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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28日星期六

戲還是要演下去

近日惹起社會最多聲音的話題,相信非「陳冠希作證」與「社民連立會掃場」事件莫屬。

前者稍看可以,多說無謂。後者已作說明,廣談無益。可是,對於社民連,還是有些說話要講。不過,縱使要說,也只能說得模糊。若要講及深入,倒不如私下以電郵談論。

這裡想說的是,政治的微妙處(是微妙而非複雜)在於戲中有戲、局中有局、局中有戲、戲中有局等組合不斷地架床疊屋來讓人看得眼花瞭亂。社民連作為一個政治團體(未成黨派的政治組織),絕不可能以直覺或畫面所見,便認定他們只是一群烏合之眾,為取選票而嘩眾取寵的組合。相反,從他們核心成員的背景,以致參與政治的時間及經驗裡當可引證出另番風光。如果單純認為他們是一伙獨立於任何政治集團的力量,那不過代表持看法者對政治欠缺了解而生出偏頗。至於他們背後還有甚麼故事或人物參與其中,那就如前所言,有興趣的話不妨私下用電郵討論。

講到這裡,或許該說回正題;戲還是要演下去!

財政預算案暫時塵埃落定,說明政府內部在制訂未來路向方面已有一定共識,簡單地說;就是要大家各行各路、各施各法以確立大眾對「小」政府的期待。固然,那個共識有幾不堪,相信在社會裡也有一定共識。

以了無新意、虛幻驚心等用作對財政預算案的形容,相信亦無法真正表達特衰政府在政策制訂與實施上的荒誕及無能。不過,雖說社會對此看法近乎一致,但是在反應上卻非近同。

撇開所謂中間派的左搖右擺(民主黨及公民黨是最佳例子),社會上對民生該如何改善有著明顯的兩極。兩極的其中一派,認為本地的民生不該由政府多加善護,反之個人甚至弱勢社群所面對的困局是理所當然的自取其辱。另外一派,則認為政府要有義無反顧的責任、死而後已的魄力,把社會的貧富懸殊一夜解除。

對於誰是誰非,在定論以前倒要先了解社會存在的基本元素是甚麼?

假如,社會只是無數單一個體聚合而成的產物,那將會是甚麼模樣?

曉是不需要拿出大堆的社會或人類學理論,我們也可輕易看出,一個只以個體為主的社會,在欠缺或沒有互動下將會產生純以力量為本的狀況,簡單來說就是單靠行使暴力以達目的。進一步而言,那種狀況根本不可能說是一個社會,而該說成是一群原始物種偶然處於一起的殺戮戰場。一旦這種思想伸延,往後就是把人類退回到蠻荒世界裡去。

然而,那是否世人所渴望看見的結果?

那麼,若取互動以利整體發展,則不能漠視一個社會因應互動而帶來多元(或階級)群體的產生。而多元群體的產生,就免不了出現因能力或環境所引發的暫時狀況,並因該等暫時狀況所引起的社會問題,例如因天災人禍引起的存活問題。

對於受歷史背景或「偶然」因素而獲取較多資源的人,那些問題對之而言可能無關痛癢。但相對而言得到較少資源的人,那些問題就是切膚之痛。當那種切膚之痛達到某個不能容忍的臨界點,就是決定社會能否穩定的主要因素。就愈來愈多的人感受到那種切膚之痛,其累積的痛苦就會讓臨界點加快出現。一旦突破,那些原本有較多資源的人,自然亦不免身受其害。

當明白這個要點,便不難理解為甚麼我們要關注社會上其他階層的狀況。然而,此中最有能力介入及解決問題的政府組織,若然對情況變壞視若無睹,則我們有合理的論據以實際手段逼使政府行動,當中不必介意由平淡的口頭抗爭,演變成相對劇烈的抗爭模式。因為,當政府執意莫問或無意改善的話,最後我們所付出及失去將遠超過由抗爭帶起的損失。

穩定的生活環境是世人所求,那就說明大多數人都不喜歡無風起浪。可是,當眼前社會民浪愈扯愈高的時候,就不得不令人反思整體出現了甚麼問題?並問題的核心是甚麼?又該如何從實際方向解決?重要的是,穩定是要通過持續的運動才可得到保持,而非從懷緬過去的日子或靜觀未來的投射作保障。

作為個人,固然要力爭向上以臻完善。但更要認清的是,這種自我完善若非同時兼善別人,則所謂完善其實只屬空言。因為,互動的社會並不可能單憑自利而得以存在。

到此,忽然念及佛家的一句說話;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四重恩的其一,就是眾生成就。

沒有眾生,那來本我?

2009年2月26日星期四

高調為社民連平反

 (圖片原著作者)
社民連於昨日立法會搗亂,社會上不同的聲音就事件提出很多看法,其中南轅北轍,有贊成也有反對,而同屬泛民陣營的民主黨主席何俊仁,更高調評價事件屬破壞秩序,與及不尊重議會文化等等。

除此之外,坊間亦有聲音,認為社民連昨日的表現等同無賴、黑社會掃場等行為。

對於種種關於社民連的負面指控,個人相信與電子媒體所採用的報導手法不無關係,且單從昨日的畫面而判定社民連有破壞無建設,又或以當日三位屬該組織議員回應記者時的輕鬆態度,定性為他們以出位言行換取政治籌碼的說法,其情跟望文生義絲毫無別。

剛出爐的財政預算案,很多人以無甚新意、無甚驚喜作形容。事實上,這份財政預算案並不平淡,相反卻是驚魂處處。而當中最為令人驚嚇者,是政府以赤裸裸的姿態,毫不羞恥地一面倒向大財閥傾斜。可是,對於保障民生、保護香港大多數人的利益上卻隻字不提,更甚是夾雜令人齒冷的話語在其中。

其中一例,是把總額九十億圓,注入低收入人士(入息一萬以下)的強積金戶口,平均每人六千圓。這種看似德政的舉動,其實垃圾不如。因為,被注入的九十億,並不能為受惠人士於六十五歲退休前自由動用,但是管理強積金的基金組織,卻可將那九十億即時隨便投資到金融市場。

對應以上問題,假如有留意時事或社民連動向的人,都會記得社民連早於年初已不斷公開要求把這筆款項,直接派予低收入人士。他們在與財政司的會議上,亦一再提出同樣的要求。而在過程期間,政府以款項原意不屬救濟,及強積金的法例規定為由(此中亦可得見政府的僵化程度),拒絕要求。為此,社民連退一步修改建議,改為把款項注入強積金僱員自願供款部份,讓受惠人士自行決定動用與否。可是,建議亦被財政司否決,往後硬把利益輸送給財閥。前後多月的遊說,動之以情、析之以理的情況下一無所獲,到最忍無可忍演變成搗亂議會,為基層人士出一口氣,讓全港市民認清政府的妖魔面目終。既如是,當中到底他們錯在那裡?

再者,香港的堅尼系數不斷上升(早有撰文且數據易尋,故不再贅言),加上貧窮人口比例不斷擴大,已反映出這個社會的貧富懸殊一直加深。對於貧苦大眾的關注,也該從口號轉移為實務幫助。但是,對消弭貧富懸殊這等社會重大問題責無旁貸的政府,既無實質的長遠政策改善、亦無短期的補救方法以解民困,更甚是對現象視若無睹,把朱門狗肉臭、路有凍死骨的社會狀況當作理所當然。試問面對這樣的一個政府,以稍為激烈的行動來作控訴有甚麼不妥?

