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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1日星期日

《禪刀》- 次夜‧何妨

華燈晚翠,入夜清涼。深秋的夜晚,總帶著些微蒼涼,卻又最容易惹來陣陣愁緒。不過,亦有不少人把愁思當成是浪漫的一種,從而用上不同的手法去慶祝!

三叔公經過那夜敗陣,便決定重整旗鼓往深入發掘食店的秘密,當中他鎖定了目標人物;就是那位鬍子大廚。

既然早前已道明來意,那麼往後就不必諸多顧忌。他決定採取光明正大、直搗虎穴的方式探過究竟。所以,他跟四萬又成為食店的座上客!

雖說是堂堂正正的走進食店打聽,用上的卻不過是向伙計們動以利誘的旁敲側擊手段!

在等待食物的時候,三叔公找上那位新相識的伙計問及有關鬍子大廚的事情。

「嗯,老闆的事情我真的知道不多!」伙計面有難色。

「小兄弟不用擔心,我們不會胡亂寫的,都不過是實話實說吧!」三叔公在哄騙小兒。

「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我實際知的有限!」伙計在搖頭。

「嗯,那麼你知道這裡誰比較清楚嗎?」三叔公知道要另找門路。

「這。。。。。不太好說吧!」伙計欲語還休。

「這樣便好多了,是嗎?」三叔公把一張五百元紙幣硬塞到伙計手中。

「嗯,但你保證不要告知別人是我說的啊!」伙計還是有點擔憂。

「沒問題,我們從不出賣線人的!」

「好,那我說吧!是肥寶!」

「肥寶?」

「對!聽說他是老闆的師弟!所以,老闆的事他該最清楚。」

「嗯,那麼這位肥寶在那裡?」

「他在廚房。」

「現在可以請他出來嗎?」三叔公開始焦急。

「不行!」

「怎麼又不行呢?」三叔公皺了眉頭。

「工作時不能騷擾廚房任何一個人,那是老闆的吩咐。」

「那麼我怎能問他呢?」三叔公有點不滿。

「你們可在明天到附近那街市找他,他每天也會去採購食材的。」

「那我怎知誰是肥寶?」

「待會我會借意把他召出來,然後我會給你個眼色!這樣的,可以嗎?」伙計來個擠眉弄眼。

「嗯,一言為定!」三叔公滿意安排。

也不知伙計用上甚麼理由,他真的找來個胖子在食廳轉了一圈。然後,他向三叔公打了個眼色!

打發過伙計,三叔公開始盤算怎樣從那位肥寶口中套料。正想得入神之際,門外走進了一伙人,少算也有七八個左右。

本來食店就是打開門口做生意的,有人出入是平常不過。但是,那幫闖進來的人,個個目露凶光,一看便知道不是善男信女,更不似為吃一頓飯而來!

果然,他們的目標不在食物,而是坐在跟三叔公隔兩桌的另一伙惡漢!

其他食客看得形勢不妙,都紛紛離坐逃去。縱然食廳不大,可那刻只剩兩伙人跟兩個記者的場面,看上去還是覺得蕭然。

剛進來那伙的其中一人看似頭領。

他滿面怒氣的走向另外那伙人處,手下猛然大力拍在桌上說:

「錢老九,今天我到來是代兄弟們出頭!」

「尖頭豹,誰個是你兄弟!?」叫錢老九的不客氣地反問。

「不要裝蒜!不就是昨天給你們的人打得半死那兩個!」尖頭豹怒不可遏。

「哈哈!就是昨天在夜店很囂張那兩個兔崽子?」錢老九語帶輕佻。

「怎麼樣,現在得認了嗎?」尖頭豹再度質問。

「怎麼不敢認!?他們在我的地方撒野,不要了他們的命算是給你老弟面子。只是打斷他們一雙手略作懲戒,你不是還看不過眼吧!?」錢老九笑道。

「小懲大戒?我把你媽的打一頓又算否小懲大戒?」尖頭豹看來有心找晦氣。

「那你想怎樣?」錢老九不屑的問。

「很簡單!出來混的,損傷難免。但求你賠個三五萬,則我便算了,亦可避免傷兩家和氣!」尖頭豹乘勢開價。

「哈哈,荒謬,真荒謬,這是我活了這麼久聽過最荒謬的話!」

說話哈哈的錢老九收起笑臉後厲聲再說:

「我不去惹你,你竟敢來找我?你當自己是老幾?我出來混的時候,你他媽的還在喝你娘的奶!」

「你。。。。」尖頭豹給氣上心頭,一時說不出話。

「你。。你你。。。你他媽的兔崽子,要不你馬上挾住尾巴走,我還可當沒事發生過,再不老子今晚就在這裡送你一程!」錢老九眼裡流露殺意。

「我來得這裡就不怕。你道我是個小角色嗎?」說話時尖頭豹手放到腰間。

劍拔弩張,似乎一場廝殺免不了。本來抱著看熱鬧的四萬與三叔公,也不知從何時起由桌上觀看改為桌下聆聽。說成聆聽,是因為他們怕得把桌布拉下,好等對峙雙方也不察覺他們的存在!

正是一發不可收拾之際,忽然來了一把聲音:

「各位,萬事好商量,犯不著動刀動槍嘛!」

說話的不是別人,原來是趕來勸解的鬍子大廚!

「你又是老幾?我們的事到你管嗎?」尖頭豹搶先質問。

「這位老兄,我不是甚麼來頭。不過,來得這裡都不過想吃頓安樂茶飯吧了!」鬍子大廚語調柔和。

這時三叔公在他們即場製造的包廂裡多開了一線窗,好等看清外面情況。

當他把頭輕輕往外探的時候,他發現鬍子大廚已站在尖頭豹與錢老九中間!

尖頭豹還一臉殺氣,這時鬍子大廚說:

「我倒有個建議,今晚的菜已做妥,不若你們先吃了再慢慢商量吧?」

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人那還有心情吃得下。奇怪的是,鬍子大廚的建議,卻為兩伙人接納!

看得他們都坐下來,鬍子大廚跟伙計們打個眼色。霎時間,所有伙計也退回廚房。不一會兒,他們就手裡大碟小碟的分別把菜餚送到兩伙人的桌上。

本是充斥腥風血雨味道的食廳,這時忽然平靜下來。

兩伙人開始大口大口地吃,看得鬍子大廚一臉滿意!

飯菜吃過,兩伙飽餐的人殺氣無疑是消卻點。這時,錢老九長嗟一聲說:

「罷了!今天算是菩薩顯靈!尖頭豹,老子就賠你一個不是。明天我叫人拿三萬元給你,當是補償你兩位兄弟的損傷!」

尖頭豹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歪心的他在想;縱使對方讓步,卻無論如何也要他們得知自己的厲害。故此,他打算買下錢老九的一條腿!

惡由心生,輾轉成行。只見尖頭豹從腰間亮出一柄手槍,正要取下錢老九的一條腿。這時候,鬍子大廚忽地腳下一滑閃到他的面前,似跌非跌地以右手向他手裡一彈,就把他的手槍打掉!又在迅電間,鬍子大廚把手槍從右手換過左手,最後更將手槍放到自己褲袋裡。

這連串動作,看在旁人眼裡還真以為他不慎滑倒而已。可是,尖頭豹卻深深知道,事實並非如此!額上滲出汗珠的他,望著鬍子大廚深邃的眼睛,一時間也不曉得他下一步會如何對待自己?

突然,鬍子大廚轉身指向眾伙計大罵:

「都說你們啊!平常都跟你們說食廳不可以濕滑嘛!都不聽的,呆著幹嗎!?還不快把地方抹乾?」

眾伙計不知就裡,其中兩個更急急拿來地拖在亂擦一番!

這時鬍子大廚又回轉過來厲色溫語向尖頭豹說:

「既然那位大哥厚道不計較,這位大哥不如也就此算吧,好嗎?」

見過眼前人的厲害處,尖頭豹不得不就範,也只好回應道:

「好!行走江湖,別人敬我一尺,我回別人一丈。我兩個小弟的事就此罷了!」

「這不就皆大歡喜嘛!最好是這裡如此,走到外面亦如是,對嗎?」鬍子大廚向尖頭豹笑語。

聽得出此乃叫他「不要到外面便胡來」的弦外之音,尖頭豹也只得唯唯諾諾。

問題終究化解,鬍子大廚高興得跟錢老九及尖頭豹相擁握手,並且順道把手槍放回尖頭豹的腰間。

本來想要動手的兩伙人相繼離去,未知這算否「不歡而散」?

臨離去前,錢老九對鬍子大廚說:

「這位兄弟,我們以往是否認識的?」

「哈哈,這位大哥太抬舉了。我只是個小人物,怎會跟你這樣的大哥相識!」鬍子大廚一臉不敢高攀的樣子。

「算吧!可能是我認錯吧!」錢老九口是心非。

眾人去後,鬍子大廚還在喊叫:

「歡迎下次再臨!歡迎下次再臨!」

回到店內,其中一個伙計向他說:

「老闆,裡面還剩下很多菜,怎辦?」

「不打緊啊!店內還有客人要吃,對嗎?坐在桌下的兩位?」鬍子大廚掀起了匿藏著三叔公兩人那桌布。

「嘻嘻。。。還要吃嗎?!」三叔公滿面尷尬。

「當然!」鬍子廚神笑著。

午夜,食店除卻在廚房收拾的鬍子大廚與肥寶,外面已空無一人。這時,有個女孩來到食店外敲門。

鬍子大廚開門看到來人,臉色一變但迅速回復正常。

女孩問道:

「請問裘啟聖在這裡工作的嗎?」

「妳找裘啟聖?」

「對!請問他是否在這裡工作?」女孩顯得焦急。

「我就是裘啟聖。」鬍子大廚回答勉強。

啪!女孩沒留餘地的一巴掌打在裘啟聖面上!

「明天我還是會再來的!」

女孩氣沖沖的離去。

千里來書為堵牆,讓他三尺又何妨?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

《禪刀》- 再夜‧無光

午後的秋天帶點涼意,也正好讓人走到街上逛逛。

肥寶一身便裝,來到食店附近的街市準備採購是夜的食材。本是一切平常,可他不曉得這刻為兩個人盯上;他們正是為取得裘啟聖事蹟而來的三叔公與四萬。

肥寶哼著過時的流行曲,邊唱邊選購食材。轉眼間,他手裡已買了不少食物。固然,他一個人買的還不夠應付晚上需要,所以份量要求多的,他還是找店主送到食店去。他自己要帶回去的,不過是依啟聖囑咐而已。

手裡滿滿的肥寶看來已完成當天使命,喜孜孜的他離開街市。看得是個好時機,三叔公與四萬幾個箭步趨前把肥寶擋住。

「嗯,你不是食店的小師傅嗎?」四萬先打開話匣。

「你們是誰?」肥寶對眼前兩人完全陌生。

「我們是《失周刊》的記者。」四萬遞上名片。

肥寶接過手裡,看後對兩人說:

「有甚麼貴幹?」

「嗯,我們也不兜圈子,其實想問關於你師兄,那位鬍子廚師的事!」四萬一貫的單刀直入。

「啊!?你想知他的甚麼事?」肥寶眼瞪得大大的。

「沒甚麼,只想知他的來歷,例如,他的背景,跟甚麼師傅學廚,家中情況等等!」

「這個嘛!我只可跟你說,師兄他從法國學廚回來,也得過藍帶獎狀!」肥寶說來得意。

「藍帶獎狀?很厲害啊!那你是跟他一起在法國學廚的嗎?」四萬乘勢再問。

「不是的!」

「那為甚麼他是你師兄?」四萬不明白。

「喔!這個。。。這個。。。不好說!要回去了,不跟你們談了,再見!」肥寶看似有難言之隱,匆匆說過再見便撇下兩人離去。

才那麼一點資料到手,自然難以滿足如凶獸的兩人。四萬一個急步截住肥寶去路,一臉苦衷的說:

「小哥兒,你就發善心多說點吧,否則我們回去也甚難交代!」

「唉,不是不幫你們,但我真的不能多說!懇請原諒!」肥寶說時左閃右避,企圖突破人場。

「這樣便好辦吧!」三叔公又來利誘這招,硬把一張五百元紙幣塞進肥寶口袋。

「不!我不要你的錢!」肥寶猛然發難,掉下手裡食物的他,一把將紙幣取出擲回給三叔公。

這一下發難,令身在肥寶後面的大嬸給撞跌,慘然變成滾地冬瓜在地上打了個轉!

