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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7月24日星期一

福有樓梯

香港一直被詡為是福地,似乎這裡有某種不能取代,得天獨厚的優勢,能永遠為這裡居住的人帶來穩定與幸福的生活。縱然進程中可能出現無數的驚濤駭浪,但到最後也會不知就裡的化險為夷。除卻引來一點驚嚇以外,怎麼天大的事情也動搖不了此地的福蔭。

可是,實情真的會是如此戲劇性嗎?

從一般的觀察可以得知,世上任何事情也不可能永遠停留在一種狀況,有人稱之謂「無常」,也有人訴之語「常態」。無論以甚麼作形容,根本事實就是說出世事如流水落花般隨起隨滅,當中沒有所謂永恆;現今屹立於喜瑪拉雅山,世上最高的珠穆朗瑪峰,原也是沉在汪洋大海下的一片土地。

香港從六十年代開始,整個社會經歷了幾遍翻騰。從那時到了今天,這個原來寂寂無名的小漁港,總在創造令世人驚訝的奇蹟。有人對不斷的成功賴以運數,但不能否定的,卻是先輩們為無數成功背後留下如長江般的血汗與淚水。然而,滾滾長江東流水,社會發展到了今天似乎已屆盡頭。

勢盡並不因為天時,也不礙於地利。相信老一輩的港人,也會承認今日的香港,無論在天時或地利的條件,肯定較之他們的黃金歲月為強。那麼,有天時也有地利的香港,若最終還要走上一條絕路的話,也就只有因為「人和」這一環已不存在。

回顧香港的發展史,不難發現成功多是依靠人才不斷的流入與融入。換句話說,不停的流動與演變,是令香港長期成為福地的主要因素。可惜的是,現今社會上很多人已不再相信這是香港賴以成功的不二法門,反之,劃地為牢這等短視的行為卻俯拾皆是。

當我們摒棄並歧視新移民,並且將他們和蛀米大蟲掛勾的一刻,已把原來日積月累的和諧一刀切斷。然後,到了把不同階層間的苦難無限上綱的時候,我們又把已然斷開的和諧一再砍斷,使之愈變愈小。往後,為了要證明幸福不是必然的道理,我們又再在相同階層間建立起不能共存的政治意願,再一次把和諧割得片片絮裂。到了割無可割、砍無可砍的日子,我們只能把自己與身邊的一切分隔開來,最終完成了千古歷史裡「中國人的不幸」那種至理名言。

在每個寂靜無依的夜晚,輾轉反側之間,我們無法了解,為甚麼其他人以至整個社會也不能包容和尊重自已?!可是,我們有否忽略了包容、尊重與和諧並不是一種外來的賜予。相反,這是只有先從自已付出才能稍有機會得到的一回事。可能,「我們本來就存在自私的基因」這種想法已是深深植入了很多人的腦袋,故此才會把自我抬舉到不能回頭的某級高階。

四大文明古國的巴比倫,曾經希望建設巴比倫塔與天比高,結果是不成功之餘也遭到滅國之恨。天譴不是因為塔的高度,反而是因為興建者的妄心比所要建的塔更高,而當心的高度達到了妄顧一切的境地,人就自然存活不了!

有福的人永遠也須放下身段,往樓梯向下走才可得到福蔭。我們慣說小朋友是幸福的,那正是因為他們矮小。

2006年7月21日星期五

神化俠侶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迴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炎夏正午,樹林傳來不斷的蟬鳴。巨杉之間,不知那時站了個人。從那人一身武裝,手持佩劍,便可猜想到他是應約而來。四周瀰漫著一股悶氣,可能是礙於酷暑天時,也可能是源於那位劍客。

時間流逝一如急流,轉眼已近黃昏。樹林除卻換上一襲橙紅新裝,基本上其他的還是一樣;蟬仍在鳴,人還在等。以為這個情況會一直延續下去,至少到了銀月高掛,也該不會有所改變。

忽然,無明風起,地上被捲起的落葉,把頭頂一片天也蓋過半。肅剎氣氛,陪隨著一位簑衣人掩至。與劍客不過是幾丈距離的空間,突然充斥著不能目視的壓力,明顯這是因為後來者把整個樹林本來平衡的狀態破壞。看來劍客要等的,就是面前那位簑衣人。如果單從整個畫面來看,一場大戰實是在所難免,唯一無法得知的是,當中夾雜著過往多少因緣,而令這刻兩人對峙!?