要翻政府近十年的施政爛帳,相信是罄竹難書。

然而,敢於向政府說不的社民連,把特區施政的不堪公然揭破,卻換來「茂利」們的冷嘲熱諷,則那些「茂利」若不是犬儒至極,就是眼盲心盲的殘疾人士!

馬斯路(Abraham Maslow)早於半個世紀以前已提出,人若連基本的生存與安全問題也不能解決的話,更高層次的自我及對別人的尊重就不可能達到。

對於政府高官、尊貴議員、以至社會上既得利益的小眾而言,議會尊嚴可以蓋過民間疾苦、可以比是非黑白的道德判斷為高,所以社民連為民請命的一舉一動,他們都會認為是大逆不道,務必要誅之而後快。

日本第一任首相伊藤博文曾經說過;計利應計天下利、求名當求萬世名。當中說及的,除卻是為人當有的志氣外,更重要是為政者以蒼生為己任的氣魄。

反觀政府裡的主要官員,以至一眾指鹿為馬、泯滅良心的政客,皆以計利只計當前利、求名但求一時名的態度為榮為傲。比對他們的表現,社民連的率性就顯得更為可愛、更為可貴。

在此,我要申報,本人不是社民連會員,而只是近年納稅皆為六位數字,轉眼十載,屬於所謂中產人士群體裡一員。可是,我不但無法以此自豪,相反更為處身於一個極端發達,卻無能為力解決貧富極端懸殊的社會為恥。

2009年2月25日星期三

敵刻

曾作民僕當公差

俊俊成雙文采佳

華東華西皆俯仰

正巧乏正邪風歪

一朝忘形一夕喪

仆完未悔終仆壞

街頭喊打喊通街

2009年2月16日星期一

不在明天

以下是一些從網上得到,有關地球未來可能發生變化的資料。

據說,一個名為「Nibiru」,公轉週期三千六百年的行星,將於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最接近地球。那時,地軸將會出現變化,南北兩極磁場會逆轉,而天氣會變得異常反覆,大地震、超級颱風、與及逾越千呎的巨型海嘯更會淹沒沿海地帶。更為嚴重的是,地球的自轉會停止三天,這將做成一場生態的大災難。九成人類,亦會因這場災難而死亡。

關於「Nibiru」,早在蘇美人(Sumerian)及瑪雅人(Maya)的紀錄裡已有記載。根據描述,「Nibiru」是一顆暗星(Dark Star)或有些人稱為褐矮星(Brown Dwarf)。

它的大小是木星的兩倍,質量不明。傳說行星上有智慧型生命,他們被喚作(Anunnaki)。這些智慧型生命,身形巨大,被以往的人類稱為諸神。他們的科技比現代人類先進,有觀察並且調查很多其他行星優勢的能力。

另外,美國太空總署(NASA)科學家 David Morrison(原文),曾經公開就這顆行星的傳說作出回應,說明它並不存在,而一切支持行星存在的言論皆屬沒有根據的臆測。

然而,(NASA)曾經表示發現未知名太陽系行星(Planet X)的報告,但後來卻把發表的報告否定。

與此同時,有人發現近來報導有關太空事項的新聞愈來愈多,而且愈見多樣化,例如太空垃圾對地球的潛在危險、綠色彗星(Comet Lulin)的出現等等。還有的是,相關對地球環境有影響的新聞內容,亦由關注的程度,漸趨向嚴峻的狀況,例如剛發表有關地球暖化比想像嚴重的新聞。

對這些事情持懷疑或陰謀論者,皆認為這些新聞與「Nibiru」的出現有關。相反,多國政府卻在聯合把消息隱瞞,又或刻意把消息淡化,甚至以其他相關消息轉移世人視線。

至於跟美國太空總署(NASA)持相同看法的人,則認為所有關於「Nibiru」的說法以至理據都屬虛假,而且亦會誤導人心。對於是耶非耶,姑妄聽之。不過,「Nibiru」事件,正好為地球人帶來重要的一課。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關於地球有天終結,這是個不爽的事實,問題只是發生在那天而已。對於現世人而言,這個問題似乎不成問題,因為這個日子相信會發生在看不到的未來。而當下最急切要解決的,倒是如何還可活到明天?

也許,這個說法是那麼的理所當然。問題卻是,這是否活著的唯一真理?

為著生存,我們已經無理榨取了這個地球太多。我們一廂情願地認為是這裡的主人,卻從未想到自己只屬過客的身份。

如果,生存是人類唯一目的,那麼,我們確無必要建立那麼多的繁文縟節、那麼多的規矩要別人遵循。倒過來,一切該可憑優勝劣負的法則去決定而各安天命。

相反,如果人類的存活有著較高層次的理由,那麼,是否需要在這個紛亂的世代作出突破的改變?當中不管是對待自己,或是對待別人!

這個問題,歷練千古,卻從未被認真審視,致令人類的危機一天比一天嚴重、一刻比一刻迫切。或許,我們仍然脫不了因由生活所引起的壓力,可是,每天抽點時間思想一下,又或是改變一下,相信在今天的人類來看仍是綽綽有餘。

最後,補充一點有關「Nibiru」的資料。根據網上的說法,「Nibiru」將於今年五月南半球為肉眼所見,到了年底,所有地球上的人皆可以肉眼得見。

活在當下,不在明天。

2009年2月11日星期三

二月十五

二月十四,是西方傳統情人節的日子。節日的由來,據聞是為紀念聖人華倫泰的殉道。

時日變遷、物轉星移,隨著社會文明的進步,現代人把這個節日變為慶祝情侶在茫茫人海,彼此有緣遇上的一個重要日子。

本來人傷感的節日,變成一個甜蜜溫馨的時刻,當中依靠的不是甚麼神秘力量,而是人類在時代巨輪滾動下回顧歷史,去蕪存菁、力求邁進底下,企圖自我進步、自我完善的一種表現。

這些表現得到的結果,並不可能在單獨個體間孤立進行而有所成,反之是通過人與人的互學互動、互助互勉,持續且長久的點滴累積以獲得,當中更少不了由衷而起、待人如己的包容,與及身同感受那分諒解。

亦只有經過這些歷練,人類的理性發展,與對事物眼光的擴闊,才可以得到真正的實現。

有幸拜讀黃教授仁宇著作之一;《萬曆十五年》,其中他在自述對「大」歷史觀內的一段文字,尤為有感。

當中大意約為;我們可以為廣義道德觀念作基礎,建立對宇宙、對世界、對歷史視野的指標。但是,就絕不能抱守迂腐狹義道德觀念,武斷世界的根源及其往後所以的必然。因為,狹義道德觀念建基於狹義的宇宙觀,往往會構成明為真理,實為自私的見解。

人類的多元性,在漫長歷史裡建設出多元化的社會。而多元化的社會,是築成今天多元文化世界的重要支柱。這些重要支柱,把整個世界豐富之餘,亦令世界同時有能力繼續進步。對於這些貢獻,作為當代人類除卻心存感激,還要對它們多加保護。

近日,因為《家暴條例》的修訂,與及《淫審條例》的諮詢,惹來社會某些以行使真理為名,展示霸權私慾為實的「宗教及社會團體」,發動了一場尚未平息的風波,其中以明光社及中華基督教播道會恩福堂發言人的言論尤為令人心寒!