「唉唷!你們幾個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成何體統!?」大嬸坐在地上臭罵他們。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肥寶急忙扶起大嬸。

「你看啊!!」大嬸指著地上給壓扁的餅盒。

肥寶把餅盒拿起,眼裡泛起淚光,情況看去比親人歸天還悲傷似的!

「我還未跟你算帳!你這肥鬼哭甚麼?」大嬸繼續臭罵。

「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啊!」肥寶沒有理會大嬸的臭罵,他只是不停地向著餅盒說對不起!

「大嬸!這個賠償夠吧?不要罵人家肥鬼好嗎?!」三叔公遞了三百元給大嬸。

「夠了!夠了!」接過錢幣的大嬸笑著離去。

「不要傷心,不過是一盒餅而已!」四萬安慰肥寶。

「不是的!這家餅店的東西很好吃的!我造夢也想吃的啊!」肥寶放聲哭了起來。

「唉唷!喜歡的話,去買些便成!又不是甚麼昂貴的食物。」四萬對肥寶的過分反應感到費解。

「不是的!師兄他不准的!他說我最少要減三十磅才可吃甜品!」肥寶還在抽咽。

「是嗎?你師兄太不近人情了,看你身形也不必刻意減肥啊!這樣吧!我請你吃,也不告訴你師兄,好嗎?」三叔公對一個二百磅的人佛口蛇心。

「這。。。。不太好吧?」肥寶開始動搖。

「不打緊的!我們是朋友嘛!」三叔公打蛇隨棍,把自己變成肥寶的朋友。

「那不如現在就去吧!」肥寶得到認同後倒不客氣。

他們三人來到那家餅店。說是餅店還是不太準確,那裡其實是一家餐廳,餅店不過是附屬而已。

三叔公誘勸肥寶坐下來慢慢的吃。

那麼,他們就有足夠時間採訪更多資料!

「對了!我幫了你,算是好朋友吧?」三叔公刺探肥寶對自己的信任程度。

「嗯!」肥寶忙於把左右手的糕餅交替送往咀裡,也就沒怎理會三叔公的說話。

「是朋友的話就該坦白,對嗎?」三叔公開始架設陷阱。

「嗯!」一臉奶油的肥寶答道。

「那你可說多些關於鬍子廚師的事嗎?」三叔公終究出手了。

「喔??」肥寶忽然停下來。

「不可以的!我應承了師傅不可透露師兄的秘密!」肥寶放下了糕點。

「唉!枉我還以為是你的朋友!」三叔公嘆道。

受了他們恩惠的肥寶,臉上通紅,他實是有點過意不去。

「算了!那就當我們沒說過吧!反正今天拿不到資料回去就是讓人家辭退,也沒甚麼大不了的!我一個孤獨老人不打緊,可他的一家大小往後就不知如何是了!?」三叔公指著四萬。

四萬緊接三叔公自編的情節,急來個愁眉苦臉、默不作聲!

「你們都不要這樣吧!我多說點便是了!」肥寶果然是個入世未深的青年。

「那快說吧!」兩人同時起哄。

原來,裘啟聖背後還真的是有個故事!

大概十五年前的秋天,有個人到少林寺求開示,那人就是裘啟聖,那年我才八歲,當時他還未是我的師兄。

不過,當時的少林寺,表面上已不是原來的少林寺。

建國以來,國家對少林寺的態度是愛理不理的。所以,早任方丈為保佛門命脈,令寺院在現代社會得以繼續生存下去,便不得不把少林商業化以維持。

改變後的少林寺,分為外院務跟內院務兩大房。

外院務主要是制訂營商策略與執行方面的事宜。故此,便有少林武僧團往外表演,與及少林功夫班等等與商業掛鉤的事務產生。

至於內院務,負責的是僧人修行日常所需,包括行住坐臥方面的全面照顧。一般來說,修行憎人不是雲遊全國,就是隱居於少室山裡頭,他們是不會主動與外界接觸的一群。外人在寺內找到他們的話,可要是經過很多因緣和合才成!

那麼,最初不知底蘊的師兄在寺裡求開示,自然是失望而回!

可是,不遠千里而來的他,雖然找不到大師指點,但亦為古剎及相鄰的環境所吸引,繼而花了些時間遊歷。

某日,他登臨少室山欣賞風景,回程的時候天色已晚,故此選擇在山頭度過。

那個晚上,師傅圓光大師在他休息的地方附近為我和另位師兄講法。就是那點因緣,他才得知我們的存在並希望師傅納他為徒。

最初,師傅以他塵緣未了而拒絕。但是,他並沒有因此離去。相反,那天開始他便跟隨著我們。無論我們要攀山越嶺也好、涉足大河也罷,他總是寸步不離的緊隨在後。

走慣山頭野嶺的我們,自不當是甚麼回事。可是,師兄他本是城市人,要跟著我們到處走自是驚險萬分。

有次我們要過一道峭壁時,他失卻平衡滑到,人就往谷裡墮去。千鈞一發之間,他抓住了石縫間的樹枝,暫時免得跌個粉身碎骨。

師傅看到,便著另位師兄把他營救。不過,他非常堅決地拒絕,說甚麼「要是這麼小的考驗也受不了,倒不如一死罷了」等說話。

他說那些賭氣話,根本就動搖不了師傅原來的決定。但是,最終師傅還是收了他為徒,原因是他竟然真的自行脫險,往後更跟我們走了三日三夜,直到他身體真的熬不住暈倒。

那時師傅說,雖然他在塵世結下的業障太深,但既然他有脫離的決心,作為佛子的我們不可能不幫他一把的。

就是這樣,他便一直跟隨師傅修行,直到六年前師傅圓寂為止。

師傅圓寂當晚,他囑咐師兄要往西方找門手藝,藉以「借假修真」。學成以後,還要回來把我接去跟他一同修煉。所以,一年多前師兄回來後,便弄了個批文將我接了到來!

「你師兄的遭遇倒是個傳奇!」三叔公嘆喟。

「你比他早入門,為甚麼他當上你的師兄?」四萬好奇地問。

「是這樣的。師傅說師兄跟我的因緣甚深,不單是這生的事。故此,他說還是讓我們的緣份繼續下去較好!」肥寶說出那個奇怪的因由。

「那你師傅懂功夫嗎?」四萬再問。

「當然,還很厲害的哩!」

肥寶說罷,向四萬照面一個直拳打出,最後在他眼前半分停下。

猶如狂飆的拳風,把四萬兩腮上面的頭髮,都打得往後筆直的豎起來,這就把張開大口的四萬嚇個魂不附體!

「罪過!罪過!你沒事吧?」肥寶急忙道歉。

四萬沒法回應,只是把弄頭髮一番表明沒大礙。

「那麼說來,你師兄也懂武功吧?」同是驚訝的三叔公問道。

「當然,比我還厲害哩!」

吐出這句後,肥寶忽又改變說法:

「不!不!師兄他不懂武功的!他只修佛法而已!」

「對。。。對了!時候不早,我要趕回去工作了,多謝!再見!」肥寶急忙拿起大包小包,一縷煙般逃離餐廳!

「這個裘啟聖愈來愈有趣!看來今晚還是要去那裡一趟!」三叔公笑道。

「又要去吃?」四萬急問。

「今晚不入店內,而是待在外頭,等他出來的時候。。。嘻!」三叔公欲言又止。

「玩跟蹤!」四萬猜懂三叔公所想。

回到廚房,肥寶已然滿頭大汗。

那刻待在廚房的,除了裘啟聖,還有他的三名幫廚,他們分別是;二廚小龍,負責整理菜餚及相關的調味品,三廚小虎,負責刀工,即專責斬瓜切菜,與及四廚小狼,負責把當天所用食材洗淨。

「怎麼今天晚了回來?」啟聖開口就是質問。

「我。。。我。。。撞倒一個大嬸!」肥寶不敢說謊,卻也不敢說明所以。

「撞倒個大嬸會遲了個多小時嗎?」啟聖繼續追問。

「我。。。。我。。。」肥寶沒法應對下去。

「不要吞吞吐吐,快說!」啟聖語氣益發嚴厲。

「師兄,你罰我吧!不要逼我說好嗎?」肥寶哀求。

「罰倒是免不了。但你不說,我便罰得更重!要是你不原原本本說個明白,那你可以兩天不吃飯了!」啟聖說明罰則。

「不要啊!兩天不吃的話,三寶定會死掉!」肥寶求情。

「那就實話實說!」啟聖語氣如玉帝下的聖諭,教人莫敢不從。

沒法推搪的肥寶,唯有說出所有。

聽完以後,啟聖嘆了一聲說:

「真的不知要怎麼怪你才好!你要是不說,一說就壞了所有事!」

見得啟聖愁眉深鎖的樣貌,肥寶老半天也不敢搭上半句!

「算吧!師傅也說一切隨遇而安便好!不過,罰還是要罰。就罰你今夜沒吃的份兒!」啟聖再度開腔。

這個懲罰對於肥寶來說,其實也算不上甚麼。因為,方才在餐廳的他,委實也消耗了好幾年他該吃的糕點!肥寶心想;總之師兄不發難就是阿彌陀佛!

那夜,一切如常,來吃飯的人客,還是滿意的離開食店。

時近午夜,那個女孩又如索命冤魂般來到食店敲門。

咯咯。。。咯咯。。。

這趟她等了好一會才有人來應門。打開門的不是啟聖,而是肥寶!

「裘啟聖在那裡?」女孩怒問。

「他。。。。他不在。」肥寶的口在抖震。

明眼人一聽,就懂得他在撒謊。女孩也不算是個笨蛋,她同樣分辨得出。

「講大話!裘啟聖你這縮頭烏龜,不敢出來見你奶奶是嗎?」女孩高聲大罵。

雖然食店不是處於民居,但並不代表她的叫罵沒人聽到。那兩位專程「到訪」的記者,四萬與三叔公就把她的說話聽得清楚!

「裘啟聖,你再不出來,我就進去找你!縮頭烏龜終究是躲不過的!」女孩說話跟動作配合。

可是,肥寶就如大山一座,把所有前路封殺。

「小烏龜,你讓開!」

女孩企圖擠開肥寶,卻是單薄的她,那能推倒大山?

推撞得氣喘的女孩停下,繼而向肥寶說:

「你再不讓開,我便喊非禮!」

聽得她語氣認真,肥寶也不懂得如何應對!只是稍一分神,女孩便從他身旁竄過直奔廚房!自然,肥寶也得跟著跑回去。

情況突變,三叔公也指示四萬一同入內看個清楚!

女孩進入廚房,二話不說就賞了啟聖重重的一巴掌!

「裘啟聖,你知這巴掌是為誰打的嗎?」女孩怒氣衝天。

「不知道。」啟聖絲毫沒有一點不忿。

「那你為甚麼不閃不避?」女孩的怒火繼續燃燒。

「妳一再找上門,定當有其因由。而且,因由該是我惹起的。如果,給妳打幾巴掌可以化解得了,那我便該默默承受。」啟聖仍是氣定神閒。

「好!算是你不想知我也要說!我來是為了姐姐取回一個公道!」

「妳姐姐?妳姐姐是海韻嗎?」啟聖似乎已得悉眼前人身份。

「對!就是那個對你死心塌地,然後給你害到不得好死的顏海韻!」女孩的語氣變作哀怒交集,眼裡亦開始流出淚水。

「果然!唉。。。」啟聖鼻頭一酸。

「甚麼果然不果然?你這個賤人,害死姐姐後一走了之!你還算是男人嗎?」女孩痛哭。

「對!我不是男人,我確是對不起海韻!」啟聖開始自責。

肥寶跟隨啟聖多年,那曾看過師兄這個模樣。他想幫忙收拾局面,可恨他根本不懂如何解決。

然廚房門外的兩人,卻在期望往後來些更精彩的劇情!

正當各有想法的時候,整個食店的燈突然忽明忽暗,最後更是完全熄滅!