果然,過巨的壓力必須有人予以舒緩才可解決。只見劍客把佩劍一提一拔,鏗的一聲還未傳到簑衣人耳內,他人已持劍躍起幾丈。說時遲,那時快,騰空的他一個倒身,頭下腳上就把劍剌向地上。看似劍鋒將要觸地之際,劍客把雙腿一拐一轉,一道氣流猛然從上而下,把地上枯葉統統捲上半天來。還不知從那時起,劍客把劍左右舞動,人亦如蒼鷹撲兔般貼地傲翔,徑往簑衣人方向滑去。

這邊廂,從劍客斗手提劍舞動開始,簑衣人也沒移離原來位置半步。礙於草簑掩面,一時之閒也不知道是簑衣人害怕得動彈不了,還是胸有成竹接下劍客將要襲來的攻勢。那邊廂,劍客的攻勢已然愈逼愈近,沿路間還有因他劍氣而折的紅花紛紛飛舞。一時之間,情景由單調的殺氣擔起,忽地變得複雜而滲著絲絲淒美浪漫。正當劍勢直取簑衣人之際,電光火石間劍客把劍狠狠插到地上,人也急停跪在簑衣人面前,一把止住了勁勢。就這一頓間,本來如箭緊隨的紅花,霎時都變得失了方向,四散天空。

當劍氣完全潰散,紅花漫無目的地隨風飛揚,然後有的慢慢散在地上。這時劍客把手抓向散下的紅花,才一眨眼,手中已採滿花朵,沉默最終亦是由他打破。只是他徐徐站起,走到簑衣人面前,輕輕地把她的香腮托起,口中同時哼著歌兒:「我向妳求婚,我求妳應承……………」

2006年7月19日星期三

神經俠侶

曾經,終南山上,掌擊碑裂,開展了楊過與小龍女一段驚天動地的感情,留下了多少回「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盪氣迴腸的片段。

如今,獅子山下,熱血沸騰,啟動了政客與政府一場相互角力的比試,出現了幾多次「問銷售稅是何物,直教全民吹水」,人心惶惶的日子!?

唐司長忽然小龍女上身,吐了一段「基於很難界定甚麼是生活必需品,故此不予括免」的論調,試問除了不吃人間煙火的小龍女以外,世上又有何人定案不了何謂生活必需品?套一句昔日楊過的說話;今時今日咁嘅智商程度,係唔夠架!也許,亦只有楊過才可向小龍女解釋得明明白白!

另有一眾舉腳讚成的丐幫弟子,當中俵俵者恰如魯有腳,教他打狗棒法,以待他日接管幫主之位時可以服眾,偏偏自身素質有限,既不能好好記下心法,也不會融匯貫通其中奧妙,單以稅基狹窄為由,而盲目提倡引入銷售稅只有百利而無一害。然而,稅基狹窄並不一定要擴闊,反而稅收能否維持政府收支平衡,才是改變現行稅制的關鍵。算是現有稅制並未能有效達到目標,是否應該先行對現行稅制如何改善著眼?例如,累進稅率是否可以擴大,令高收入人仕多付一點,未嘗不是一條出路!這總比胡亂提出全民交稅就是公平,而向社會金字塔最下層開刀更為合適。若以為全民交稅就是免除「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狀況,那只是把影像顛倒來看。相反,在現在香港徵收銷售稅,正正是深化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狀況。誠然,依靠丐幫弟子的思維,又如何能使夠創造財富,穩定社會,這本來就是一種矛盾。或許,這是一場造化!

從基本而言,銷售稅有效令政府有較穩定的收入,但同時卻不利於政府進行持續的改進。到底今日的政府架構是否最有效率,當中有否其他改善空間?於一個吃得飽飽的人而言,飯後一睡總好過動動腦筋去想其他問題,此中道理,用在一個不憂衣食的政府敢說相距不遠。難為的是,要使這頭龐然巨物溫飽,苦了的卻是腳底下的勞民大眾。若然,巨物能稍作瘦身,相信腳下眾生也能舒一口氣!