這些團體,以荒唐無理的論述、野蠻橫行的行動,把社會出現的多元化現象,統統扭曲而成為凶猛害人的妖魔。假如,真如他們的恐嚇所言,社會如不作出修正,則往後荼毒青年、破壞和諧的事件將會不絕的話,那麼,做成那個局面的元兇,則非這群為社會帶來恐慌的人莫屬!
慶幸的是,社會裡頭仍然存有不少理性的人,對於這群造謠生事,唯恐天下不亂之徒作出反擊。

二月十五日,本來平平無奇的一個日子,如今卻成為我們捍衛多元文化、保障平權的大日子。
一群反對霸權的青年人,將會在那日舉行名為《香港反「保守基督教派霸權」運動》的遊行。他們目標清晰,要反對的不是某個宗教,相反是藉宗教為名,行使私慾為實那一群披著羊皮的狼那股霸權主義。

假如,我們為強權壓抑,退而萎縮,那麼,我們對整個世界未來的退步就難免負上沉重責任。
所以,不論是宗教或非宗教人士,只要承認「真理必不通過暴力彰顯」的道理,都應該以行動支持自己所相信的理念,參加遊行。

一對情人裡面的情,緊繫了兩個人的關係而令彼此處於喜悅和諧。把這份情作適度放大,所緊繫的關係就是令人類社會喜悅和諧。

為此,謹望大家為自己與別人的喜悅和諧出一分力,多謝。

2009年2月5日星期四

只為與你相遇

多年音訊斷絕的故人、一場到臨冬夜的飄雪、兩個曾經許諾的男女,構成了一個純愛的故事;《只為與你相遇》。

市川先生托司的作品,相信對喜愛日本愛情小說的讀者來說並不陌生。他的作品如;《戀愛寫真》、《藉著雨點說愛你》等皆被拍成電影,而且在日本普遍有不俗的票房。

根據市川先生作品拍成的電影,可以看作是一輯又一輯的「城市童話」。喻作童話,是因為那些電影雖充滿現代氣息,骨子裡卻是一環又一環緊扣,既浪漫和夢幻的情節所合成。

若要勉強找出那些故事跟傳統童話的不同處,相信就是那些不如人意、團圓無望的結局。然而,這趟的《只為與你相遇》,卻在最後關頭,打破了過往那些以市川先生作品改編成電影的宿命,以一個讓人感覺美滿的結局作終。

關於故事內容,其實已沒甚麼好寫。畢竟,這類純愛電影不可能跳出固有那襲朦朧浪漫面紗的框框,所以再寫再說,也不過是秀麗文字或言語的堆砌,卻褪不了那股悶氣!問題卻是,現代人大多迷失於金錢物質建構的虛幻世界,對於分辨真偽已顯得無能為力。所以,這些把世界假面目暫時脫下的電影,永遠也有一定的市場、永遠都吸引著迷路人的目光。

既然如此,那為甚麼還要為《只》片錄下一些文字?原因簡單,純粹因為女神長澤正美的緣故也!

過往看過不少長澤正美的作品,當中有電視劇也有電影。撇開她的演出不說,卻是每趟看到她的出現,也會被其整體散發的氣質所吸引。但是,這次電影裡她的演出,確是跟以往的作品大有分別。

在《只》片裡,長澤正美演活了一個現代社會成長的花樣少女;滝川花梨,那種對捉不住的愛情時而祈盼、時而失落的心情。她為自己是一個沒有明天的人感到銷魂落寞,偏偏又不想把那一段兒時孕育的愛苗輕易踏碎。徘徊在希望與絕望的十字街頭,最終選擇讓命運裡的相遇去決定重燃與否,但到了關鍵時候,復再拘泥於不能地久天長的遺憾。

這種對愛情憧憬卻害怕終為情傷的心理,恰好切合少女情懷的演繹。而長澤正美,也剛好把這種角色的需要,透過她天真美麗的面龐,毫不吝嗇地表現於觀眾眼前。

2009年2月1日星期日

《禪刀》- 初夜‧難忘

寒風凜冽,卻壓不住人的熱情,尤其在心有所屬的那個當下。

長街角落,那所不甚起眼的小食店。

一如近數月間,每到黃昏去後、華燈初掛的時候,那裡總聚滿等待內進的客人。這所開業不過一年的食店,烹調的是尋常食物。但說來奇怪,沒有大飯店的排場,也沒有為廣泛傳媒的褒揚,可小食店仍是人流不絕!

這家只做晚市的食店,本該甚難經營,卻因為食客源源不絕的光顧,令它奇蹟地在逆市生存!

晚上七時,食店翻過營業木牌,外面的食客魚貫入場。

食店對面,那兩個待了好一陣子的男人,開始說起話來。他們分別是失周刊雜誌社的採訪員;初生之犢袁四萬與識途老馬三叔公。說及那家雜誌社,可算是通行中最愛翻人私隱舊帳,然後大炒亂炒以圖利的所謂文化事務所。

「三叔公,看來那食店確有些過人之處,否則那來這麼多人光顧?」四萬邊弄著相機邊語。

「這些年來,故弄玄虛、自命不凡的大有人在。先不要下定論,等那些食客出來時訪問一下再說吧!」嘴裡叼著香菸的三叔公在吞雲吐霧。

回看食店,進入的食客早已各據山頭,整個大廳已坐得滿滿。

奇怪的是,食客們都沒有忙著翻看菜單,他們只是靜靜地坐著,一派不慌不忙模樣似的!

原來,不知從那時開始,食店出現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食客不點菜,大廚好發辦。

這時,一個滿面鬍鬚、把長髮束起、身高近六尺的漢子從廚房走了出來。看情況,他該是那位專為食客「設計」菜式的大廚!

只見他走過每一桌的時候,皆向每位食客投以一個既神秘又和諧的目光。每個照面,與他眼神有交流的食客,都會向他回報一個微笑。

終於,遊遍全場的他,慢慢走回他的英雄地;廚房!

那時,食廳充斥著不同的交談話語,然後一轉眼就是大半小時。

突然,招呼客人的伙計,統統退回廚房內,彷彿是到了上菜的時候。

果然,還未及一盞茶的時間,伙計們再從廚方房出來時,手裡已捧著不同熱烘烘的菜式,眨眼之間,他們已為各台食客端上。

細看其中,有幾桌的菜式是一樣的,另些就是某一兩道相同,更有些是截然不同的。不過無論相同與否,這裡都有個共通點,就是食客們都一同起筷。一時之間,整個食廳都充滿喜悅與滿足的氣氛。

韶光荏苒,客人桌上的食物也消耗得差不多,店內人潮亦開始漸退。

食店門外那兩位採訪員,亦開始他們到來目的,往前向正在離去的食客訪問。

「這位先生,可以花你點時間嗎?」四萬以四萬式的咧嘴,向一位中年漢發問。

「你是?」中年漢感到疑惑。

「喔!對了,我是失周刊的記者,這是我的工作證。」四萬忙把證件呈上。

「啊!你想訪問甚麼?」中年漢釋疑,也為得到垂青受訪而展露笑容。

「是這樣的,你覺得那家食店的食物如何?」

「很好!」中年漢由衷之言。

「嗯,可以再具體描述一下嗎?」四萬明顯不滿意那答案。

「嗯,這個。。。形容上有點難。。。裡面提供的食物很普通,一般在家也製作得到,但不知怎的,在那裡吃的時候又是另番風味!」中年漢邊語邊回味。

看來再問食物如何出色也是多餘,四萬換個問題:

「那麼,你是如何得知那家食店?」

「嗯,是朋友介紹的。實話實說,若是自己隨緣碰上而沒嘗試入內的話,確會認定那裡不過是一般貨色,斷不會光顧就是了!」

「那麼,要你從一到十分下個評語,一分最低、十分最高的話,那食店值多少?」四萬單刀直入。

「十分,有十一分的話就十一分、一百分的話就一百分!」中年漢毫不吝嗇評價。

「多謝你的寶貴時間!」四萬從背在身上的旅行袋找來一件紀念品,向受訪者謝過。

同樣的訪問進行了幾趟,所得答案是一面倒的讚賞。

然而,那些答案對於以揭人私陰、再來大炒大作為生的周刊而言自不是味兒。身為老行尊的三叔公,同樣明白帶著結果回去是無法交差的,所以他決定改天親自前往一試。

只是,到時不管食物是真的難以抗拒也好,是言過其實也罷,至少他定會以比六星食府還要高的標準去評核。那麼,該總會找到些碴出來!