眾人驚魂未定,一道寒光這時閃進廚房。眼看寒光快落入女孩身後之際,啟聖一手取下砧板,急步滑到女孩身後,一舉以後擋下寒光!

定睛一看,寒光原來是柄鋼刀在高速飛行下做成的幻覺而已!要是啟聖不出手的話,這柄刀準會沒入女孩背部。如今,砧板卻成了代罪羔羊!

曉是危險尚未過去!一刀擋下,另外兩發又高速襲來。

只是,這趟啟聖早有準備,他拿起三柄陶瓷刀,就往寒光出處猛力擲去。兩聲叮噹,陶瓷刀碰上鋼刀爆出火花粉碎,卻不辱使命的把兩發鋼刀截下。另外一柄陶瓷刀,則在沒有阻礙的情況下直撲向那黑暗處!

這時,食店回復燈火通明,原來是四萬找到電制開關後的傑作!

廚房所有人往發射寒光處望去,見到的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奇景;啟聖的飛刀,刀鋒半吋陷入其中一張桌子裡,而刀柄之上,是個提起單腿站著的和尚!

「行光師弟,別來無恙啊!」和尚平靜地向啟聖說話。

「無光師兄?」肥寶大喊!

「師兄到來,怎的想要先取人命?是怪責做師弟的招呼不週嗎?」啟聖說道。

「師弟,剛才幾發飛刀,有你在場的話,試問怎能傷人?」

「師兄原來喜以人命作玩意!」

「少來廢話!師弟,你還記得師傅圓寂時我說過的話?」

「師兄還是放不低一點勝負?」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當日敗在你手下是我一生的恥辱,你教我如何放下?」和尚怒由心生。

「佛門中人皆求解脫,師兄何以還未參破?」

「廢話!我上少林,尋的是武術巔峰,甚麼佛法跟我無緣!」

「那師兄決定是死纏不休吧?」

「勝負分曉自得休!」

無光邊說邊躍起半空向後翻騰,然後以右腿尖向刀柄一彈,陶瓷刀即如銀箭射向啟聖!

來勢洶洶,可啟聖選擇不接不擋。眼看情況不妙,肥寶正要撲去擋駕。不過,似乎他無論怎樣快捷也趕不及攔截!

突然,飛刀在到達啟聖面前半吋爆裂粉碎!

「師弟的功夫愈來愈精純!」無光讚許。

「是師兄手下留情吧了!」啟聖緊盯無光的腳步。

「少來謙虛!你剛才發刀的時候,已把內力深注刀裡,任何人再用那柄刀,都只會落得刀碎的下場!」

場內三個不懂武功的人,聽他兩師兄弟說話簡直是天方夜譚。不過,當親眼看到剛才的刀來刀往,就不得不信他們是武藝高超的強人!

「你太過份了!」

早已按捺不住的肥寶,大喊一聲以後人就欺身迎上無光,看來就是要給他一點教訓!

肥寶趨前一記長拳直取無光心坎。無光身一閃、手一圈,避開來勢之餘,亦令肥寶的長拳失去準頭轟在桌上。轟隆一聲,中拳的桌子給打穿個洞!

「三寶師弟,看你愈長愈胖,倒是一套降龍伏虎拳還是耍得不賴!」無光不知是讚是毀。

「更不賴還多的是!」

肥寶一個轉身,進馬潛入無光的背門,然後施以一記龍爪手,緊緊抓住他右邊肩膀。但見無光不慌不忙,右拳一握,一股強勁的氣就直衝巨骨穴,把肥寶的手震了開去。

「走脈心法?」肥寶驚喊!

「師弟的見識還不少啊!好了,今天我到來不過試試行光師弟的功夫有否退步!目的已達,我也不多作打擾。不過,兩天以後,我會登門為師弟消業,你準備好吧!」

話剛說完,無光轉身一蹤,就從大門閃去,不復影蹤!

「師兄。。。」

「不要說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一切隨緣吧!」啟聖輕拍肥寶肩膀。

「兩位,看來不讓你們知道關於我的事情,你們是絕不罷休的。這樣吧,明天你們來這裡當一天義工,我會說自己的事給你們聽!聽過以後,要怎撰寫是你們的事,但請勿在後天過來,那和尚可不是開玩笑的!」啟聖向兩人建議。

「那。。。那就這樣決定吧!」三叔公其實還未回魂。

兩人離去,啟聖著肥寶在食廳執拾,自己則回到廚房面對那位女孩。

「妳都看到,那不是說笑的。我勸妳不如多過幾天才過來找我晦氣吧!?」啟聖好言相勸。

「才不,明天、後天,以後每天,你一天未死,我還是會來的!」

說罷,女孩離去。望著女孩的背影,啟聖一臉無奈。

無月無光無明星,有山有水有神靈,莫求人生多事故,但教無事一身輕。

《禪刀》- 四夜‧如常

假如無光從沒出現,那幾個人的命運就不會相連。

同樣是秋天的下午,同樣是肥寶採購食材的時間,同樣繁忙的街市,唯有不同的是,今天肥寶多了四萬這個伴兒!

先撇開他倆不說,食店的廚房裡,三叔公已然為訪問準備妥當,剩下只待啟聖何時開腔。

「三叔公是嗎?」啟聖問道。

「嗯。」三叔公答道。

「你想知道關於我的甚麼事?」

「嗯,不如說些你去少林寺以前的事作開始好嗎?」

「可以。」

「請說!」

「你聽過花農四煞沒有?」

「嗯,是不是二十年前忽然冒起的黑幫?」

「對!那你該知道四煞的老大霍如山,他手下位位皆屬猛將的事吧?!」

「實是個個皆屬亡命之徒!」三叔公點頭道是。

「嗯,我就是霍老大麾下的一個亡命之徒!」啟聖說出他的身份。

「是嗎?為甚麼你會加入幫會?」

「我生於貧民窟,身邊的壞人遠較好人多,成長路上,那些壞人不多不少成為我模仿的對象。固然,走上歧途,只能怪我定力不足,畢竟在惡劣環境長大又能潔身自愛的還大有人在!」啟聖淡然說著成長路。

「然後?」

「一次機緣巧合,我得罪了霍老大身邊的一個小頭目,給他逮到以後還被他打得半死。那次剛好給霍老大看到,他看我也算是個材料,便把我收作門生。」

「就是那麼平常?」

「正是如此平常。一般人以為江湖人物總有些不平凡事,但以我經驗來說,江湖人若能給你說來驚天動地的事情,那多是託大的幻想。江湖裡真正震撼的故事,往往發生在刀光劍影間,經過以後,要不就是不想提起,再不就是提不起來,因為想說已說不了,都赴黃泉去!」啟聖語氣感嘆。

「喔?原來是這樣的!那麼,後來為甚麼要脫離?」

「那年,我和三個兄弟被選作刀手!」

「就是專責執行殺人任務那種?」

「對!那趟的目標是對頭幫會的老大,身邊也是好些猛人,所以要找些生面孔去辦。」

「明白!」

「事情開始還算順利,卻因我們幫裡出現內奸而生變。他把我們行動的詳情告訴對方,令他們早作防避。到了行動當日,我們幾人身陷埋伏,卒被對方殺到落荒而逃!」

「後來?」

「失手以後,我要潛逃。臨走之前,我去見了海韻。她是個感化官。因為一次傷人案,她成為我的感化官,卻最後反被我感化,成為我的女人!有點可笑吧!?」說及海韻,啟聖會心微笑。

「就是打你那女孩的姐姐!」

「嗯,那次見面,本為交代一下去向,想不到一見竟成永別!」啟聖說來傷感。

「為甚麼?」

「原來失手以後,我們幾人一直受到對方的監視。就在見面那刻,對方的人馬發難,孤掌難鳴的我,看來命不久矣。卻在那時,海韻捨身相救使我得以逃脫,但她自己則香消玉殞,亡魂刀下!」啟聖忙拭去淚水。

「怪不得那女孩對你恨之入骨!」三叔公開始掌握來龍去脈。

「也是!但我還是幾天前才知海韻有個妹妹!」

「那後來怎的上了少林?」

「也許是因緣所致。」

「這個怎說?」

「為了養傷,我用上好幾個月時間。那份江湖恩怨,亦因為霍老大的死而消散得無影無蹤。然後,回到幫裡要求新任龍頭讓我報仇,但被他一口拒絕,原因是兩幫經已和好,無必要多生事端!這些就是真正的江湖,一切以利為先!」

「對!利益為先,也不是江湖獨有,世間有多少人不又是每以利字當頭?」三叔公也有一份感慨。

「嗯。仇報不了,忽然覺得萬念俱灰。為此,我向龍頭請辭,而他也不作挽留。畢竟我曾與對方有過節,留下只會令彼此尷尬!」

「那江湖這段算是落幕了!」

「嗯。失落於江湖,我也不知何去何從。那些年頭,最熱烈的還是回到國內尋找機會,所以我便胡裡胡塗去了內地。到了內地,雖說人生路不熟,但一片山河是那麼壯麗,便令我生出遊遍大江南北的心態。最後,就是在少室山遇上恩師!」

「明白!你師傅看來是個得道高僧?」

「家師從不以得道自居。不過,他確是世外高人,你看我師兄無光便知一二!」說到圓光大師,啟聖肅然起敬。

「但你師兄看來不似得道,反更像入魔!」三叔公說來猶有餘悸。

「是的。家師曾說,無光師兄心性不壞,只是我慢太高,令他難入正道。」

「所以,你師傅就傳你絕技以抗衡?」

「不是這樣的。家師無分彼此,誰想學甚麼他都不吝傳授。不過,十根手指有長短,各人根器不同,所吸收的自又不同。無光師兄一心求武學巔峰,看不起一些基本的功夫,也不屑以佛法為主、武術為副的方法學習。所以,他愈是沉迷於武術,離道就是愈遠!」

「說實在的,他明夜到來,是否真的要殺你而後快?」三叔公開始擔憂啟聖。

「也有可能。不過,你可放心,我不會坐以待斃。家師雖說一切隨緣,但沒說要呆坐等死。師兄要來,我自奉陪,不過,若是有其他人在場,我怕殃及池魚。」

「所以,你就勸我們明天晚上不要來?」

「嗯。」

「話雖如此,不過我還是選擇來觀摩!」三叔公一臉肯定。

「哈。世上就是有些人像你不怕死。可是,我要告訴你,一旦接近死亡,那種感覺還不是人人承受得起!」

「你在告訴我江湖經驗?」

「不是,那些不值一提。我是在說修行得到的經驗。」

「喔?」

三叔公正要追問下去,採購回來的四萬與肥寶卻把機會打斷。

「師兄,今晚的食材買回來了!」肥寶一把將所有帶回來的食物放到長長的桌上。

別過三叔公,啟聖全神貫注地檢查每種食物。他拿起一大塊五花腩仔細察看然後對四萬說:

「你啊!」

「我?」四萬指著鼻子。

「對!你幫我把這塊肉上的皮毛刮乾淨!」啟聖把肉拋向四萬。

好不容易接過五花腩的四萬說:

「甚麼?氣還未喘定又來刮毛?」

「不要多事,你就依他說的!」三叔公用上訓示的語氣。

四萬唯有輕嘆一句;生活艱難!

他拿起一把陶瓷刀,正想開始。突然,啟聖大喝:

「你幹嗎?你刮毛用刀的嗎?」

「怎麼了!刮毛不是用刀的嗎?」四萬不忿回應。

「你平常刮鬍子用甚麼的?」啟聖嚴詞問道。

「剃鬚刀!那跟刮毛有甚麼關係?」

「那你就用剃鬚刀把毛刮乾淨!」

「甚麼?」四萬迷惑。

「我說,你用剃鬚刀把肉刮乾淨。」啟聖將一把剃鬚刀從桌的一面滑到四萬面前。

「為甚麼?那要很長時間啊!你是傻的嗎?」四萬不願屈服。

「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眾生成就我們,便得恭敬眾生。」

「說些沒頭沒腦的鬼話嚇人!?老子才不管你的怪道理。」四萬就是要用陶瓷刀刮毛去也。

一直留意四萬的三廚小虎,忽然耍弄幾下刀花,人就挺刀往四萬處跑去。四萬給這一著嚇得呆了,未及反應卻見小虎已從他身前拐到他身後,更快捷地一臂把他的頸項纏住,陶瓷刀就往他的腮上刮起來,頓時把他嚇至不敢動彈!