翻看近代不同國家實行銷售稅的原意,一般都是基於因降低利得或薪俸稅率後減少收入而作出彌補。從減低利得或薪俸稅為本,繼而以銷售稅作出補償,亦一般受到民眾歡迎,那是真正既減低眾人負擔,剌激消費之餘又令政府達至收支平衡目標的雙贏局面。反之,我們政府一次又一次顛三倒四的胡混提出建議,試問市民如何能信任政府的管治能力?說成胡混,正因為是次提出的建議,是要以減低薪俸稅作配合,而為徵收銷售稅開路!!

那麼,政府若不是由不吃人間煙火、顛倒眾生的神經俠侶主理,也就不曉得如何可以合理解釋這幾年的所作所為了!

2006年6月30日星期五

七一微言

每年到了慶祝七、一回歸前後,社會上總會有很多不同的聲音響起,當中最多、最沒新意、最無奈的,也可算是談論政制方面的聲音。無論是所謂「民主」派,又或是被喚作「保皇」黨的代表,身上都似隱藏著一個鬧鐘,準會在這時段響起一些政制發展該如何如何的老調。

對於這些聽到幾近麻木的聲音,本來沒啥好說。畢竟認為,香港的政治,包括人事以至處理手法,都只屬幼稚園級數。然而,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在資訊發達並且高度發展的環境下,若不善用這種便利來表達本身意見,似有暴殄天物之嫌。

今天稍有閑情,拜讀了陳太呼籲市民七一上街的兩篇序文;「經濟發展與政制發展」,與及「七一前夕談民主普選」。說是序文,是因為文篇確有為鼓勵市民明天上街的意圖,這點在後篇末段已有清晰的表示。

回說兩篇文章,前篇陳太開宗明義認定了賈慶林的一番說話,是中央堅持重經濟而輕民主的鐵證,所表達的是中央認為香港不應追求發展民主政制,從而把經濟與民主建在對立面之上,而不是兩者沒有必然衝突的狀況。先不論中央以至港人如何評價發展民主政制的重要性,但就言論本身來說,把原來沒有衝突的兩個概念,變成衝突之餘還硬說成是某某的想法,此中是否存在誤導成分?如果中央政府說明香港只能從經濟或民主之間選取其一,那麼在文中陳述當中的衝突可以理解。可是,自回歸以來,這種言論似乎中央從沒有在公開場合表示過。相反,把兩個概念堆砌而成為兩不相容的矛盾,此中更像是故然把整個格局兩極化,進而令社會上的矛盾升級、深化。

兩篇文中,陳太把民主制度簡化為一種港人必服的藥,而亦只有透過服用這唯一可治癒的藥,香港才能復完並繼續發展。然而,所謂合乎港人利益的「民主制度」,是否即如陳太所言,從高度發展國家一字不漏、照搬可也?

史上的納粹希特拉,也是透過「民主制度」才能走到台上,創造出人類一頁慘痛的歷史;不單是那些因而被殺的人,而且也包括長時間活在自卑陰影下的德國人。還有,曾經被某些擁戴「民主」的人譽為典範的民主台灣,近日也有罷免陳水扁的尷尬事情出現。說成尷尬,是因為縱然有不少人認為陳水扁當總統不合格,但也無法在民主制度中把他拉下台!那麼,慣常高唱民主可讓人民當家作主的人,不知又該如何向陳水扁的反對者辯解了?!

有一點要強調的是,香港現有關於發展民主的主流意願,似乎只是單由所謂「民主」派提倡下的一種模糊概念。而且,這種概念也只會引伸出一種必然的制度,就是「一人一票」。此中要反思的是,「民主」的概念引伸下去,是否只能衍生出唯一的制度,而當中並不存在任何過渡或其他選擇可取?如果答案是否定的話,明天上街是為了爭取甚麼?是那唯一的制度、又或是連自己也不大了解的一個喚作「民主」的概念、更甚是要爭取甚麼也搞不清楚?

