇,大致可以分為兩種,第一種如上面所述;是為渴望解構事物真相鍥而不捨,付出多少努力和血汗也在所不惜的一種心態。另外一種,就是純粹是希望知道某件事情,但又不想付出任何努力,也不計較自己是否真的對某項事情產生興趣,以至事情是否與自己有關,簡而言之,就是「八卦」。

從古到今,諸事八卦的人不計其數,而所涉及的領域也就益發廣闊。由身邊親朋,以至左鄰右里到名人名星的事情,一概都被納入今天可以八卦一番的範疇。翻開每天的報章以至坊間的流行雜誌,相信最令人感到興奮,提得起些少興趣閱讀的,也可以數到狗仔隊搜刮得來,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名人名事」了。

亦正因為這一個奇怪現象,而結構起一種由讀者、傳媒、當事人的微妙三角關係。記得幾年前一樁「陳健康棄妻北上尋歡」事件,攪得滿城風雨。區區一個社會的小市民,憑藉傳媒的威力,把他從一個寂寂無名的小人物,變成一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當讀者看得咬牙切齒,正想務必要置這個壞蛋於死地的時候,卻又發現原來整件事情只是傳媒設下的一個局,目的旨在制造新聞,剌激銷路。事件中,大惡人原來是受害者,卻為此害而得到些微利益,然讀者在事件中也是輸家,輸了無端付出的「真情流露」,而應該是大輸家的傳媒,卻成為事件中的大贏家,沒有因為報導虛假造作事情而遭群眾離棄,相反業務更是蒸蒸日上。其他傳媒看在眼裡,自然變得爭相仿效。從此,這個由讀者、傳媒、當事人結構的平衡三角,就一直以不能理解的方式存在。

所謂不能理解,並非不能了解,而是在理性上很難解釋這個三角關係何以是如此的歷久不衰?從理性上而言,當一個人得悉發放訊息的源頭並不可靠,並且領教過不只一次經驗的時候,還採取對資訊接納的態度,本身已是一種非理性的展現。同理,愈來愈多的當事人被刻意扭曲,並被描繪成為某個形象的時候,縱使大聲疾呼卻又不予發訊源頭迎頭痛擊,又是另種非理性的展現。而在這個三角關係中最大的造孽者,但卻享受著無數利益,這個更加是非理性展現的一個典範。

此等怪力亂神般的現象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變本加厲的在擴張其侵略的層面,才是整件事情最引人入勝的地方。然而,這些事情究竟是精神文明敗壞的開端?還是社會前進必然的狀況?相信要待真正有好奇心的人仕多作研究才可得出結論。

2005年11月13日星期日

山後風光

從哇哇一聲降臨人間以後,我們或多或少也會想過一個問題;我們來到此間到底是為了甚麼?

從這個問題發展開去,就不難衍生更多的問題;人生的意義是甚麼?人生到底在追尋甚麼?甚麼是真實?又甚麼是虛假?如此類推,若把可以列出的問題排成一條直線,它的長度可能較銀河系的直徑還要長得多。

很多時候,我們以超越自己作為人生到世上的答案,然而甚麼才是超越自己?求取比別人更多的物質?可是,兩腳一伸,窮得連褲子也沒得穿的人,跟富可敵國的大富翁基本上有甚麼分別?埋下黃土還不是變為螻蟻的食物?同理,得到權力,可以任意奴役別人,是否在離世時有過人的待遇,又或是最終還不是一髏白骨?那麼這算超越了甚麼?

或許有人會追尋靈性上的安逸,進而走入宗教的範疇,求取超越物質世界的最終成就、超越塵世的幸福、尋得所謂的真理,從而希望與天同壽,又或與敬奉的上帝、創造主共享世間沒有的榮耀,尋得終極本體的意義。

透過追尋這些千古無名的本體,或曰道源,我們或許會另謀出路,把自己的命運押在某些已然存在的理論與規範上面。不管這些理論與規範是歷史悠久,又或是當代最熱烘烘的新鮮產物,總之一頭栽進去總較站在店子外面,惶惶然不自知卻又似寒風剌骨的感覺來得實在。可惜,信念於某種產物只會遲早醞釀出暴力的結果。

在我們這個所謂「人生」的戰場上,基於生下來的環境影響,我們很大程度上被逼接受某些既定的價值觀。作為教徒的人,有教徒的價值觀,被教條養大的人,也有相應的價值觀。從少到大,我們被父母、師長、朋友、書本以至社會上奉行的理念所餵大,而若脫離了這些養份,我們似乎就不能活下去。我們一再要求:「請告訴我,白雪山後是甚麼風光?那裡有甚麼?」當問題一再以不同內容被重覆的時候,這到底代表著甚麼?很不幸的是,那正是代表我們是很膚淺的活在別人過去的生命中,是如「二手貨」般被重覆運上命途。這更是代表了我們欠缺了新鮮感,沒有活力更沒有了創造力。

山後的風光也許早有前人到過,他們也許形容得真實非常。然而,山後的景緻同時也早就轉變了,而且變得無人知曉,而唯有活著仍然新鮮,並有勇氣的人們才有資格與能力攀過那些險峰,看到背後的是何等風光綺麗。

2005年11月12日星期六

話說修心

興起的一片修身潮流,已不是朝夕之間的事情。坊間不少紅男綠女,每天稍有空閒,相信在進行不同修身程序也有不少,五花八門,琳瑯種種。

然而,同樣是修,中國自古就奉行另類修法;修心。

修身為的是甚麼?就是以現代的方法,把身體改造成為社會上認同作合乎健美標準的一件事情。當我們明白每個人的身體構造也有或多或少不同的同時,卻又在瘋狂追逐所謂的標準身型,是否很奇怪而且甚難理解?然後,當進一步了解強來的修身方法,並不可以持久地保存,但同時又不顧一切的用盡人力、物力與財力,去達到保持某個標準身軀的目的,是不是也有點不可思議?