「這樣刮鬍子的感覺爽嗎?」小虎冷語。

「不。。。不。。小心你的刀。。。。很危險的。。。。。」四萬戰戰兢兢地說。

「你好好感覺吧,這跟被你在刮那塊肉的感覺相同啊!」小虎語氣還是冰冷如霜。

「明白。。。。明。。白!我用剃鬚刀給它刮就是了!」四萬終於妥協。

小虎抽刀轉身,徑自走回自己工作崗位。他從櫃裡取來一張打磨用的砂紙以水濕透,然後用非常細膩的動作來回打磨刀鋒。細看之下,砂紙跟刀鋒彷彿從沒有觸碰過一般。

「他在幹嗎?」三叔公不禁好奇。

「磨刀。」肥寶回答。

「用這麼一陣子便要磨?」三叔公更是好奇。

「吹毛用了急須磨!」肥寶答道。

「這個食店真古怪!」三叔公真如丈八金剛,摸不著頭顱。

那個晚上,食客仍然滿意所有食餚,盡皆歡喜而去。

那個午夜,海韻的妹妹還是到來,狠狠的賞了啟聖一巴掌。

情海原是會翻波,卻是未嘗又難過,如今遺憾千古遠,唯問何日得平和?

《禪刀》- 五夜‧真章

仍舊是秋天的下午,不過有些不同的是,肥寶不用上街市採購。

「師兄,你著我找那個人回來,萬一找不著怎算?」肥寶問啟聖。

「找著是因緣,找不著亦是因緣,你盡力去找便是,其餘的都不必顧慮。」啟聖笑語。

「假如無光師兄早來了怎辦?」

「沒有假如的,萬法唯心。他來時總會不早不遲。」啟聖蠻有信心似的。

肥寶受到啟聖的自信感染,也不多言,當下就趕往去找「那個人」。

時辰未到,啟聖還是專注準備當晚的食餚。幾個幫廚,也在各有各忙,看似未為將要來的風雨動搖。

前來「觀摩」的三叔公與四萬那股心情,跟廚房裡其餘人等簡直是天壤之別。不過,他們心裡也認為,將要過的幾個小時,定較他們一生還精彩。故此害怕歸害怕,「觀摩」還是要繼續下去。

時間過得像比平常長。

好不容易,才等到最後那檯客人用膳完畢。

眼看已接近晚上十一時,啟聖先行把所有伙計撤去。

其餘各人滿有默契,都趕快把食廳收拾得一乾二淨。所有多餘的擺設去掉、所有的椅子亦已收進雜物房,唯獨剩下食廳裡的桌子!

子夜,無光準時到臨。

「行光師弟,要你久候了!」無光笑向啟聖作揖。

「師兄不必客氣。」啟聖淡然回答。

「師弟,師兄不想你帶著疑問比鬥,我有責任向你說出今趟是受誰所託的。」

無光說罷,身後走出個人來;錢老九!

「是你?」啟聖奇怪。

「不!我還只算是個中間人,真正的是我後面那位!」錢老九說。

這時,錢老九身後又走了個人出來;黎齡!

「果然是你!」啟聖似乎早知幕後人的身份。

「裘啟聖,看來我的出現並未為你帶來驚訝!」黎齡語氣低沉。

「你是黎老大的兒子,從你第一天光顧小店我已猜到。」

「真的?那為甚麼不早揭穿我的身份?」黎齡嘖嘖稱奇。

「因果相續,當日我要你父親的命,就知道要受果報。」

「當日你為了錢而殺我父親,今日我來就要你用命填補!」黎齡說話激動。

「所以,為了今天,你便收買小狼,著他把我的事情告訴你?」啟聖望向小狼。

「大哥,對不起!我是逼不得已的!」小狼內疚得跪下來。

「你這個龜蛋還是改不了出賣兄弟的性格!」小龍激動得向小狼拳打腳踢。

「小龍,不要!他只是身不由己,不要難為他!」

「大哥,那陣子我媽要動手術,我沒錢沒辦法才會出此下策!大哥,你殺了我吧!」小狼不斷叩頭,瞬間已血流滿面。

啟聖急忙扶起小狼說:

「不要自責,是兄弟的話不必多說,我明白就是了!」

小狼愧疚得不能說話,就只得連連點頭,感謝啟聖對自己的諒解。

「好了!好了!苦情戲都上完了嗎?」無光對人間的情感,看來一點都不懂得欣賞。

回應無光的嘲諷,熱血沸騰的小虎二話不說便向他發出兩記冷刀!

只是,在無光眼裡,小虎所發的刀比街頭雜耍還要差勁。才手一揚,兩刀便作一百八十度的改變,轉向直取小虎雙目!

固然,小虎不會因此而失明,因為啟聖早就預測刀的來勢。見他腿往旁桌一挑,桌面便成為小虎的保護盾把飛刀擋下!

「小虎,不要胡來,你不是他的對手!」啟聖囑咐。

「師弟這就對了!下次再來無謂人的騷擾,莫怪我下刀不留情!」無光語氣認真。

「師弟,既然整件事情都弄清楚,那我們也不要浪費時間吧!」

無光亮起一柄精鋼大刀舉向天花,然後右腿慢慢提起至腰際,最後化作金雞獨立勢!

「達摩禪刀?」忽然出現在四萬背後的肥寶說。

「哇!!!見鬼嘛!你甚麼時候出現的?」四萬回頭看到肥寶大罵!

「剛回來的!」

「你整天去了哪?」

「幫師兄辦點事。」

「先不要說這些,你說的達摩禪刀是甚麼來頭?」三叔公打斷兩人對話。

「嗯,相傳是達摩禪師所創的刀法,過去好像只有李連杰師兄練成!」肥寶一臉的專業評論。

「那刀法很厲害嗎?」三叔公再問。

「簡直是驚天地、泣鬼神!」

「那啟聖抵擋得住嗎?」

「不知道!」

那邊廂,啟聖也提起了他的木刀與無光對峙。

「師弟,你這是小看我嗎?」無光大怒。

「非也!自古選取兵器,最重要是稱身。跟隨師傅以後,我也未嘗用過傷人的刀。」啟聖目光沒有離開無光半分。

「好個大言不慚!今日就讓師兄教你刀的真正用處!」

說罷,無光蹤身騰空。同一時間,啟聖亦提刀迎上。

無光快刀斬下,啟聖的木刀則順貼著對方刀身力壓,終令鋼刀失去勢頭劈空。

然而,無光亦非省油燈,他借兩刀互碰之力,全身急速旋轉使出車輪刀,才幾轉就把啟聖的上衣割破!

啟聖著地急退出刀網之外。

勢老的無光一個翻騰著地,擺回金雞獨立勢。

「好刀法!」啟聖不禁叫好。

「師弟,剛才不過是起手式,往後你要打醒精神迎接啊!」無光充滿自信。

馬步一開,無光提刀直朝啟聖劈去。

看準來勢,啟聖兩腳左右交加遊走,一直徘徊在距離無光兩個身位的範圍內。驟眼啟聖步履看似凌亂,實是每步皆如計算過般準確無誤,令無光的刀一再落空。

「這套把柳葉掌化為步法的功夫耍得不錯,可是還難不倒我!」

無光說到做到,因為他正使出當年達摩「一葉渡江」的輕功,逐步趨近啟聖。

眼看再避下去也不是辦法,啟聖甩起刀花掩護,一記「羅漢掃塵」就向無光雙腳死位處橫掃,企圖把他踢倒!

可無光真箇是武學天才,只見他不作閃避,任由啟聖把他掃跌,卻是同時借跌勢使出一記「蠍尾回頭」,把啟聖踢個金星四冒的後退。

見得啟聖還未能重組架勢,無光已運起連環刀向啟聖襲去!

啟聖勢頭須失,卻是冷靜未失。既是躲不過,他索性把內力注入木刀與鋼刀硬拼,試圖以力量把對方攻勢止住!頃刻間,木刀與鋼刀拼個落花流水。

只是,木刀到底還是木製的,縱有內力支援,也不見得能敵過鋼刀。過了不久,木刀已被削得體無完膚,刀不成刀!

失去兵器保護,啟聖馬上又來遊擊戰術。對於啟聖的戰術,無光一時間也難擊破。

雙方戰鬥陷入膠著狀況。

「啟聖似乎不是那無光的對手?」三叔公問肥寶。

「以刀法而言固是!因為師兄根本不懂用刀!」肥寶語出驚人。

「甚麼?他不懂用刀?他曾在幫會混過,當過刀手的啟聖不懂用刀?!」三叔公並不相信。

「真的!師傅曾說,師兄不是用刀的材料,所以他在幫會的日子是在作孽,全是錯誤的!」

「那他真的一點刀法也不會!?」三叔公疑惑。

「要看對誰來說!對你們來說,師兄還是個用刀的高手!」

「跟無光比較又如何?」

「跟無光師兄比起來,師兄是中學生的話,無光師兄就是大學教授!」

「差那麼遠的話,啟聖不是被判了死刑嗎?」三叔公額上滲出冷汗。

「也不一定的。武學之道,博大精深,一般以強勝弱,也有以弱勝強。」

「當中百分比為何?」

「八二分吧?!」

「那啟聖最擅長甚麼武功?」

「嘻!師傅說師兄最擅一雙巧手,做菜一流!」

「甚麼?」三叔公大力拍了額頭!

肥寶與三叔公對話輕鬆,可在場內比拼的兩人並不輕鬆。尤其是放棄了木刀的啟聖,對著殺意漸濃的無光就更顯得透不過氣!

幾經辛苦,啟聖找到無光的一個破綻,方能勉強在他背門轟出一記「降龍大手印」,將無光暫時逼退幾丈!

甫定神的啟聖,深深運起一口真氣,然後往地面打出一記「翻江倒海」!

地面強烈震動,差不多令在場所有人跌倒。反觀無光,他看到啟聖起手架式,已早預計招數。只見他一躍半空,輕易就避過來犯!

「師弟,難道以為這點花招可傷及我?哈哈。。。」半空翻騰中的無光,還不忘向對手譏諷一番。

然而,他著地後才發現,啟聖發招,旨不在傷人,而是為著搭建一個擂台!食廳所有未被破壞的桌子,被啟聖剛才一招打個四腳朝天,都變作梅花樁裡頭的柱躉!

「原來師弟還是念念不忘這些玩意!」無光看透啟聖的心事。

啟聖沒有回答,他只是揚手邀請無光上梅花樁再決雌雄!

「好!師兄今日便還師弟心願!」無光蹤身躍上檯腳化作的樁柱。

啟聖同時一躍而上。

「他說甚麼還啟聖心願?」三叔公聳肩撞向肥寶。

「喔!師兄入門的頭兩年,師傅不停要他跟無光師兄在山澗的石樁上比武練習。每次比試,都是無光師兄把他打落水中。印象中,師兄從未勝過無光師兄。」肥寶做個怪臉。

兩人話語間,啟聖與無光交手已不知幾回!

「師弟果真在這方面下過苦功。」無光打從心底讚賞。

事實上,兩人一上梅花樁比拼,啟聖就馬上挽回劣勢。只是,無光的根基看來也不俗,所以也不落下風!

可是,無光對這類他喻為繡花式的比鬥毫不感到興趣,故此才幾個回合,他就忍不住將所有檯腳削除,逼啟聖又回到地面跟他較量。

落到地上的無光變回出匣猛虎,刀法如水銀瀉地般把啟聖逼得毫無招架之力!幾番追逼下,無光一刀拐彎,橫取啟聖咽喉。

啟聖拗身,恰恰避過一劫,卻是無光後來一腿「橫掃千軍」,他就只能照單全收!

倒地的啟聖,給予無光史無前例的大好機會。他勁聚握刀的手,雙腳一跳一彈,務必想在幾步之間了結啟聖。

情況對啟聖是一面倒的危急。突然,肥寶向無光大喝:

「師兄,接我一招新創的太陽拳!」

無光給肥寶喝住,向他橫瞟一眼,卻見肥寶在頭上祭起密宗的「大日輪印」,形勢詭異!