個人認同每人也有表達意見的權利,而且任何發表的意見也應該被尊重與包容,但是決不是隨便、無意識地吐出一些連自已也聽不懂的聲音。無論明天是否參與遊行,相信最重要的反而是先要反問自己;目的為了甚麼?能夠確切地了解行動背後所持的理念,想必是今天作為現代文明人的基本素質。

2006年6月13日星期二

道德予孰

世上有很多人都崇尚道德情操,但同時卻又很難做到。一方面以極高的道德標準批判別人行為,另方面卻又不斷降低標準以迎合自身欲求的需索。這種狀況,使這些人終日陷於矛盾的兩極,輕則生活失衡,重者精神分裂。

然而,一般倡議並標榜道德重要的人,很有可能連行為與道德之間的關係也搞不清楚。那麼,到底兩者之間存著甚麼關係?而道德作為行為制約的指標又是否必須?另道德的確立應該以甚麼元素作建構?

在回答種種和道德有關的問題以前,首先或該看看道德有甚麼的本質!明顯道德是人類建立的,而應用方面亦是單在人類的層面上。先不論不同種族、文化以至歷史因素的原因而導致不同的道德觀。單就其本質而言,道德的確立是用作規範人類的行為。更深入一點而言,道德是從精神層面上把人類從其他物種中區別出來的工具。

人之所以有別於禽獸,不單是從腦袋發達的程度予以區分。一種在人類身上普遍存在的特質,令我們更容易把自己從禽獸裡分別出來;那就是選擇的能力。一般禽獸,並沒有所謂的選擇能力,意思是說,在本能驅使下牠們沒法,又或是不知道如何抗拒那些呼喚。例如一頭經由人類飼養的老虎,在極度飢餓下也會襲擊主人以圖飽餐,那是牠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逼於滿足飢餓而產生的行為。因飢餓而獵殺,是牠的本能,而本能的作用,目的是要滿足基本欲望,也可以說是物質化的欲望。

就道德的確立而言,它的主要用途是透過某些精神上創建的價值來約束自我行為。從這個點再行探究,便會發現那是在精神層面裡,提供另一個可以擺脫欲望的選擇予行使道德者。至於人類欲望的產生,過程中可能隨著思想的變化而衍生,但其基本還是從本能的部份開始。Maslow’s Theory 對於人的欲望以金字塔型態來表述,而基層部份就是最簡單的生理需求(Physiological Needs)。

基於以上論點,便很容易解答原來的問題。

首先,行為與道德的關係,其確立點在於道德提供選擇,以至人的行為並不只有唯一的選擇。固然這些選擇並不在於要和基本欲望完全相反,但至少可以令人有較禽獸更優勝的地方,同時亦因此而與禽獸區分,以至人不等同禽獸。這種區分的作用也解答了道德於人而言是否必須的問題。換句話說,除非想變作禽獸,否則道德必須確立於人身上,而重點是個人建立的道德標準是以管束自身行為作依歸。還有的是,現代人不可能變回禽獸,那是基於只要接觸過現代社會一段時間,人便連求生的基本能力也會喪失,若一旦以變回禽獸為目標,單從能力上去說,便已經是禽獸不如了!而至於以甚麼元素建構道德,也就是所取元素必須能使確立的道德內容可以把自己與禽獸區分了!

2006年6月9日星期五

緣起破執

最近聽了趙國森居士的「緣起」十講,感覺猶如當頭棒喝。對於以前解不通、或更甚是誤解了的佛理,在其演說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啟示,而且更使自己過往獨立無序的見解,達到了融匯貫通的境界。

與趙居士結下這段音聲因緣,倒要多謝公司裡的一位同事。事緣某次閒談之間,他講及最近上佛學班的事情,當中對於趙居士的授課讚不絕口,而且更主動提供網上連結,好令我也可以分享一番。

趙居士提及緣起乃佛家的核心思想,而往後產生的其他如般若空觀、中道以至後來的唯識論,基本上也是透過這種核心思想而衍生出來。當了解到這個核心並把握其中要義,便可以很容易把佛家不同時期、不同論述的理論統一起來。那麼,緣起的要義,到底又是甚麼?而在了解以後,又會對人生有著怎麼的啟發?

談到緣起,有基礎佛學根底的人,都不難說出近似的解釋;即世上一切事物乃屬眾緣和合而起。進一步來說,就是每一件事物(果)都有其產生的因(必需的根源),和可以成就的眾多條件(眾緣)和合才能令事物以某一形態呈現。然而就這種解釋,能夠透徹了解的人又有多少?