基本上從自然而來的身體,本身就是標準,只要不加以摧殘、同時不加以矯寵,已是最好的修身方法,犯不著以大量資源把一個標準的身體變得更加的標準。人貴自知,明知天生沒有某種身段,卻念念不忘就是貪,貪並非屬於自己的體態。已然知道了這一點,還要花盡心思追求就是癡,癡戀於一種虛擬的幻象。到最後不幸達不到預期目標而心生悔咎、無奈、失落以至一切負面情緒就是嗔,嗔怒自己的努力付諸流水。那麼,若好運地達到某個目標,又是否一件美事?當知道某個目標是透個大量的努力達成,要保持也就要同樣付出一番努力,然這一番並不是一時,而是經常要付出一定的力度。最大的問題還不在付出,而是無論怎麼努力付出,也會有變形的一天,歲月不饒人是實話,而終身美麗也不是用作形容身體。這樣來看,修身成功只是在延長資源消耗,當中包括時間。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回顧逝去的時間原來花在虛幻之上,到底是那一種滋味?說到這裡,還未對修心談上一言半語,卻將篇幅扯到修身上去,是否離題萬丈?然而,當思想過甚麼才是對自己有價值,又價值是真是假,就己經是上了一課不錯的修心堂。

2005年10月17日星期一

東瀛四部

最近一口氣看了四齣日本電影,分別是兩部北野武的《座頭市》和《偶斷絲連》,《這麼遠、那麼近》與及在日本人氣非常的《電車男》。

電影的內容尚且不作深入探究,源於每個人看故事也有不同的感覺、不同的得著。然而,想說的卻是個人對以上四部電影的感受。

《座頭市》其實是一齣充滿著黑色幽默感的電影。透過一個虛擬人物,訴說十九世紀日本維新初期的變遷,展示著新世代為舊社會帶來的衝激。故事裡的平民受惡勢力的欺壓,反映出社會改革過程在成功的背後每有著必然的悲哀,而承受最大創傷的往往是無權無勢的市民,座頭市也就是市民夢想中正義的化身。

北野武的另一套《偶斷絲連》,卻有著和《座頭市》完全不同的調子,片中雖然用上大量鮮艷的顏色,作為背景的襯托。可是,片中一直籠罩著強烈絕望的灰色氣氛。從男主角得悉舊女友因自已的前途而答應迎取董事長女兒為妻後變成神經失常開始,已經是絕望的開端,而往後的悔婚、到醫院接走舊女朋友,以至最終帶著她遠走高飛,只是步往最終絕路的過程。還有當中因而串聯起的兩個枝節,同樣也是以悲劇收場,這正正深化了全片的愁緒。

《這麼遠、那麼近》也是一齣悲劇,卻以現實中的故事作為寫照。藉著一場東京真理教毒氣事件為藍本,寫出了近代日本城市人那種由疏離演變成的悲哀。從四個本來毫不相干的人,因為各自有親人加入真理教,並因策動毒氣事件後自殺而彼此認識,再加上一次掃墓的機遇下碰上一個前真理教徒,在短短的一日一夜之間重新擦起了各自回憶的火花。從那些浮光掠影式的回憶裡面,可以感受到一種難以釋懷的疏離,亦因為這個源故,他們的親人選擇了皈依真理教,並在對塵世萬念俱灰的情況下犯下了彌天大過。然而,與其指指點點犯者何以如此殘忍,倒不如先了解這是社會到家庭對犯者種下了殘忍的禍根,那正是片中帶出的重要訊息。

至於人氣非常的《電車男》,可算是男版的灰姑娘。雖然故事強調是真人真事改編,那麼不禁要問,這種真人真事現實裡到底有多少?然而童話式的故事到結局,竟然能夠在現實的票房創造了奇蹟,除了恭喜電影投資者外,情況其實也在反映出一個現象;就是虛擬與現實世界已在人類某些生活上重疊起來。龐大而多樣化的物質生活,已令到人類選擇逃避。但已慣於依賴的我們,差不多已沒有了離開社會生活的能力,那麼逃進虛擬世界似乎是一種必然。那裡,我們顯得更有能力,卻同時更沒責任,一切在現實裡顯得有心無力的事情,在虛擬世界裡卻似做得游刃有餘,相信這也是
《電車男》得到認同的原因之一。

四齣電影,雖然風格和故事也截然不同,但站在說出人情事理的角度來看,它們所表示的也非言中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