「小龍、小虎、小狼快動手!」肥寶大叫。

忽然,肥寶肩上不知何時架起兩盞強力射燈。然後,小狼把電源啟動。

噗的一聲,強力射燈直照無光雙目。強烈的光線令無光一陣暈眩,也無法再向啟聖痛下殺手。急退間,無光左手連發兩記「隔山打牛」,乒彭兩響,射燈被打破!

啟聖見機不可失,一個滾地葫蘆閃到無光腳下,給他來了一個街舞般的連環腿,最後更以一個側身「BREAKING」,把無光蹬個老遠!

給強光照射後在適應中的無光大罵:

「你這些怪招跟誰學的?」

「跟一些街上跳舞的朋友學!」啟聖回答。

「旁門左道!」無光以言語拖延,等待回復戰鬥水平。

「金剛經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所差別!所以,師兄實不必拘泥!我看你還是專心調適吧!」

啟聖轉向肥寶說:

「三寶,把酒拿來!」

「知道!」肥寶答道。

一轉眼,肥寶運來幾埕高粱。

啟聖過去,把兩埕高粱一喝而盡!

滿面通紅的啟聖,跌盪交錯,亦步亦趨的飄向無光。

「他幹嗎?」四萬問肥寶。

「師兄要使出醉八仙。」

「甚麼醉八仙?少林有醉八仙的嗎?」三叔公搭上一問。

「不!師兄是跟成龍學的!」

「跟成龍學的?」四萬跟三叔公同時驚呼!

「對!師兄翻看了很多趟成龍的醉拳,然後跟著他學的!」

「甚麼?」四萬與三叔公快要瘋掉!

也不只三叔公兩人嗟異,算是回復戰鬥水準的無光也一樣嗟異。

「師弟,這又是怎麼回事?」無光甚為不悅。

啟聖沒有回答,只見他腳步蹌踉走近無光,又突然快腳側身,戰步拉開朝無光送上一記「張果老拜壽獻酒」,把沒有準備的他轟開幾尺!

看見啟聖玩世不恭對待比拼,怒火中燒的無光亦不作保留,他決定把所有學到的武術用上,務必要將啟聖打得一敗塗地!

全力出擊的無光,刀招愈出愈快、愈演愈烈。只是,果如八仙上身的啟聖,每每就能在無光殺著來到前將其攻勢瓦解!

才見無光一記「怒碎山河」,啟聖就以一招「籃采和跪地獻寶」破壞。無光直刺啟聖心房的「破碎虛空」,也讓他一記「韓湘子醉臥吹簫」,力壓刀脊而一舉擊破!

無光來一式「狂風浪碟」,啟聖還一招「鐵拐李醉墮仙河」避過。縱使無光使出非常自傲的「三千大千世界」把啟聖所有退路封殺,也給他使來一記「曹國舅抱酒瑤池」從中路突破,還結實地在無光身上回贈好幾拳!

縱然,啟聖把無光打得節節敗退,但就從沒想過取他性命。相反,無光給啟聖逼得無法還擊,可激起了他強烈的好勝心理,令他步入瘋狂!

無光忽然休戰,退回錢老九身邊耳語一番。也不清楚其內容,卻見錢老九退出門外!

「師弟,這樣沒完沒了的比拼不是味兒。不過,師兄早為你想到一個點子,可讓你能盡展所長!」無光眼裡略過一絲狡黠。

感到事情有詐的啟聖,馬上運起洗髓經。內力經任督運行兩大周天,一下子他便將喝進肚裡的高粱,化作蒸氣從身上統統散去,惹來食廳陣陣酒香!

這時,去了又回的錢老九押了個人進來;那個女孩,顏海韻的妹妹!

「你。。。!」啟聖已知是甚麼回事。

「師弟,你我以一招定勝負。假如你有保留,我擔保這女孩馬上人頭落地!」無光語氣決絕。

看到女孩一臉徬徨無助,也深知無光言出必行,啟聖無奈點頭答允!

「好!這才像個樣子!」無光大笑。

啟聖沒有餘暇理會無光,他已專心運功,準備使出「那一著」!

看到啟聖的認真,無光也不怠慢,把內力全灌注在鋼刀裡,務求一擊必殺!

兩個武術強人的氣勢,把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各人屏息靜氣,以待兩大高手一招分勝負!

強大的壓迫力,看來非要得到宣洩不可。突然,兩人同時騰空躍起,在沒有驚天動地、氣勢逼人的情況下,各自使出最強一擊。

「師兄要使出萬佛朝宗!」肥寶驚叫。

「甚麼?是少林秘傳的如來神掌嗎?」三叔公瞪大眼睛。

「不是!少林沒有如來神掌這門武功!」肥寶否認。

「那又是跟電影學的嗎?」

「也不是!師兄不看粵語殘片的!」

「這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是從那裡學的?快說!」三叔公焦急地問。

「這個我也不曉得!」肥寶答來神奇。

「那你怎知道是萬佛朝宗?」三叔公發怒了。

「我真的不知道。因為未見過師兄施展這招,所以好歹也要給它起個名堂!」肥寶皺起眉頭,凝視啟聖的絕招。

三叔公跟四萬聽完卻是完全瘋掉。

終於,兩大絕招要拼個高下了。

無光的鋼刀,以雷霆萬鈞、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之勢,毫不花巧向啟聖直斬。

刀鋒欺近之際,啟聖忽來雙掌反轉交加胸前,然後猛然全力向外推出。這時,奇景發生!

削鐵如泥的刀鋒,竟如薄紙般柔軟地慢慢向內捲曲。當刀觸及啟聖身體時,也就變得絲毫沒有殺傷力!然後,啟聖左手擒拿無光握刀的手腕用力一甩,喝道:

「脫!」

無光的刀,就給打到地上。

「師兄,接我這招!」啟聖大喝,雙掌直轟。

「甚麼!?」無光大驚,挺掌穩接。

無法形容的澎湃力量,從啟聖掌裡發出,通過無光雙掌直透他的全身。

突然,無光進入如幻似真的一個境界!

那裡並沒有奇異怪誕的景物,相反只是無光從小到大經歷過的事情。

然而,中間很多無光曾經忽略的情節,在那刻卻如慢鏡般在重播。一遍又一遍,當中有些竟是那麼令人感動,有些又是如此讓人神傷!還有一些,是自己只差一線就能補救的錯誤!

「師弟,這裡是哪?我是否要死了?」一份空虛的感覺湧上無光心頭,令他生起害怕。

「師兄,不用害怕,你不會死的!當日師傅曾向我使出這式;達摩禪震。那時,我比你現在還害怕得多!」無光耳邊響起啟聖的聲音。

「師弟,那些景象?」

「師兄,那是你到目前為止所經過的生命。當中,有很多是你忘掉,又或是你忽視了的人和物!看吧!是否他們都有動人處?是否都令人產生惻隱之心?」

「對!為甚麼我會沒有留意到?」

「當下剎那!剎那、剎那,作為凡人一個,又有幾人留意得到?」

「可惡!我竟然錯過了那麼多?」

「師兄,那不打緊。師傅說過;悟今日種種,來日可堪追!只要師兄放得下,未來還是有時間贖回的!」

「真的嗎?」無光的淚已止不住流下。

「真的!你看我曾犯下多大的錯,縱然未償還完,但今天還不是好好的過?」

「對!你說得對!我還有時間的!」

「好!師兄既已明白,那就不枉師傅臨終所託,要我把師兄度回正途!」

「多謝師傅!多謝師弟!」無光泣不成聲。

啟聖撤回雙掌,無光滿面淚水,呆站默然無語。

場中所有人,也不曉得發生甚麼事。不過,各人從無光與啟聖的情況推測,也大概知道啟聖打敗無光!

「無光大師?無光大師?」黎齡呼叫。

無光終於回神過來,他向黎齡說:

「黎施主,無光不才,技不如人,化解不了施主與我師弟之間仇怨。不過,施主若肯放下屠刀,仇怨自當化解!」

「臭和尚,你少廢話!幫不了我的話便收口!」黎齡大罵。

望了啟聖一眼,也望向仍將海韻的妹妹挾持的錢老九,他向啟聖說:

「你,過來!快!要不就拿下她的命!」

啟聖無懼,踏步迎向黎齡。

「師弟!」無光把走過身旁的啟聖截住。

「師兄,不打緊的!有些業還是要靠自己去消!」啟聖把無光的手輕輕甩開。

站到黎齡面前,啟聖一臉浩然說:

「你要報仇,不要累及無辜。你把那女孩放了,我任憑處置!」

「真的?」黎齡見識過啟聖的厲害,他不敢輕然答應。

「我雖不是出家人,但亦屬佛門弟子,都是不打誑語的!」啟聖目光如炬,直視黎齡。

「好!姑且信你!老九,把那女孩放走!」

錢老九放了女孩,她就急步跑到肥寶一伙。

「人已放,你的命亦該償!」黎齡拔出一把開山刀。

「隨便!」啟聖閉目。

「你敢?」肥寶與小龍等人大喝。

背向他們的啟聖舉手,勸阻他們不要出手。

「師兄!」肥寶急得哭了出來。

「裘兄弟,現在已不流行血債血償這些事情,你無必要如此啊!」三叔公大聲呼叫。

「我幫你報警!」四萬拿出手提電話。

「要大家費心,只會加重我的業!請大家讓我還他一個公道吧!」啟聖決然拒絕任何幫忙。

「師弟,這又何苦?阿彌陀佛!」忽然開悟的無光嘆氣。

「黎先生,你可以動手了!」啟聖向黎齡說。

「好!既然你不怕死,我也不懼送你一程!」

黎齡挺刀刺向啟聖,眼看刀子再進兩吋就會要了結啟聖的時候,廚房裡有人大喝:

「畜生,住手!」

給這一喝,黎齡的手鬆了下來,啟聖暫保不死!

廚房大喝的人,由兩名大漢參扶出來。

一看以後,黎齡大呼:

「爸?!!」

「咳。。。咳。。。不肖子,你怎能向恩人動手?」老人大罵。

「恩人?他不是當年殺你的人嗎?」黎齡迷惑。

「荒謬!當年不是得他,你老子今天還可在這裡說話嗎?!」

「爸,是甚麼一回事?」黎齡更是迷糊。

「沒錯,當年他確是受對頭所託,要買起你老子的命。不過,他並沒有下手,只勸我潛逃一段日子,到對頭死後便可一了百了!」

「那當年我們找到的屍體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屍體是另個殺手。當年對頭鬼臉七怕這個人不能成事,便多派一個殺手前來暗算老子!」老頭指著啟聖。

「那殺手後來被他殺死?」

「也不是!那殺手出手時失足,自己墮下山崖跌死的!不關他的事!後來,我怕對頭知我未死又派人來,心生一計便將那殺手毀容,然後將他換上我的衣服瞞天過海!」老頭道出真相。

「原來如此!」眾人明白。

「鬼臉七已死了多年,為甚麼你不回來?」黎齡還是不明。

「他雖死,但過了那麼久的平淡日子,我也不想再涉足江湖!」

「所以你一直隱居?」

「對!還有,這個人不再屬於江湖,其餘人等也不屬於江湖,江湖裡的事就不要再掀扯到他們頭上!」老頭訓示。

「知道!」黎齡答應。

「那還待在這裡幹嗎?」老頭又來大罵。

幾番擾攘,終於把一切化解。

無光臨走前向啟聖說:

「師弟,一切保重!還有,你要當心大師兄,他會來找你的!」

「就是那位素未謀面的大師兄?」啟聖問道。

「對!他跟師傅有宿怨,你要小心!」

啟聖點頭,無光告別。

那夜,啟聖作了個決定。

別語長天事多磨,凡塵本來故事多,無風那得渡彼岸,但願明鑑莫蹉跎。

《禪刀》- 六夜‧橋樑

食店經過一夜折騰,明顯就不能在三幾天裡開門營業。

中午時分,啟聖集合了肥寶與小龍等三人。

「甚麼?師兄要雲遊?」肥寶總認為雲遊是老和尚們的事。

「嗯。在這裡的修行也差不多,想是時候出外多加磨練。」其實,啟聖是擔心那位從未見過的大師兄「來訪」。

「那這裡怎辦?」小龍問道。

「不就是你們幾個去想辦法嘛!這也是修行的一種。」啟聖攤開雙手,一派不關自己事似的。

「那怎麼可能?這裡一直是你主理的!」小虎搭上。

「世事很多看來也沒可能。不過,一旦開始去做,就發現都是有可能的!」啟聖勸勉各人。

「那大哥甚麼時候回來?」小狼最是不捨。

「嗯,一年未定,十年未定,不過一定回來。所以,你們要用心經營。否則,我回來時沒地方落腳定必找你們算帳!」

「師兄放心,三寶一定把這裡搞得妥妥當當!」肥寶看來百分百高興。

「怎麼你恨不得我馬上消失似的?」啟聖用疑惑目光打量肥寶。

「嗯。。。。這個嘛。。。對了!佛門中人,皆以幫助四海大眾為首要事業!」肥寶不知那裡來的道理。

「是嗎?我就沒聽過這些說話!我想。。。你是因為我走了沒人管束才高興得過頭,漏了破綻!」

「不。。。不。。。師兄,不是這樣的!」肥寶呼冤。

「自己事、自己了。師兄也管不了你一世,以後的路,你自己決定吧!不過,還是要多謝你那記太陽拳!說實在的,你從那裡學回來的?」

「嘻。。。我跟天津飯學的!」肥寶一臉天真。

「那個天津飯?」

「不就是龍珠裡面那個!」

肥寶這一說,惹來眾人笑聲。

「有甚麼值得高興啊?不如順道說給我們聽?」

原來是三叔公跟四萬到訪。

「沒甚麼,一個笑話吧了!」啟聖說道。

「對了,裘先生,你的訪問我不打算刊登。」三叔公認真地說。

「為甚麼?」啟聖不明白。

「也不為甚麼。昨夜的事,你教我怎麼寫得出來?算是寫了出來也沒人相信!而且,我也不想亂寫一通多造業。」

「看來,你也有幾分文人風骨。」

「本來如此!」

「那你要好好保住!」

「當然!」

往後,啟聖向三叔公語及雲遊一事,惹得三叔公帶點無奈。

三叔父建議眾人為啟聖餞行,並決定當夜在食店搞他一個九大簋歡送啟聖!

晚上由肥寶充當大廚,卻菜式是火鍋。

正當眾人準備起筷,那個女孩又來到食店。

眾人以為啟聖面龐又要受罪,然女孩一反常態;她前來只為向啟聖道謝那夜救命之恩。

「多謝!」女孩說來靦腆。

「不用客氣!」啟聖笑著回應。

「你少得意,我可沒說原諒你!我還是會一直來的!」女孩急急澄清。

「妳便來吧,反正不會得逞!」肥寶漏了風聲。

「甚麼意思?」女孩問肥寶。

「沒意思。。。沒意思,就是有也不讓妳知!」肥寶對女孩做鬼臉。

「死肥鬼,奶奶就過來問個清楚!」

說著女孩追著肥寶,只是他不停左閃右避。

「好,你再不說,我就死給你看!」女孩一手拿過桌上的刀。

「不要!不要胡來!他意思是妳不會再見到我!」啟聖硬著頭皮說出因由。

經過啟聖解釋,女孩一臉迷茫。突然,女孩靈光一閃向啟聖說:

「這沒甚麼問題,你帶上我不就成了?」

「這怎麼可能?」啟聖感到為難。

「為甚麼不可能,我有手有腳不用你照顧!如果,你不讓我跟著,我就死給你看!今天不死、明天也死,總之死在你之前,等你多背一條性命,內疚一世!」女孩撒野。

「那。。。。」

三叔公看到女孩臉上已非如第一次見她時的怨毒,相反是一臉盼望,也就明白女孩決意跟定啟聖。故此,他開口向啟聖說:

「讓她跟著你吧!這種小女孩玩厭了自會離去,到時你要留也留她不住!」

「這。。。。沒辦法了!」啟聖無奈答應。

女孩回頭向三叔公投以個鬼臉。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那刻固然,往後亦然。

突然,眾人執拾的時候,啟聖發現門外有幾個人在窺看他們。

啟聖一個快身搶至把門打開,看到的是一男一女與一個小孩。

看得他們衣衫襤褸,身體顫抖,便得知他們該是幾天沒東西到肚。

「要吃飯嗎?」啟聖招呼他們內進。

那對男女一臉不好意思欲離去,可那個小孩的目光卻是充滿著期待。

看在眼裡,啟聖半推半就的把他們帶到店內。

著過肥寶對他們好好招呼,他便走進廚房為他們做菜。生怕啟聖藉機逃竄的女孩,亦隨他進去。

廚房內,啟聖找來一些菜肉和冷飯,就來個雜會炒飯!

「你看不出他們沒錢付的嗎?」女孩好奇地問。

「看得出。」啟聖專注炒飯。

「那你還為他們做菜?」

「到了店內就是客人。」

「沒錢付賬的也是?」

「也是。」

「那為甚麼你不做些鮑參翅肚給他們吃?反正也是客嘛,何不令他們吃個樂不思蜀?」

「就是不要他們吃個樂不思蜀。每個客人要求不同,他們不是來求絕望的。」

「甚麼求絕望?」

「我為他們做一頓鮑參翅肚,他們吃過便會覺得不枉此生,就會想及人生不過如此而走向絕路!」

「胡說八道!那你告訴我他們需要甚麼?」女孩不屑。

「他們需要希望。」

「甚麼樣的希望?」

「一頓簡單溫飽的希望。」

「又是廢話!他們吃過以後,也可能覺得甚麼不枉此生,你這不是白搞?!」

「不會的,待會你便知道!」啟聖話語肯定。

飯炒好,也給他們端上。那對男女跟小孩,一口吃著熱飯,一臉感覺滿足。那頓飯,直到最後一粒米給吃過而完結。

突然,那對男女放下碗筷跪在地上。

「幹嗎?吃飽不要這樣!坐下來好說話!」啟聖急忙扶起兩人就坐。

「先生,不瞞你說,我們沒錢付的。要拉要鎖便找我吧,不要嚇倒我妻兒兩人。」男的哭著求情。

「說甚麼傻瓜話?」

啟聖滿面溫柔,然後他把一疊紙幣塞進男人手裡後說:

「這裡該夠你們找個房子住下!」

「先生,這是甚麼意思?你送上熱飯已是感激不盡,這些我們再受不起!」男人大驚,把錢推回啟聖。

「嗯,錢不是送給你們的!」

「那我們更還不起!」男人不住搖頭。

「你還得起的!」

「哼!你想怎樣?我是不會賣妻賣兒的!」男人發惡。

「不!你先冷靜好嗎?我不要你妻兒,我只是要你在這裡工作,慢慢償還。」

「甚麼?」男人不敢相信。

「真的!明天這裡會欠一個員工,那個胖子還在發愁。你們來到正好為他解窘,他多謝你們還來不及耶!」啟聖反過來說他們幫了大忙!

「真的?」

「真的!」

啟聖著小龍等把雜物房稍作執拾,讓他們一家可以在食店留宿。

這時女孩把啟聖拉過一旁說:

「這就叫為他們帶來希望?我看是收買人心,虐待廉價勞工!」

「那你到勞工處告發我吧!」對於女孩的橫蠻指責,啟聖再也沒好氣解釋。

「你。。。。。。」女孩舌頭打結。

「你。。。。你你,妳甚麼?吃了啞藥嗎?」啟聖反過來揶揄。

「你。。。有種啊!不過,姐姐曾說,你有一份外人難以察覺的溫柔。一般來說,要花點心思才能得知。似乎,我現在感覺到一點點!」

「那妳姐姐還說過甚麼?」啟聖追問。

「哼!等姑奶奶在路上有心情才跟你說!」

「是這樣嗎?那明天請準時早上六點到此集合,逾時不候!」

「沒問題!但你先答我這個問題!」女孩一臉的不服輸。

「甚麼問題?」

「你今次修行目的是甚麼?」

「嗯, 是這樣的!人生在世,少不免與別人有所接觸。一旦開始接觸,彼此就會建立起一道橋樑。然而,大多數人只顧自己走路,卻不知道橋樑日久失修,滿目瘡痍,橋上佈滿陷阱,一不小心,就會墮進萬劫不復的地方。今次修行,目的就是希望給遇上的橋樑作修補,好等後人踏上的時候不至失足跌倒!」

「憑甚麼去修?」

「這個師傅送的當東西!」

啟聖拿出一把小刀。

「廢話!」

「到時看過才說吧!」

「哼!」

確實,世上因人而起的橋樑漸漸失修。假如,沒有更多心的工程師把那些橋樑修補,未來,就只會有更多人在那些橋樑上跌倒失落、悲傷痛苦。

人生到底為何事,活過百年未許知,卻是難得身猶在,正好起行莫遲疑。

2009年1月19日星期一

癡筋譚

假如這樁新聞所述屬實,那麼特衰政府的罪孽便再加深。

不過,這些也可能是企業借政府作蔭的虛招,實質卻是為謀取更多利益在鋪路。

報導內說出雅虎決定「自本月15日起,禁止賣家在網站刊登聯絡資料」,是出於「新規定是受到警方的壓力」,目的是「要避免買賣雙方私下接觸交易,防止騙案發生」。

如果以上乃事實之全部,那麼製造這個事實的有關人等,包括雅虎、警務署及發出指引的特衰政府官員,該屬腦殘或智障之流!

先不以 Web 2.0 裡提及的 Sharing、Experience、Collaboration 等等陳義過高的理念作據,只單就「雅虎拍賣」的商業模型(Business Model)作分析,也足以說明新規定是何等無聊兼反智!

作為一個拍賣平台,目的就是容許買賣雙方在其中進行交易。通過交換彼此的聯絡資料,交易雙方可在過程中進行更多的磋商,最後在兩者皆認為合理的條件下完成交易。這好比舉辦展銷會,作用是建構一個可增加交易機會的地方,而網上拍賣平台所相異者,乃是建立網上拍賣者的收入以商品單位計算。

以此為據,則買賣雙方的交易,並不需要運作平台者的介入,更甚是在每趟交易中進行監管。更欠道理的是,「雙方只可於網上的問答區提問及溝通」屬公開商討,這將會置賣方於非常不利的交易環境。原因在於,賣方所提供的資訊,將為競爭者得悉,以不公平手段打擊賣方,最終演變成不良競爭;蓋競爭者可以透過得悉賣方的資訊,從中進行破壞交易,令賣方給逐離買賣場地。最終,當多數賣方以同一手段進行破壞的時候,那個交易場地將會因買家失去信心而消失。在商言商,那是個沒有贏家的結局。

所謂「要避免買賣雙方私下接觸交易,防止騙案發生」,亦是個只會讓人發笑的理由。不管是網上或是現實裡的交易,騙案的發生總不能完全防止。相反,有效的防範是買方透過向賣方索取所要求的資訊後,作出理性分析決定買賣。當中的要點是如何判斷賣方提供資訊的真偽,需要的反而是一般商業知識的教育。

以避免接觸作為手段,那只是以果為因的顛倒做法。試想,交易沒有接觸,那還可作甚麼交易?難道,交易又可以「柏拉圖戀愛」的形式進行?

假如,雅虎的決定真是基於警方的介入做成,一眾有關這項決策的政府官員,也就該在特首面前切腹自盡。特衰政府一向強調商業該由市場自行作出調節,即所謂利用「無形之手」來平衡。可是,以任何手段去打壓一個商業機構的運作,本身就是對自由市場進行干預,而在無須干預的情況下干預,不是低能就是無聊找事幹,屬超級低等且混亂的思考結果。

如果,特衰政府甚是喜愛在市場進行干預,倒不如先向銀行及投資行業開刀,那麼,縱是弄得亂七八糟,也可把大鱷拉上岸跟大眾一同曬乾,這總教現在單棄市民於暴風下陰乾為妙!

2009年1月13日星期二

敲響喪鐘

特衰政府之所以特衰,不單是行政混亂、一塌糊塗。行政縱是糊塗,還屬技術問題,只要制度能作調節改善,則要把失當的行政納回正軌並不困難。

此間特衰政府最失敗者,莫過於在計劃未來上表現出的盲目與遲鈍。在制訂政策、確立方向的事務上,往往是左右搖擺卻又失諸交臂。

今日生果報頭版的大字標題;「台灣立法院通過澎湖開賭」!