那刻,三叔公確是信心十足的!

往後一天,兩人過了食店的營業時間,進不了。

第二天,黑色暴雨於他們到達前一個小時生效。兩人來到只看到的張貼在閘門外的「是日休業」。

第三天,四萬拉肚子,坐不安、行不得!

第四天,輪到三叔公的五臟廟騷動,也是坐不安、行不得!

第五天,他倆一切正常,天氣也甚得宜,卻是前往食店通道的地下水管爆了,走不進去!

第六天,兩人以差不多絕望的心情作最後一試。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給他們趕上了尾班車進入!

兩人甫坐下,便馬上展開連串打聽行動。四萬先召來一名伙計問道:

「嗯,聽說這裡不准客人點菜的,為甚麼?」他就是橫來個不客氣的質問。

「喔?!不是的,你們可以自由點菜啊!」頭髮短短的伙計連忙澄清。

「是嗎?那幹嗎其他食客坐著沒人招呼?」四萬再來耍賴。

「不是啊!他們沒說的話,我們不會主動打擾他們。」伙計還有耐心應對。

「是這樣嗎?那我們現在要點菜,菜單在那?」四萬仍然繼續刁難。

「在這裡,請過目。」伙計從身後捎來一本菜單奉上。

第一波的服務測試無功而還。四萬接過菜單胡亂翻閱,三叔公即接著上場。

「小兄弟,請問為甚麼一般進來的人客都不主動點菜?」他先耍弄個老好人的招數。

「嗯, 詳情我也不大清楚,不過從其他員工處聽說,是因為有趟一檯食客不知道想吃甚麼,

便說隨便烹調一些好了!然後大廚,也就是我們老闆,他煮了些食物給他們。吃完以後,那桌食客感動得淚如雨下,說些類似甚麼人生不過如此等話語。自那次起,來的食客漸漸也不點菜,一切也交給老闆決定。很神奇是嗎?」伙計說來一臉滿足。

「噢!原來如此。那麼,自己點菜的人客有否出現同樣情況?」

「倒是沒見過啊!不過,我來這只有三個月,以前的事我不清楚,所以也不敢武斷!」伙計臉上掛個笑容。

「嗯,麻煩你了!不若你先去招呼其他人,我們一會決定後再找你好嗎?」三叔公要先打發伙計離去,好等與四萬作個初步檢討,然後再來佈署下一波的行動。

方才詐作點菜的四萬放下菜單向三叔公說:

「看來店子唯一古怪的地方,就是客人不點菜這一點。要把事情弄個眉目,怕我們也要親身一試!」

「對!想把事情搞清楚也只得如此!」三叔公頻頻點頭是道。

普通的一頓飯,落入目的者的心思裡,竟可變為一場陰謀。世事,往往就是如此無其不有!

三叔公跟剛才說話的伙計打個招呼,說他倆也不點菜,一切決定留給大廚可也!

食物未到來時,兩人不斷觀察其他食客。他們發現,所有在場食客都滲透著一份輕鬆寫意。相反,兩人為著目的而來卻帶給自己好些緊張!

過了一會,大廚出來。他慢慢繞場一周,並如以往一樣走遍每檯客人,然後步回廚房。

終於,四十五分鐘過去,上菜的時間轉眼又到!只見伙計們以熟悉的步法穿梭於檯椅間,看似漫不經心,卻更像訓練有素般把每碟菜餚井井有序的放到每檯人客面前。

到了三叔公那桌,伙計放下的分別是「涼瓜牛肉」、「上湯芥膽」與及「花旗參燉雞」。兩菜一湯,單看份量實足以令他倆飽餐。問題卻是,他們對食物的質量會否滿意?

眼看各檯分別起筷,四萬也不甘後人,先來嚐試「涼瓜牛肉」。倒是不試猶可,一吃之下急忙把涼瓜跟牛肉吐出來!

「哇。。。真的苦到入心!」四萬急拿過桌上那杯水直灌。

「有那麼難吃嗎?」三叔公邊疑惑邊挾住芥菜往嘴裡送去。

「吐!」

咀嚼以後,三叔公也把芥菜吐了出來。

「嘩!真的。。。苦得殺死人啊!」

「看來那個湯也不會是甚麼好東西吧!?不如你。。。。」四萬指著熱氣冉冉那盅湯說。

兩人交換個眼神,四萬還是敵不過三叔公的怒目金剛。

呷上一口,四萬便衝口大叫:

「天啊。。。。好難喝!」

兩人對食物怨聲載道,早已惹起鄰桌的食客不滿。如今再加上四萬的大聲窒呼,那就換來更多鄙視的目光!曉是兩人亦察覺到四周氣氛的異變,也就只好把口腔的難過暫且壓住。

三叔公跟剛才詢問過的伙計招手,向他道明食物是如何不濟,並語可否找出大廚來問過究竟?

看得兩人吃到眉頭深鎖,伙計感到歉意。故此二話不說,便走進廚房報告所聞。

過了一會,那個束起一頭長髮、滿面鬍子的大廚來到四萬他倆桌前。

「請問,兩位對食物有些甚麼意見?」鬍子大廚禮貌地問。

「還好說?!這樣的食物怎可拿來招待客人?」四萬急急搶先回答。

「是口味不對?還是食物不合?」鬍子大廚一派鬆容。

「兩者都不對!」四萬得勢不饒人。

「是這樣嗎?那我不收你們費用,這可以吧?」鬍子大廚退卻一步但不失寬容。

「這是甚麼意思?你道我們來故意找碴的嗎?」四萬愈說愈烈。

「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食物令兩位不滿,我也不好意思收取費用吧了!」

「廢話!錢當然不能收!」四萬開始找不到繼續發難的理由。

看來,薑還是老的辣,三叔公適時搭上說:

「閣下是這裡大廚嗎?」

「對,在下正是!」鬍子大廚又是禮貌回應。

「這次事件不要記到心上,每個人也會偶有失手,對嗎?」三叔公乘勢數落。

「對,每個人皆如此。」鬍子大廚點頭。

「所以呢,也不用太過自責。不過,我們做傳媒的,也得把真相告訴大眾。假如是不好吃的,我們倒不能顛倒黑白啊!」三叔公拿出他的工作證放到桌上。

至此,他倆的來意已是昭然若揭。

「嗯,苟如是,我也絕不阻撓。不過。。。」鬍子大廚仍是以禮相待。

「不過甚麼?」三叔公露了個不屑的眼神。

「不過,受批評也得看批評是公平與否。今夜我有位特別的客人在座,他可算是飲食界的老前輩。不若請他過來評評好嗎?」鬍子大廚指向不遠的一桌。

他倆朝那方向望去,看見一個身型纖瘦、頭髮整齊,身穿中山裝的男人正望著他們。

「喔?!食家黎齡?」三叔公脫口而出。

「對,正是黎先生。」鬍子大廚說。

黎齡被公認為一代食神,那不單是他懂得如何鑑賞美食,更重要是他不懼權貴、不為利動的情愫使然。所以,坊間那些鱔稿或打哈哈式的食評,永遠也不可能出自他筆下!