未去說明以前,或許首先我們要看看自身是處於怎樣的一種存活之下。趙居士的演說,道出了一個現象,就是我們大部份的人也活在一種虛幻的現實當中。也許有人會說,現實就是現實,怎麼可能是虛幻?說的人沒錯,卻也只說了一半。現實本身是如實的呈現,可是我們卻以虛幻待之,而在一定程度下我們也只能如此。舉一個簡單的例子,當我們以「蘋果」一個概念來描述一個實在的物體,「蘋果」這個概念是否就是那個被指涉的物體?直覺上這個問題非常無聊,更甚是近乎幼稚,但是若可先退一步反思其中,相信問題可引出很大的啓發。了解概念的含意,將會明白概念包括內容與外延兩部份;內容小則外延大,反之外延大則內容小。譬如單說「蘋果」這個概念,內容是指涉某種我們習以稱之謂蘋果的生果,而外延則可以是紅色的、青色的、帶金黃色等等不同顏色的蘋果,這就是內容小而外延大的概念。反之在「紅色的蘋果」這個概念之下,內容是對紅色蘋果的描述,那末青色的、帶金黃色以至其他不同顏色的蘋果就不包含在這個概念下的外延,這相對於前者而言就是外延小內容大的概念。

說出了又長又悶人的解釋,目的只有兩個;第一,無論任何精確度高的概念,也不能完全闡述實相事物的全部。換句話說,概念不可能等同實相。第二,我們一般都以概念在日常不同的範疇上演繹所見所聞的世界,也就是說這種狀況下看到的世界是由概念所組成。那麼,如如展現的實相,能否被我們察看得一清二楚?這種執虛為實的狀況正是活在虛幻現實的含意。

也因為概念對於存活看似是不可或缺的必需,我們便牢牢的把概念執著,而當一層又一層的概念,在時日流逝之中相互重疊,我們所執的益發增加,此中被縛的也愈纏愈死,而煩惱正是由此而生。相反,悟知一切事物乃由眾緣而生,而一切相也不離開這個道理的話,在了悟之下概念就會很容易被化掉,而當層層的概念脫下,所執也會消弭於無形,剩下的便是真如實相。

2006年4月20日星期四

除惡務盡

古語分別有「人之初,性本善」和「人之初,性本惡」的論述。平心而論,人性本是善或惡不是根本的問題,相反,了解善惡的始末由來,才是人生在世的重要課題。

一般而言,我們都害怕惡而好善,更精確地說應該是針對別人對待自己的態度而言。在生活、感情、家庭以至事業上我們皆期待活在善的氣氛底下。但是,現實卻在狠狠告訴我們世界是處於善惡並存的狀況,而很大可能是會一直存在下去,至少在有限的光陰裡眼看如是。

有人或會認為,世界沒有所謂的善惡,所謂善惡只是一種因為某種背景所不同而產生的相對概念,而某種背景可以是由社會、文化、家庭以至個人修養等因素形成。縱然,在相對世界沒有絕對的事,但這種想法背後所引伸的意義,其實就是一片混沌的絕對。如果有兩個存著背對狀況的事情,就代表兩者建立了相對關係,而若說有這種關係,卻又認為當中兩個對立的元素並不存在的話,那麼這種說法是荒謬且乖離的;關係是一種結果,產生對立的事情是原因,有果而無因在邏輯上是說不過的。所以,要不就是沒有善惡,反之就是善惡存在。從生活上的引證,前者的可能性非常低,後者卻是觸目可及。

既然善惡並存是一個不能否定,甚至不能改變的狀況,那麼,除惡務盡本身的意義何在?

很多人也有一種錯覺,就是認為善惡只存在於外,這也說明了很多人只在乎批判別人行為的善惡,但事實真是如此的嗎?

對於外在的善或惡行,我們不難看得出來,這是因為我們內裡存有善惡的概念,而且植根頗深,所以才可如此容易察覺並判別外在的善惡。假設我們想像自己的內心沒有這些概念,情況又會如何?相信有不少人第一時間會想到世界大亂,因為各人若沒有了這些限制,則會放任地做盡一切壞事。

可是,這個可能性有多大?