早在兩岸進行三通磋商的時候,已說過「兩岸三通、香港壽終」的現實。然而,特衰政府竟可大言不慚,說三通只會為香港帶來短期影響,長遠來說香港還是有優勢云云!

平情而論,今日香港的優勢到底是甚麼?或曰,如有的話,還剩多少?

所謂國際都會、亞太金融中心等等,都是建立在非常薄弱基礎下的空中樓閣。這個樓閣,紮根在曾經的法治與貨幣自由出入等有利營商環境中。然而,隨著擔當大陸窗口的角色漸次、法治受到不必要的政治干擾,與及金融管理混亂的沖擊下,這個以軟件為基的空中樓閣,漸漸變得更像海市蜃樓!

香港在國際及國內地位的失陷,本來就是種必然。亦正因為這種必然,政府實應先知先覺為本地打造出路。

以今趟台灣開賭的事件為例,正好看出台灣政府如何在兩岸三地裡積極鋪排未來位置。三通的事實,對台短期沖擊是「錢財、人才、物材」的三失。為了彌補短期沖擊所引起的社會動盪,台灣政府不得不以奇招制勝。

看準大陸民眾往來台灣次數將成幾何級的增長,及大陸對台在多元交流政策的寬鬆,這股不容忽視的龐大人流,勢必為台灣開賭建構良好的條件,且非常有可能以此帶旺賭業所依附的周邊行業,為台灣經濟殺出一條血路。

反觀香港,當台灣以瞬疾的行兵手法,重建台灣未來的時候,本地方才有人語及「不如香港也來開賭」的戲論。假如,今天香港才想到要走這條路,而且政府大力支持並行動如實的話,那麼香港末日一章已差不多可在歷史上開始記載!

夜叉雖多廢言,卻少誑語。早於回歸以前,看到實業北上不斷的景況,已說香港未來的發展務必要以優閒旅遊為主,金融為輔。當年,跟同事說香港要建迪士尼、開賭場,把大嶼山打造成為優閒中心、香港島變作商業中心、九龍成為購物中心,與新界成為觀光中心,那麼香港未來才有出路。可是,當時只被譏為天荒夜譚。只是,十多年轉眼過去,今天香港還不過在兜兜轉轉,芒昧追逐那個天荒夜譚而已。

固然,要發辦開賭,以一貫假仁假義的特衰政府而言是大逆不道之事。而從今天的形勢去看,縱使開賭也挽回不了香港的頹勢。為今之計,香港要活下去就要稍退一步,先走回購物天堂的路線,然後重整金融政策及管治,並盡快整合,積極鋪排成為珠三角龍頭的角色,用五至十年時間轉變為真正亞洲物流與資金流的中心。

國學大師南懷瑾先生說過世上只有三等人;第一等,是洞悉時機、改變時代的人。第二等,是看到時代改變的不可逆轉而準備改變的人。第三等,是改變來臨,卻還在怨天尤人的人。要作那等人,當下必須作個決定,並把決定逼使為政者實行,這才是真正的自求多福!

2009年1月12日星期一

腦吾腦以及人之腦

最近忙於準備,原因是在本月二十日要應付公司內一個兩小時,關於「如何應用資訊科技提高生產力」的講座,聽眾是一眾高層。

因為要作資料搜集緣故,近日也找上很多不同的材料。一般而言,談及管理的題目可說是層出不窮,但究其內容,很多只屬新瓶舊酒。

不過,話雖如此,最近卻看到一段關於「如何用腦」的材料,倒是有趣非常,值得取其中一些精華在此分享!

首要說及的是「反腦環境」。所謂「反腦環境」,就是在現實生活裡某些對於腦部運作或發展會構成負面影響的環境。在那些場合當中,首選最具破壞性的是教室(Classroom)與辦公室的幾呎丁方(Cubicle)!

一般人若長期處於固定環境中,除了容易疲累及失卻集中力以外,還會降低認知能力。從生理上去解釋,人類處於活動狀態能提高流進腦部的氧氣含量,有助減少腦部範圍內的自由基(Free Radicals - 一種容易令細胞氧化的物質,被認為是導致衰老的重要原因)。換句話說,安坐課堂或工作崗位過久的後果,就是容許本來可被減少的自由基進行老化行動!

再者,活動有利神經元(Neuron)的產生,令其增強存活、抗壓及抗壞的能力。還有的是,活動能令腦部減壓,降低產生抑鬱的機會,增加理性思考,與及加強長期記憶的能力,同時亦有助減低患上癡呆(Dementia)及老人癡呆(Alzheimer's)的機會。

呆坐一段時間,其實並不自然。因為人類以至所有的動物,其自然形態就是「動」。故此,長時間坐著工作或學習,成效如何,相信不難明白。

另一有趣話題,就是所謂進行多元任務(Multi-Tasking)只是一個神話。「多元任務」,本來是一個專用於電腦微處理器的辭彙,意為同時進行多於一種運算。但是,縱然是用在微處理器身上,「同時進行多於一種運算」的形容也是言過其實。真正的事實,是微處理器在高速處理,並不是同步處理。算是有多台微處理器同步運行,最終在組合運算結果方面,還是一件跟著一件事項去處理的。

然而,一知半解的辦公室族,以為人類可以真的做到「多元任務」,甚至有些更像鬼上身般,終日朗朗上口,以此向別人表示自己屬於高效率一族。更有趣的是,若強要以「多元任務」模式進行運作,其實是在進行自我干擾,結果就是平均要多用一半時間完成一項工作,而出錯的機會亦平均增加一半。知道了實情以後,那麼再聽到這些話語,我們便可了解語者其實是何許人也!

最後,要說是弔詭的長期在線(Stay Online)。

現代商業機構的員工,大多是對著電腦長期在線。這種設計,原意是讓員工可以更有效接收即時資訊,從而增強生產力。可是,長期在線(假設員工並沒有分心)其實是長期干擾員工進行工作。

原因在於,人類腦袋的生理結構,並不是用作同步處理多於一項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所以,資訊經由長期在線的形式不停發放,員工便受到不同程度的干擾,這種情況或許也說明了現代企業員工慣性超時工作的原因。

看過以上的資料,相信對在學或在業者而言,實有需要重新審視固有的學習及工作模態。若感到已付出很大努力卻無甚進步者,便更要反思是否用腦得宜!

2009年1月5日星期一

人心誘

幾天前路過的朋友留言,問及有否看過《誘心人》這齣電影?又若看過,可否寫下「讀後感」?

今天晚上回家的時候,本想到商務「打書釘」,卻原來今天是那所書店員工的聯歡夜,所以提早關門。就是這樣一個因緣,變成走到書店隔鄰的影視店內搜奇!那麼,第一張想到的就是《誘心人》。

曉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找來那部電影。飯後,即時觀賞這部電影。

未說觀後感以前,路過的朋友說看過一些對電影的評論,都屬千篇一律的文章。沒有刻意看其他評論,故看畢便先來把感想寫下。

翻過影碟匣子的背面,看到這樣的一句;「探討兩性間愛慾鬥爭最真實作品」。那亦是在未看以前對作品的唯一認識!

兩對情人、一場三角戀、幾種經由滿足不同慾望所產生的矛盾,發展出一個現代人的故事。嚴格來說,所謂探討「兩性間愛慾鬥爭」,也可以簡化為對「現代人處理情感」的描述。

片中的兩位男角,稍作深入點去看,就不難撕破他們那張虛假的成年人面皮,然後看到的就是背後兩個被寵壞的小孩。

被寵壞小孩的特色,就是他們所表現出的強烈自我中心思想。換句話說,縱然內心存在某套社會或群體標準,可一旦跟他們言行有所相違的時候,那些標準並不能成為一種制衡。祖迪羅對男女關係所表現的不羈,其實正是一個小孩不問對錯,只求結果的示意。他左右於兩位女角之間,並不是所謂的愛與慾鬥爭,反而更像處於一場只有他懂享受的遊戲,當中不論得失,他還是過足癮頭!故此,他並不介意身旁是誰,因為他只需要一個玩伴,這也解釋了為何他跟另位男角在網上調情時還是一臉滿足。

至於另位男角所飾演的醫生,也是撇撇脫脫一個被寵壞的小孩。他對女角忠誠的表現不是情深,倒更似是為了爭奪玩具、勝出遊戲的展示。從那場照片展覽會開始,當發現女友跟祖迪羅交頭接耳一刻算起,他便認定那是一場兩個男人的角力賽。若說他與女友之前還是有愛,那不禁要問所謂的愛有多深?竟深得敵不過那一場像老朋友久未得見的「寒暄」?

被寵壞小孩的另個特點,就是很容易對事物失去聚焦的能力。所以,把電影裡男女的角力說成是性慾鬥爭,似乎無視當中兩位男角未到那個階段的事實。

至於兩位女角,妮坦莉寶雯的角色,像是尋求一種安穩的生活多於追求愛情。固然,現代女性把愛與生活繫得緊迫,兩者很多時亦被看成同屬一件事情。所以,她的愛如風,那是因為若沒有可停留的時空,縱使不忿,她還是可隨便離去、隨處容身。

另外,茱莉亞羅拔絲的事業型女強人,也只屬外強中乾,典型渴望被愛包圍的角色。或許,她的失婚經驗有助解釋那種性格的形成。她對愛的渴望,充分在遊走於兩個男人之間表現出來。所謂對丈夫的悔咎,其實是希望對方在看到那種表情下投入更多的關愛。

這部電影,與其說是探討兩性情慾真相,倒不如說是用作審視現代人因為心靈空虛而引來種種病態的普遍個案。或許,到了今天,能夠反省因為物慾高漲而導致心靈塌陷的人太少,所以《誘心人》才會被描繪為情慾而不是生活劇!

2009年1月3日星期六

稻草人

這是屬於那片遼闊草原的故事。

那年開始的改革開放政策,注定了原來的青蔥翠綠,終為現代文明的粗獷色調所替代。

本屬農民的曹老,一畝公田養活了家中幾口。然後,合作社漸漸為個體戶所取締。因緣際會,曹老得到十多畝田用作種植玉米,收入大增之餘,亦為幾個兒女儲下做生意的資本。

十年過去,幾個兒女沒有白費了曹老的心思與金錢,各自也總算各有成就,尤其是最小的兒子,在大學拿了個學位以後到社會打滾幾年,便著手建立自己的企業王國。

又是十年,曹老小兒子的王國被國家認定為一級企業,譽滿天下。對於兒女們的成就,曹老雖然心裡高興,但在對外的言行上,他還是一臉謙遜。或許,這就是老派讀書人別具一格的風範。

兒女們看見已漸年邁的曹老,莫不希望能早日反哺父親。問題卻是,曹老那股對古土莫明的感情,讓他一直堅持固守下去。沒有辦法的兒女們,退而把那幾十畝田地買下來,讓父親在那裡終老。

幾十畝田,對於一個老人來說自然無法打理。為了要好好讓曹老安享晚年,他的小兒子在那裡成立了一家農業科研公司,那麼便可利於照顧父親。

開放三十多年後的某個春節。

爆竹一聲除舊歲。隨著霹霹啪啪的聲音響過不停,那片土地在喜氣洋洋的氣氛下又來到新的一年。

那歲新年,小兒子的女兒已十歲。兒孫滿堂的曹老,對這個小孫女特別溺愛。每次她來到拜年,他總會想來一些點子逗她歡喜。那年,他想到跟孫女一同為稻草人添新衣的玩意。

兩爺孫與跟隨的幾個工人,手裡拿差著一些新衣,浩浩蕩蕩的往田間進發。一陣春風拂過,把稻草人身上的簑衣吹起。彷彿,田裡每個稻草人都為能添新衣而顯得雀躍!

曹老與孫女停在某個稻草人面前。

他讓孫女選擇一件新衣,她選上了一襲傳統的中山裝。曹老甚是歡喜,一把便將衣服為稻草人著上。

「小薇,你看換上新衣的稻草人多帥!」

「老爺,稻草人在這裡多久了?」

「都好幾十年吧!」

「每天日曬雨淋,那它們不是很辛苦嗎?」

「嗯,它們確是很辛苦的!所以,我們要感謝它們。」

「嗯,那我每年回來為它們添衣,好嗎?」

「好,當然好!」曹老被孫女逗得樂了!