三叔公固然得知對方是何許人也,卻是未及答應,只見鬍子大廚已把食神請了過來。

稍稍為食神說過來龍去脈,鬍子大廚便希望他為所作來個專業評價。

「兩位不介意我嚐嚐這幾道菜嗎?」想不到食神並非如一般老饕的豪情,倒是說起話來還是文質彬彬的!

「隨便!」面對真正的專家,三叔公只得就範。

食神把兩菜一湯各各品嚐,然後眉頭一皺。

「怎樣?是否真的難以入口?」看得他儼然痛苦的表情,三叔公自是喜從中來。

「唉。。。。」食神一聲長嘆。

「黎先生,怎樣了?請快說吧!」三叔公在催促。

「一分食材兩分裝、七分功夫十分狂!」食神以詩品評。

聽得不是味兒的四萬向身旁三叔公耳語:

「他是否吃得癲了?!怎的吟起詩來?」

「你才不懂!那是他獨特的評價方式!待會他會再說詳細的!」還是三叔公的閱歷較廣。

「裘老弟,怎麼你不為我煮這幾道菜?」食神慨嘆。

「黎先生,四季有時、食亦其時。我想這幾道菜今晚不合你胃口。」鬍子大廚笑語。

「也對!你為我烹調的梅子排骨,今夜固然更合口味!」食神微笑。

「等一下!那麼說來,黎先生是認為這幾道菜很不俗吧!?」三叔公要得個明白。

「何止不俗,簡直是絕!」食神肯定其評價。

「怎樣的絕?」三叔公再問。

「絕在三點。首先,材料素質是同類食物中的下下等。其次,是廚師竟能把下下等的食材,以超群的技術烹調,將低劣食材本來那種差強人意的味道完全抹去,繼而逼出該等食材所剩無幾的好味道。最後,是吃的時候稍不專心,就讓人嚐不出那些僅餘的美味!」食神說來一副讚嘆的表情。

「真有那麼強嗎?」三叔公還是半信半疑。

「真的。還有的是,那種強不一定是食家才能品嚐出來,而是心在其物即可感到。換句話說,只要進食的人把心放到食物上就能感受得到!」食神說出玄妙處。

四萬根據食神指示嚐了一口燉雞湯,細味下他不禁脫口嘆道:

「真的。。。。苦中帶甘。。。。好味道啊!!」

看到四萬那副滿足的容貌,三叔公也挾起芥菜放進咀裡。一刻前還來不及吐出,那刻卻是吃得津津有味。

他不得不在心裡寫下一個服字。可是,那不代表他放棄揭這個鬍子大廚其餘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畢竟,他認為世上無完人,每個人都該有些見不得光的醜態。堪堪那些,正是他最愛發掘出來的東西。

只是無論如何,那刻他心裡確是充塞了無數問號、一份難忘!

紅花綠柳風飛揚,前塵幾許屬平常,平湖不染凡俗事,莫為戎馬趕沙場!

《禪刀》- 次夜‧何妨

華燈晚翠,入夜清涼。深秋的夜晚,總帶著些微蒼涼,卻又最容易惹來陣陣愁緒。不過,亦有不少人把愁思當成是浪漫的一種,從而用上不同的手法去慶祝!

三叔公經過那夜敗陣,便決定重整旗鼓往深入發掘食店的秘密,當中他鎖定了目標人物;就是那位鬍子大廚。

既然早前已道明來意,那麼往後就不必諸多顧忌。他決定採取光明正大、直搗虎穴的方式探過究竟。所以,他跟四萬又成為食店的座上客!

雖說是堂堂正正的走進食店打聽,用上的卻不過是向伙計們動以利誘的旁敲側擊手段!

在等待食物的時候,三叔公找上那位新相識的伙計問及有關鬍子大廚的事情。

「嗯,老闆的事情我真的知道不多!」伙計面有難色。

「小兄弟不用擔心,我們不會胡亂寫的,都不過是實話實說吧!」三叔公在哄騙小兒。

「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我實際知的有限!」伙計在搖頭。

「嗯,那麼你知道這裡誰比較清楚嗎?」三叔公知道要另找門路。

「這。。。。。不太好說吧!」伙計欲語還休。

「這樣便好多了,是嗎?」三叔公把一張五百元紙幣硬塞到伙計手中。

「嗯,但你保證不要告知別人是我說的啊!」伙計還是有點擔憂。

「沒問題,我們從不出賣線人的!」

「好,那我說吧!是肥寶!」

「肥寶?」

「對!聽說他是老闆的師弟!所以,老闆的事他該最清楚。」

「嗯,那麼這位肥寶在那裡?」

「他在廚房。」

「現在可以請他出來嗎?」三叔公開始焦急。

「不行!」

「怎麼又不行呢?」三叔公皺了眉頭。

「工作時不能騷擾廚房任何一個人,那是老闆的吩咐。」

「那麼我怎能問他呢?」三叔公有點不滿。

「你們可在明天到附近那街市找他,他每天也會去採購食材的。」

「那我怎知誰是肥寶?」

「待會我會借意把他召出來,然後我會給你個眼色!這樣的,可以嗎?」伙計來個擠眉弄眼。

「嗯,一言為定!」三叔公滿意安排。

也不知伙計用上甚麼理由,他真的找來個胖子在食廳轉了一圈。然後,他向三叔公打了個眼色!

打發過伙計,三叔公開始盤算怎樣從那位肥寶口中套料。正想得入神之際,門外走進了一伙人,少算也有七八個左右。

本來食店就是打開門口做生意的,有人出入是平常不過。但是,那幫闖進來的人,個個目露凶光,一看便知道不是善男信女,更不似為吃一頓飯而來!

果然,他們的目標不在食物,而是坐在跟三叔公隔兩桌的另一伙惡漢!

其他食客看得形勢不妙,都紛紛離坐逃去。縱然食廳不大,可那刻只剩兩伙人跟兩個記者的場面,看上去還是覺得蕭然。

剛進來那伙的其中一人看似頭領。

他滿面怒氣的走向另外那伙人處,手下猛然大力拍在桌上說:

「錢老九,今天我到來是代兄弟們出頭!」

「尖頭豹,誰個是你兄弟!?」叫錢老九的不客氣地反問。

「不要裝蒜!不就是昨天給你們的人打得半死那兩個!」尖頭豹怒不可遏。

「哈哈!就是昨天在夜店很囂張那兩個兔崽子?」錢老九語帶輕佻。

「怎麼樣,現在得認了嗎?」尖頭豹再度質問。

「怎麼不敢認!?他們在我的地方撒野,不要了他們的命算是給你老弟面子。只是打斷他們一雙手略作懲戒,你不是還看不過眼吧!?」錢老九笑道。

「小懲大戒?我把你媽的打一頓又算否小懲大戒?」尖頭豹看來有心找晦氣。

「那你想怎樣?」錢老九不屑的問。

「很簡單!出來混的,損傷難免。但求你賠個三五萬,則我便算了,亦可避免傷兩家和氣!」尖頭豹乘勢開價。

「哈哈,荒謬,真荒謬,這是我活了這麼久聽過最荒謬的話!」

說話哈哈的錢老九收起笑臉後厲聲再說:

「我不去惹你,你竟敢來找我?你當自己是老幾?我出來混的時候,你他媽的還在喝你娘的奶!」

「你。。。。」尖頭豹給氣上心頭,一時說不出話。

「你。。你你。。。你他媽的兔崽子,要不你馬上挾住尾巴走,我還可當沒事發生過,再不老子今晚就在這裡送你一程!」錢老九眼裡流露殺意。

「我來得這裡就不怕。你道我是個小角色嗎?」說話時尖頭豹手放到腰間。

劍拔弩張,似乎一場廝殺免不了。本來抱著看熱鬧的四萬與三叔公,也不知從何時起由桌上觀看改為桌下聆聽。說成聆聽,是因為他們怕得把桌布拉下,好等對峙雙方也不察覺他們的存在!