除卻人類以外的動物世界裡,我們可以了解到一個事實;就是動物沒有善惡概念,但仍然好好的存活。再者,回溯到人類的原始階段,善惡概念也不是自始存在,它們只是隨後發展出來的東西。以這種觀點去看,善惡概念的存在反而令善惡滋生,令生命加上一些障礙,這也許是人類文明的一種弔詭、一個反諷!

這個反諷與弔詭,究其原因,並不十分複雜,簡單點說是因為貪婪而起。從貪婪而生出顛倒的妄念,後因妄念而變化出歪離自然的行為,最後又因為要保障自己而發展出企圖約束此等行為的善惡概念。可是,顛倒的因只會變成顛倒的果,如果不從根本治理,則我們只能永遠活於顛倒之中。此中善惡只是一例,事實上要說出所有我們仍在進行的顛倒事情,怕到了地老天荒之時,還未說得上丁點。

2006年4月17日星期一

紙碎

本在深谷無煩憂
原為巨杉擁山頭
忽來霹靂幾回響
錯作墨寶添新愁

一懼烏汁把衣染
二怕虛渡枉春秋
三更又恐無人問
四時片碎化微塵

四日鮮–悲

剛從地鐵站出來,小環望望濕潤的街頭,眉頭一皺,想起了那年故事。

同樣的情境、同樣的事物、同樣地車水馬龍、同樣的下著大雨,在這個繁盛都市的一隅,唯一不同的,是心裡沒有要牽掛的人和事。但是,一切都會在那輛可惡的汽車濺起水花以後改變。

下班時份,大雨滂沱的馬路旁早已站滿了很多人,當中有趕著回家的,也有急於赴會的,充斥著琳琳種種,各自有不同心事的都市人。忽然,一輛汽車駛過,濺起了路旁的積水,激射向路旁的行人。站在最前排的幾個人,為著閃避那些激起的水花,莫不急急往後退。守在二排的小環,被突如其來的人浪衝擊,身穿高跟鞋的她給盪得站不住腳,人就要向後跌倒。也不知從那來的手,在小環變作滾地葫蘆之際,從後一挽把小環扶住,免得她出醜人前。

驚魂未定的小環往後面看,見到了一個架著蒼蠅眼鏡的白領男人。他的臉上掛著微笑,而那隻救命的手,已在小環安然站穩後放回男人的褲袋裡去了。急忙道謝的小環,也同時打量了男人,她心裡在想;他雖然不算玉樹臨風,英俊瀟灑,但似乎很有廣闊的胸襟與及強勁的臂彎。

交通燈的綠公仔在閃爍著,新一輪的人浪以更急勁的勢頭從後掩上,刻不容緩間蒼蠅男輕挽小環的手,向她示了個眼神,就在被後來巨浪淹沒以前急步走向彼岸。這個突然的舉動,令小環手足無措之餘,也只能就範配合男人的步伐。在不足十秒的過程裡,時間像接近黑洞時無限延長,一切的景物看來就像電影以慢格重播般活動,那刻彷彿也響起了一首背景音樂襯托。雨點灑得慢慢的,行人也像把腳步放緩百倍,小環實有充裕的時間再一次審視這一個男人。小環眼裡看到的,已不是一個身穿西服,手持雨傘的蒼蠅男,反之是一個穿起銀色盔甲,手執長茅的武士,衝鋒陷陣地領著一位公主離開險境。

小環幾秒的綺夢,就在踏足彼岸一刻完結。男人的手復又在不知不覺間放回褲袋去,情形就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小環再次道謝,男人報以微笑。雨仍舊下得很大,使得倆人不得不在那刻分飛天涯。男人一句「再見」,卻把小環的心頭震撼;她決定要與蒼蠅男「再見」!