自此以後,曹薇真的每年新春也會到田間為稻草人添衣,一直到了進入大學的第一年。

同樣的一個春節,不過那年的氣氛更是歡樂,那是因為曹薇剛考上了國內一等的大學。

「老爺,今天我們為稻草人添甚麼新衣?」曹薇笑問。

「嗯,老爺子今年身體不適,也沒有為它們準備啊!」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曹老說。

「不用擔心,我跟同學預備了一些。」

「同學?是不是妳那位小男友?」

「老爺子壞了!你聽誰在亂說?!」曹薇臉泛桃紅。

「不是嗎?那為甚麼臉蛋兒紅紅的?快把他帶來給我介紹。」曹老擠出個笑臉。

「不跟你胡扯!」曹薇跑了出房間。

一會,曹薇帶來一位男生。

「曹老先生,你好,我是白陽,跟曹薇是同級的。」男生自我介紹。

「好!好!一表人才。」曹老口裡說好,心裡卻嫌那位白陽的一身城市氣味。

「老爺,今天你不用為稻草人添衣,讓我跟白陽去幹吧!」

「好!好!但記得早點回來吃飯,今晚聽說有煙火表演。」

「知道。」

曹薇回到客房,拿了很多衣服出來。她著站在一旁的白陽選擇。對於為稻草人添新衣這件事情,看在他這類城市長大的人眼裡,自是既傻又不可思議的怪事。不過,心儀的女孩把事情當作是每年必做的大事,他也不好隨便批評。

「小薇,怎麼盡都是那麼土的衣服?」白陽城市少爺的品味來了!

「怎麼說成老套?這叫作鄉村特色!」曹薇反駁。

「哎呀!怎麼看還是不成嘛!」

「那你有甚麼提議?」

「嗯,我作個好心,捐出自己的一些吧!」其實,白陽是帶來過多衣服而感覺負累,才會說出這番話來!

「那。。。。好吧!快去拿!」

集合好衣服的曹薇,一如以往跟幾個工人走到田裡,唯有不同的是,曹老換來了白陽!

走進田間不久,白陽突然駐足在某個稻草人跟前。

「幹嗎?」曹薇好奇發問。

「怎的稻草人也分男女的嗎?」白陽奇怪。

「怎麼稻草人不能分男女,少見多怪!」

「反了!都說鄉間的人奇怪!」白陽笑來帶點譏諷。

「不懂的你才不要亂說,那是農鄉獨有的感激之情。」

「不明白啊!?」

「對於一切成就他們生存的東西,他們都心生敬意,才不像你這些城市少爺,以為自己享有的也是種必然。你們那種心態,要不就是自大,再不就是井底之蛙!哼!」

「是這樣嗎!?小姐,那這位該換上甚麼衣飾?」給噴得一面屁的白陽指著稻草人敷衍問道。

「拿這件給它穿上吧!」曹薇沒好氣的遞上一襲傳統女裝。

「嗯。。。不過。。。。」

「又不過甚麼?」

「男女授受不親嘛,不如你來幫它吧!嘻嘻。。。」

「哼!早就知道你是死懶鬼!」

兩人一面鬥嘴,一面為大大小小的稻草人換過衣裳。不經不覺,曹薇為最心愛的那位稻草人更衣。

「幹嗎!你不公平!」白陽大叫。

「甚麼不公平?」曹薇不明所以。

「其他的稻草人衣著都是一般,幹嗎這個來得特別美麗?」

「它是與別不同的!」

「為甚麼與別不同?」

「因為,它是第一個讓我添衣的稻草人!」

「哇哈哈。。。好有感情啊!」

「你妒忌嗎?」

「甚麼?妒忌這爛草堆?」其實真在妒忌的白陽蹬了那稻草人一腳!

「住手!你幹嗎!?」曹薇不悅。

「怎麼了?不過是堆爛草吧!幹麼生氣?」白陽聳聳肩。

「你。。。。。」曹薇給氣得走了。

白陽回頭對著稻草人作個鬼臉,卻發現它好像怨毒地盯著自己。疑心生暗鬼的他,急忙也朝著曹薇的方向離去。

回到大屋,白陽花了好些力氣,終於把曹薇的怒氣消除。或許,城市少爺其中的一項特質,就是懂得厚顏無恥去說三道四哄女士。所以,無論他們犯上多大的錯,只要一再用上那些拙技,還是會把不少女孩弄得貼貼服服。

農村春天的夜晚還是很早便到臨,才吃過晚飯,天色已是得漆黑一片。然而,晚上將會舉行的煙火會,還是令屋內的人有所期待!

大屋外的田間,相對下便顯得非常冷清。

「你感到不忿嗎?」曹薇最愛的稻草人頭上傳來一把聲音。

「是的,有點不忿!」稻草人回答。

「是為了那男孩的一蹬?還是他出現在小薇身旁?」

「我覺得他不配小薇!」

「是妒忌嗎?」

「不知道!我以往從沒這種感覺!」

「嗯,那肯定是妒忌了!」

「是甚麼感覺又有甚麼關係,反正我甚麼也做不了!」

「假如,你可以活動自如的話,你想幹甚麼?」

「嗯,我不知道!但。。。我想去找小薇,告訴我喜歡她!」

「如果只有幾小時可以活動,你也想如此?」

「是的!」

「那麼,如果我現在給你幾小時的生命,午夜後變回稻草人,你願意嗎?」

「願意!」

虛空裡說話的剛完,田裡突然發出了七色光芒。光芒過後,稻草人發現自己有著人類的身軀,而且可以活動起來。

他不敢相信眼前事實,卻眼前的確是項事實!

他急不及待走向大屋,目的是找上小薇以後,說出一句「我喜歡妳」!

可是,當他到達的時候,發覺小薇跟那個白陽已出發往煙火會去。心急如焚的他,唯有趕赴煙火會的現場。

所謂的煙火會,規模只屬於小型。可是,在鄉間來說,那已是非常盛大的事情。煙火會在一片空地舉行,中央的地方搭建了幾座竹製的塔,甚是簡陋。塔頂有個大箱,該是放置煙花用的。

距離空地不遠,有個廢置的穀倉,那裡已變成了放稻草的地方。不過,空置的地方不代表沒有使用的人,最少,那刻有著曹薇與白陽。

「討厭!你手放規矩點好嗎?」曹薇嬌媚的說。

「妳不是愛我嗎?」白陽的嘴從曹薇唇上抽離時說了句。

「但現在不可太放肆嘛!」

「現代人來說,我們現在算是很收歛的!」

「親親倒可以,但進一步不要啊!」

「唉。。。很難想像你是城市長大的!跟我們同年紀的,不少也是那方面的老手!」白陽失望地說。

「這跟在那裡長大有甚麼關係?是不是在城市長大的就非放蕩不可?」曹薇質問。

「不是那個意思,而是城市人該用開放的眼光看待事情,那才會有進步!」

「男女那方面的事,最後到了肉帛相見的時候,還有甚麼進步可言?」

「都說你不明白,我們可以早點享受的話,為甚麼要多作顧忌?」

「這說法我真的不明白!難道彼此了解未深也要早點享受那事情?」

「古老石山!」

「那你是不滿意吧?」

兩人在爭吵的同時,煙火會已然展開。只是,他們那刻沒了心情,那自然沒有留意。

一枚又一枚的煙花在天空連環爆發,吸引了所有在場人士的目光。故此,當其中一枚失控射進那所倉庫時,自然也沒有人發覺,包括裡面的兩個人!

煙花把倉庫裡的稻草燃點,大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果然,火勢迅速蔓延。嗅到燒焦的味道,兩人才發現身處火海!白陽急捉緊曹薇的手,企圖一股作氣跑離火場。

橫衝直撞的他倆,跌跌碰碰之間,撞上一個乾稻草堆,引發了稻草鋪天蓋地的塌下!走避不及的曹薇給撞倒地上,正要搶救的白陽,卻為一團著火墮下的稻草所阻!眼見情況危急,他竟然放棄救助曹薇,獨自跑離火場,留下可憐的她等待火神吞噬!

白陽方才跑出火場,便跟來找曹薇的稻草人撞個正著!對於這個蹬了自己一腳的人,稻草人自然把他認出,且他更察覺倉庫正發生大火!

「曹薇在那裡?」稻草人意識曹薇可能正陷危機。

「她。。。。她。。。她。。。還在裡頭!」白陽驚魂未定的答。

「畜生!」

稻草人也不跟他計較,徑自衝進火場營救。

倉庫的火愈燒愈烈,濃煙令視線降低,為稻草人救人行動帶來非常大的障礙。然而,那股不顧一切也要救回曹薇的心,使得他衝破重重困難,找到了曹薇所在處!

接近昏迷的她,感到一雙強而有力的手把自己抱起。然後,一股既熟悉和安全的感覺湧上她的心頭!終於,稻草人排除萬難,把曹薇救離險境!剛回神過來的她,發現父親送給自己的手鐲不見後大叫:

「我的手鐲!!」

「掉在裡面嗎?」稻草人問。

「不知道?」

「放心,我進去把它找出來!你等我!」

「不要!不要去!危險!」

曹薇的警告起不了作用,因為稻草人已如一陣風般撲進倉庫!

倉庫的火勢,已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也就是說,倉庫將為祝融完全毀滅!

要在那刻全身而退,莫說是個專業的消防員亦甚困難,何況,稻草人也不過是個惹火之軀!仍舊處在倉庫的稻草人,想不了自身危險,那刻他只想為曹薇尋回手鐲!

只是,那一分真誠,似乎讓天地也動容,他竟然找到被遺下的手鐲!不過,已是太遲!因為,除卻大火將所有活路封殺以外,他的一條腿亦已被燒成焦炭!那刻,他只能靜待死亡降臨!

稻草人沒有後悔,他只慨嘆不能完成任務。正當他坐在地上等待的時候,突然,橫裡閃出一手把他揪住!

「你不能就此死去!」說話的是個女孩。

「妳是誰?」稻草人對火場出現另個生人不禁疑惑。

「這不是問問題的時候!快跟我走!」

「不!你走吧,我走不了!對了,如你安全離開,請把這手鐲交給一位叫曹薇的女孩!」

啪的一聲,女孩狠狠摑了稻草人一巴掌!

「放屁!要不你就自己走出去把手鐲交到她手上!」女孩氣沖沖又帶著淚光說。

「但你看,我的腿斷了,走不了!」稻草人戰戰競競地說。

「不要說洩氣話,要走,我揹你!」女孩堅定地說。

還未及首肯,女孩大喝一聲就把稻草人背著衝出火場。

正要逃離死亡的時候,女孩用盡全力把稻草人拋出倉庫。倒地的稻草人回頭一看,發現女孩除了頭部外全身著火!

「妳為甚麼要救我?」稻草人已知道女孩是救不活的了!

「你還未認出我是誰?」女孩笑著問。

「妳。。。。」極力翻尋腦裡記憶,終於,他似懂非懂的吐了句:

「妳是站在我對面的稻草人!」

「你終於認出了!」女孩笑著流淚,彷彿被認出來是一生最榮幸的事!

「為甚麼要救我?」稻草人禁不了淚下。

「因為我喜歡你!」

「為甚麼?為甚麼?」

「雖然,我的存在可能只屬你生命裡的背景,不過,那並不成為抹殺我喜歡你的理由!可惜,以後我再也沒法從那裡偷望你!保重!再見!」

女孩說完以後化作一團火球,最終消失於塵世!

稻草人走回田裡,看著對面的那個空缺,他再度落淚。

那一個晚上,除卻倉庫大火,還有是老曹離開人世。

經歷了生死一線、生離死別及看清所鍾情的人那份醜態,曹薇彷彿在一夜間長大!

事發以後幾天,她一個人來到稻草人面前,發現它被燒斷了腿,和薰黑了新衣。她輕撫稻草人的臉說:

「不用怕,就讓我為你好好修補!」

突然,她發現稻草人手裡提著一件物件;那是遺失了的手鐲!

稻草人依舊站在田野,凝望那個空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