正是一發不可收拾之際,忽然來了一把聲音:

「各位,萬事好商量,犯不著動刀動槍嘛!」

說話的不是別人,原來是趕來勸解的鬍子大廚!

「你又是老幾?我們的事到你管嗎?」尖頭豹搶先質問。

「這位老兄,我不是甚麼來頭。不過,來得這裡都不過想吃頓安樂茶飯吧了!」鬍子大廚語調柔和。

這時三叔公在他們即場製造的包廂裡多開了一線窗,好等看清外面情況。

當他把頭輕輕往外探的時候,他發現鬍子大廚已站在尖頭豹與錢老九中間!

尖頭豹還一臉殺氣,這時鬍子大廚說:

「我倒有個建議,今晚的菜已做妥,不若你們先吃了再慢慢商量吧?」

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人那還有心情吃得下。奇怪的是,鬍子大廚的建議,卻為兩伙人接納!

看得他們都坐下來,鬍子大廚跟伙計們打個眼色。霎時間,所有伙計也退回廚房。不一會兒,他們就手裡大碟小碟的分別把菜餚送到兩伙人的桌上。

本是充斥腥風血雨味道的食廳,這時忽然平靜下來。

兩伙人開始大口大口地吃,看得鬍子大廚一臉滿意!

飯菜吃過,兩伙飽餐的人殺氣無疑是消卻點。這時,錢老九長嗟一聲說:

「罷了!今天算是菩薩顯靈!尖頭豹,老子就賠你一個不是。明天我叫人拿三萬元給你,當是補償你兩位兄弟的損傷!」

尖頭豹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歪心的他在想;縱使對方讓步,卻無論如何也要他們得知自己的厲害。故此,他打算買下錢老九的一條腿!

惡由心生,輾轉成行。只見尖頭豹從腰間亮出一柄手槍,正要取下錢老九的一條腿。這時候,鬍子大廚忽地腳下一滑閃到他的面前,似跌非跌地以右手向他手裡一彈,就把他的手槍打掉!又在迅電間,鬍子大廚把手槍從右手換過左手,最後更將手槍放到自己褲袋裡。

這連串動作,看在旁人眼裡還真以為他不慎滑倒而已。可是,尖頭豹卻深深知道,事實並非如此!額上滲出汗珠的他,望著鬍子大廚深邃的眼睛,一時間也不曉得他下一步會如何對待自己?

突然,鬍子大廚轉身指向眾伙計大罵:

「都說你們啊!平常都跟你們說食廳不可以濕滑嘛!都不聽的,呆著幹嗎!?還不快把地方抹乾?」

眾伙計不知就裡,其中兩個更急急拿來地拖在亂擦一番!

這時鬍子大廚又回轉過來厲色溫語向尖頭豹說:

「既然那位大哥厚道不計較,這位大哥不如也就此算吧,好嗎?」

見過眼前人的厲害處,尖頭豹不得不就範,也只好回應道:

「好!行走江湖,別人敬我一尺,我回別人一丈。我兩個小弟的事就此罷了!」

「這不就皆大歡喜嘛!最好是這裡如此,走到外面亦如是,對嗎?」鬍子大廚向尖頭豹笑語。

聽得出此乃叫他「不要到外面便胡來」的弦外之音,尖頭豹也只得唯唯諾諾。

問題終究化解,鬍子大廚高興得跟錢老九及尖頭豹相擁握手,並且順道把手槍放回尖頭豹的腰間。

本來想要動手的兩伙人相繼離去,未知這算否「不歡而散」?

臨離去前,錢老九對鬍子大廚說:

「這位兄弟,我們以往是否認識的?」

「哈哈,這位大哥太抬舉了。我只是個小人物,怎會跟你這樣的大哥相識!」鬍子大廚一臉不敢高攀的樣子。

「算吧!可能是我認錯吧!」錢老九口是心非。

眾人去後,鬍子大廚還在喊叫:

「歡迎下次再臨!歡迎下次再臨!」

回到店內,其中一個伙計向他說:

「老闆,裡面還剩下很多菜,怎辦?」

「不打緊啊!店內還有客人要吃,對嗎?坐在桌下的兩位?」鬍子大廚掀起了匿藏著三叔公兩人那桌布。

「嘻嘻。。。還要吃嗎?!」三叔公滿面尷尬。

「當然!」鬍子廚神笑著。

午夜,食店除卻在廚房收拾的鬍子大廚與肥寶,外面已空無一人。這時,有個女孩來到食店外敲門。

鬍子大廚開門看到來人,臉色一變但迅速回復正常。

女孩問道:

「請問裘啟聖在這裡工作的嗎?」

「妳找裘啟聖?」

「對!請問他是否在這裡工作?」女孩顯得焦急。

「我就是裘啟聖。」鬍子大廚回答勉強。

啪!女孩沒留餘地的一巴掌打在裘啟聖面上!

「明天我還是會再來的!」

女孩氣沖沖的離去。

千里來書為堵牆,讓他三尺又何妨?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

《禪刀》- 再夜‧無光

午後的秋天帶點涼意,也正好讓人走到街上逛逛。

肥寶一身便裝,來到食店附近的街市準備採購是夜的食材。本是一切平常,可他不曉得這刻為兩個人盯上;他們正是為取得裘啟聖事蹟而來的三叔公與四萬。

肥寶哼著過時的流行曲,邊唱邊選購食材。轉眼間,他手裡已買了不少食物。固然,他一個人買的還不夠應付晚上需要,所以份量要求多的,他還是找店主送到食店去。他自己要帶回去的,不過是依啟聖囑咐而已。

手裡滿滿的肥寶看來已完成當天使命,喜孜孜的他離開街市。看得是個好時機,三叔公與四萬幾個箭步趨前把肥寶擋住。

「嗯,你不是食店的小師傅嗎?」四萬先打開話匣。

「你們是誰?」肥寶對眼前兩人完全陌生。

「我們是《失周刊》的記者。」四萬遞上名片。

肥寶接過手裡,看後對兩人說:

「有甚麼貴幹?」

「嗯,我們也不兜圈子,其實想問關於你師兄,那位鬍子廚師的事!」四萬一貫的單刀直入。

「啊!?你想知他的甚麼事?」肥寶眼瞪得大大的。

「沒甚麼,只想知他的來歷,例如,他的背景,跟甚麼師傅學廚,家中情況等等!」

「這個嘛!我只可跟你說,師兄他從法國學廚回來,也得過藍帶獎狀!」肥寶說來得意。

「藍帶獎狀?很厲害啊!那你是跟他一起在法國學廚的嗎?」四萬乘勢再問。

「不是的!」

「那為甚麼他是你師兄?」四萬不明白。

「喔!這個。。。這個。。。不好說!要回去了,不跟你們談了,再見!」肥寶看似有難言之隱,匆匆說過再見便撇下兩人離去。

才那麼一點資料到手,自然難以滿足如凶獸的兩人。四萬一個急步截住肥寶去路,一臉苦衷的說:

「小哥兒,你就發善心多說點吧,否則我們回去也甚難交代!」

「唉,不是不幫你們,但我真的不能多說!懇請原諒!」肥寶說時左閃右避,企圖突破人場。

「這樣便好辦吧!」三叔公又來利誘這招,硬把一張五百元紙幣塞進肥寶口袋。

「不!我不要你的錢!」肥寶猛然發難,掉下手裡食物的他,一把將紙幣取出擲回給三叔公。

這一下發難,令身在肥寶後面的大嬸給撞跌,慘然變成滾地冬瓜在地上打了個轉!