「嗯……先生,可以告之你叫甚麼名字嗎?」

「喔?!我叫小光!」

兩個陌生人的相遇,開展了一個浪漫故事。幾度寒暑,把倆人的心拉得漸近。可是愛情有時會像兩個小皮球,碰上以後自然就會分開;小環和小光的遭遇亦無法倖免。

分開已有好一段日子,小環已漸漸調節自己適應回本來單身的生活,可她仍是十分介懷下雨的日子,尤其是如這刻的大雨。

準備橫過馬路的小環,靜候交通燈從紅轉綠。循環不息的歷史,似乎每愛捉弄凡人;一輛汽車駛過又把激起的水花濺向小環。下意識後退閃避的她,一失平衡,整個人似快要倒下,這時又是不知那裡伸出了一隻援手,把她從即將四腳朝天的情況下救回。

這次小環學乖了,她不急於回望對方,為的是要先把方才因為那隻援手撩動起的心神攝下。她慢慢回頭轉向對方道謝,發現出手的是個和尚。和尚笑笑,然後無端開腔道:

「諸行無常,因緣亦無常。始末不可得,把握眼前人,好等結使盡,還我自由身。」

說罷,和尚橫身步去,眼前景物令原已一頭霧水的小環多了一份迷茫的思緒;小光原來站在和尚背後!

2006年4月16日星期日

三日鮮–歡

雨一直下,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兩顆心雖然站得很近,然而隔著現實裡那道水牆、虛妄中兩人的思想,令小環與小光只能朦朦朧朧的看著對方。

直至,小環被從彼岸過來的某個莽漢衝撞得失了點平衡,小光快步把她扶住,他們才有機會看清楚大家已漸遺忘的臉容。這種距離的接觸,一剎那就把倆人曾經共有的片段,如錄影帶般翻到開頭處,欠的只是誰會把它重播!

小環清楚記得那個陽光燦爛的分手日子,在某個沙灘的林蔭下,手裡拿著愛人端上的一杯凍檸茶,當自己認為是世上最幸福的人那個時候,竟然就在同一個晚上變成世上最悲慘的人,也許這真是應驗了一句老話;禍福互倚。回想起那一個夏夜,分手舞台沒有星光,但卻有著無數霓虹燈的照耀。在那個巨大的螢幕下面,熙來攘往的人潮中間,她仍隱約記得小光那句淡然的說話:

「似乎我們並不十分投契,而且大家也有著頗大的分歧。既然,既然勉強擠在一起會令彼此難受,那不如分開冷靜一下吧!」

自小已不懂得拒絕別人要求的小環,也就無必要為此而破例;一雙戀人,就此無聲無息地分手!

正當小環仍在搜索並整理昔日片段的同時,小光的思緒也回到了分手前的一幕。

同是那一個場景,同是有著川流不息的人潮,同樣的是那一番說話,不同的只是小光那刻並不希望分手。他記得那是一句戲言,為的只是他已無法再為那段沉悶的愛情,注入新的元素、新的能量,好等它不會枯萎、不會凋謝。曾經,小光也有憧憬有朝開花結果。可惜,小環過份的沉默,往往令自己迷惑,也令他迷失了該如何走下去的方向!

表面冷漠的小光,心底裡卻如火山岩漿般熾熱,不過是不懂得如何表現吧了!他一直希望自己所愛的,能夠從他內心那密不透風的石牆,狠狠以熱情鑿開一個大洞,好讓牆後那些翻滾熱燙的情感,可以一下子掩沒兩顆期待的心,好讓彼此能夠融為一體。但是,遇上的小環基本上和他是同一類人,也是一輩子在希望有人能打破內心那一度冰冷的鋼門,讓內裡的熱情傾瀉而出。

可惜的是,花了好些力氣,鋼門仍舊緊閉,石牆依然穩固。火花擦亮了只能成就一場愛情的序幕,所要花費的力氣並不太多,但要薪火延續下去,耐力便成了不可或缺的一環。

倆人思量之間,雨也停了,換來是夏日黃昏仍然斗壯的夕陽,透過大小商厦的玻璃幕牆,一下子把周圍染成了色調相近的橙黃。

突然,一滴水點不偏不倚的落在小光頭上,然後,慢慢從頭端滑移到小光的額上。小環看得樂了,泛起了一個微笑。看在小光眼裡,正是這一個微笑,燃點起和她重新走在一起的希望;他也回報小環一個微笑。同樣,小光的微笑在小環來看尤如一把鑰匙,竟可輕輕開啓了她內心那度鋼門!

此時有個喃喃自語的比丘尼走過,口中重覆了幾句說話:

「諸法無我,此間亦無你我。心無罣礙故能開,自淨其意坐蓮台,不求不覓動靜相,我佛慈悲渡凡胎。」

說罷,世界一切似乎都變作黑白分明,唯有兩人之間仍有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