「唉唷!你們幾個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成何體統!?」大嬸坐在地上臭罵他們。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肥寶急忙扶起大嬸。

「你看啊!!」大嬸指著地上給壓扁的餅盒。

肥寶把餅盒拿起,眼裡泛起淚光,情況看去比親人歸天還悲傷似的!

「我還未跟你算帳!你這肥鬼哭甚麼?」大嬸繼續臭罵。

「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啊!」肥寶沒有理會大嬸的臭罵,他只是不停地向著餅盒說對不起!

「大嬸!這個賠償夠吧?不要罵人家肥鬼好嗎?!」三叔公遞了三百元給大嬸。

「夠了!夠了!」接過錢幣的大嬸笑著離去。

「不要傷心,不過是一盒餅而已!」四萬安慰肥寶。

「不是的!這家餅店的東西很好吃的!我造夢也想吃的啊!」肥寶放聲哭了起來。

「唉唷!喜歡的話,去買些便成!又不是甚麼昂貴的食物。」四萬對肥寶的過分反應感到費解。

「不是的!師兄他不准的!他說我最少要減三十磅才可吃甜品!」肥寶還在抽咽。

「是嗎?你師兄太不近人情了,看你身形也不必刻意減肥啊!這樣吧!我請你吃,也不告訴你師兄,好嗎?」三叔公對一個二百磅的人佛口蛇心。

「這。。。。不太好吧?」肥寶開始動搖。

「不打緊的!我們是朋友嘛!」三叔公打蛇隨棍,把自己變成肥寶的朋友。

「那不如現在就去吧!」肥寶得到認同後倒不客氣。

他們三人來到那家餅店。說是餅店還是不太準確,那裡其實是一家餐廳,餅店不過是附屬而已。

三叔公誘勸肥寶坐下來慢慢的吃。

那麼,他們就有足夠時間採訪更多資料!

「對了!我幫了你,算是好朋友吧?」三叔公刺探肥寶對自己的信任程度。

「嗯!」肥寶忙於把左右手的糕餅交替送往咀裡,也就沒怎理會三叔公的說話。

「是朋友的話就該坦白,對嗎?」三叔公開始架設陷阱。

「嗯!」一臉奶油的肥寶答道。

「那你可說多些關於鬍子廚師的事嗎?」三叔公終究出手了。

「喔??」肥寶忽然停下來。

「不可以的!我應承了師傅不可透露師兄的秘密!」肥寶放下了糕點。

「唉!枉我還以為是你的朋友!」三叔公嘆道。

受了他們恩惠的肥寶,臉上通紅,他實是有點過意不去。

「算了!那就當我們沒說過吧!反正今天拿不到資料回去就是讓人家辭退,也沒甚麼大不了的!我一個孤獨老人不打緊,可他的一家大小往後就不知如何是了!?」三叔公指著四萬。

四萬緊接三叔公自編的情節,急來個愁眉苦臉、默不作聲!

「你們都不要這樣吧!我多說點便是了!」肥寶果然是個入世未深的青年。

「那快說吧!」兩人同時起哄。

原來,裘啟聖背後還真的是有個故事!

大概十五年前的秋天,有個人到少林寺求開示,那人就是裘啟聖,那年我才八歲,當時他還未是我的師兄。

不過,當時的少林寺,表面上已不是原來的少林寺。

建國以來,國家對少林寺的態度是愛理不理的。所以,早任方丈為保佛門命脈,令寺院在現代社會得以繼續生存下去,便不得不把少林商業化以維持。

改變後的少林寺,分為外院務跟內院務兩大房。

外院務主要是制訂營商策略與執行方面的事宜。故此,便有少林武僧團往外表演,與及少林功夫班等等與商業掛鉤的事務產生。

至於內院務,負責的是僧人修行日常所需,包括行住坐臥方面的全面照顧。一般來說,修行憎人不是雲遊全國,就是隱居於少室山裡頭,他們是不會主動與外界接觸的一群。外人在寺內找到他們的話,可要是經過很多因緣和合才成!

那麼,最初不知底蘊的師兄在寺裡求開示,自然是失望而回!

可是,不遠千里而來的他,雖然找不到大師指點,但亦為古剎及相鄰的環境所吸引,繼而花了些時間遊歷。

某日,他登臨少室山欣賞風景,回程的時候天色已晚,故此選擇在山頭度過。

那個晚上,師傅圓光大師在他休息的地方附近為我和另位師兄講法。就是那點因緣,他才得知我們的存在並希望師傅納他為徒。

最初,師傅以他塵緣未了而拒絕。但是,他並沒有因此離去。相反,那天開始他便跟隨著我們。無論我們要攀山越嶺也好、涉足大河也罷,他總是寸步不離的緊隨在後。

走慣山頭野嶺的我們,自不當是甚麼回事。可是,師兄他本是城市人,要跟著我們到處走自是驚險萬分。

有次我們要過一道峭壁時,他失卻平衡滑到,人就往谷裡墮去。千鈞一發之間,他抓住了石縫間的樹枝,暫時免得跌個粉身碎骨。

師傅看到,便著另位師兄把他營救。不過,他非常堅決地拒絕,說甚麼「要是這麼小的考驗也受不了,倒不如一死罷了」等說話。

他說那些賭氣話,根本就動搖不了師傅原來的決定。但是,最終師傅還是收了他為徒,原因是他竟然真的自行脫險,往後更跟我們走了三日三夜,直到他身體真的熬不住暈倒。

那時師傅說,雖然他在塵世結下的業障太深,但既然他有脫離的決心,作為佛子的我們不可能不幫他一把的。

就是這樣,他便一直跟隨師傅修行,直到六年前師傅圓寂為止。

師傅圓寂當晚,他囑咐師兄要往西方找門手藝,藉以「借假修真」。學成以後,還要回來把我接去跟他一同修煉。所以,一年多前師兄回來後,便弄了個批文將我接了到來!

「你師兄的遭遇倒是個傳奇!」三叔公嘆喟。

「你比他早入門,為甚麼他當上你的師兄?」四萬好奇地問。

「是這樣的。師傅說師兄跟我的因緣甚深,不單是這生的事。故此,他說還是讓我們的緣份繼續下去較好!」肥寶說出那個奇怪的因由。

「那你師傅懂功夫嗎?」四萬再問。

「當然,還很厲害的哩!」

肥寶說罷,向四萬照面一個直拳打出,最後在他眼前半分停下。

猶如狂飆的拳風,把四萬兩腮上面的頭髮,都打得往後筆直的豎起來,這就把張開大口的四萬嚇個魂不附體!

「罪過!罪過!你沒事吧?」肥寶急忙道歉。

四萬沒法回應,只是把弄頭髮一番表明沒大礙。

「那麼說來,你師兄也懂武功吧?」同是驚訝的三叔公問道。

「當然,比我還厲害哩!」

吐出這句後,肥寶忽又改變說法:

「不!不!師兄他不懂武功的!他只修佛法而已!」

「對。。。對了!時候不早,我要趕回去工作了,多謝!再見!」肥寶急忙拿起大包小包,一縷煙般逃離餐廳!

「這個裘啟聖愈來愈有趣!看來今晚還是要去那裡一趟!」三叔公笑道。

「又要去吃?」四萬急問。

「今晚不入店內,而是待在外頭,等他出來的時候。。。嘻!」三叔公欲言又止。

「玩跟蹤!」四萬猜懂三叔公所想。

回到廚房,肥寶已然滿頭大汗。

那刻待在廚房的,除了裘啟聖,還有他的三名幫廚,他們分別是;二廚小龍,負責整理菜餚及相關的調味品,三廚小虎,負責刀工,即專責斬瓜切菜,與及四廚小狼,負責把當天所用食材洗淨。

「怎麼今天晚了回來?」啟聖開口就是質問。

「我。。。我。。。撞倒一個大嬸!」肥寶不敢說謊,卻也不敢說明所以。

「撞倒個大嬸會遲了個多小時嗎?」啟聖繼續追問。

「我。。。。我。。。」肥寶沒法應對下去。

「不要吞吞吐吐,快說!」啟聖語氣益發嚴厲。

「師兄,你罰我吧!不要逼我說好嗎?」肥寶哀求。

「罰倒是免不了。但你不說,我便罰得更重!要是你不原原本本說個明白,那你可以兩天不吃飯了!」啟聖說明罰則。

「不要啊!兩天不吃的話,三寶定會死掉!」肥寶求情。

「那就實話實說!」啟聖語氣如玉帝下的聖諭,教人莫敢不從。

沒法推搪的肥寶,唯有說出所有。

聽完以後,啟聖嘆了一聲說:

「真的不知要怎麼怪你才好!你要是不說,一說就壞了所有事!」

見得啟聖愁眉深鎖的樣貌,肥寶老半天也不敢搭上半句!

「算吧!師傅也說一切隨遇而安便好!不過,罰還是要罰。就罰你今夜沒吃的份兒!」啟聖再度開腔。

這個懲罰對於肥寶來說,其實也算不上甚麼。因為,方才在餐廳的他,委實也消耗了好幾年他該吃的糕點!肥寶心想;總之師兄不發難就是阿彌陀佛!

那夜,一切如常,來吃飯的人客,還是滿意的離開食店。

時近午夜,那個女孩又如索命冤魂般來到食店敲門。

咯咯。。。咯咯。。。

這趟她等了好一會才有人來應門。打開門的不是啟聖,而是肥寶!

「裘啟聖在那裡?」女孩怒問。

「他。。。。他不在。」肥寶的口在抖震。

明眼人一聽,就懂得他在撒謊。女孩也不算是個笨蛋,她同樣分辨得出。

「講大話!裘啟聖你這縮頭烏龜,不敢出來見你奶奶是嗎?」女孩高聲大罵。

雖然食店不是處於民居,但並不代表她的叫罵沒人聽到。那兩位專程「到訪」的記者,四萬與三叔公就把她的說話聽得清楚!

「裘啟聖,你再不出來,我就進去找你!縮頭烏龜終究是躲不過的!」女孩說話跟動作配合。

可是,肥寶就如大山一座,把所有前路封殺。

「小烏龜,你讓開!」

女孩企圖擠開肥寶,卻是單薄的她,那能推倒大山?

推撞得氣喘的女孩停下,繼而向肥寶說:

「你再不讓開,我便喊非禮!」

聽得她語氣認真,肥寶也不懂得如何應對!只是稍一分神,女孩便從他身旁竄過直奔廚房!自然,肥寶也得跟著跑回去。

情況突變,三叔公也指示四萬一同入內看個清楚!

女孩進入廚房,二話不說就賞了啟聖重重的一巴掌!

「裘啟聖,你知這巴掌是為誰打的嗎?」女孩怒氣衝天。

「不知道。」啟聖絲毫沒有一點不忿。

「那你為甚麼不閃不避?」女孩的怒火繼續燃燒。

「妳一再找上門,定當有其因由。而且,因由該是我惹起的。如果,給妳打幾巴掌可以化解得了,那我便該默默承受。」啟聖仍是氣定神閒。

「好!算是你不想知我也要說!我來是為了姐姐取回一個公道!」

「妳姐姐?妳姐姐是海韻嗎?」啟聖似乎已得悉眼前人身份。

「對!就是那個對你死心塌地,然後給你害到不得好死的顏海韻!」女孩的語氣變作哀怒交集,眼裡亦開始流出淚水。

「果然!唉。。。」啟聖鼻頭一酸。

「甚麼果然不果然?你這個賤人,害死姐姐後一走了之!你還算是男人嗎?」女孩痛哭。

「對!我不是男人,我確是對不起海韻!」啟聖開始自責。

肥寶跟隨啟聖多年,那曾看過師兄這個模樣。他想幫忙收拾局面,可恨他根本不懂如何解決。

然廚房門外的兩人,卻在期望往後來些更精彩的劇情!

正當各有想法的時候,整個食店的燈突然忽明忽暗,最後更是完全熄滅!

眾人驚魂未定,一道寒光這時閃進廚房。眼看寒光快落入女孩身後之際,啟聖一手取下砧板,急步滑到女孩身後,一舉以後擋下寒光!

定睛一看,寒光原來是柄鋼刀在高速飛行下做成的幻覺而已!要是啟聖不出手的話,這柄刀準會沒入女孩背部。如今,砧板卻成了代罪羔羊!

曉是危險尚未過去!一刀擋下,另外兩發又高速襲來。

只是,這趟啟聖早有準備,他拿起三柄陶瓷刀,就往寒光出處猛力擲去。兩聲叮噹,陶瓷刀碰上鋼刀爆出火花粉碎,卻不辱使命的把兩發鋼刀截下。另外一柄陶瓷刀,則在沒有阻礙的情況下直撲向那黑暗處!

這時,食店回復燈火通明,原來是四萬找到電制開關後的傑作!

廚房所有人往發射寒光處望去,見到的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奇景;啟聖的飛刀,刀鋒半吋陷入其中一張桌子裡,而刀柄之上,是個提起單腿站著的和尚!

「行光師弟,別來無恙啊!」和尚平靜地向啟聖說話。

「無光師兄?」肥寶大喊!

「師兄到來,怎的想要先取人命?是怪責做師弟的招呼不週嗎?」啟聖說道。

「師弟,剛才幾發飛刀,有你在場的話,試問怎能傷人?」

「師兄原來喜以人命作玩意!」

「少來廢話!師弟,你還記得師傅圓寂時我說過的話?」

「師兄還是放不低一點勝負?」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當日敗在你手下是我一生的恥辱,你教我如何放下?」和尚怒由心生。

「佛門中人皆求解脫,師兄何以還未參破?」

「廢話!我上少林,尋的是武術巔峰,甚麼佛法跟我無緣!」

「那師兄決定是死纏不休吧?」

「勝負分曉自得休!」

無光邊說邊躍起半空向後翻騰,然後以右腿尖向刀柄一彈,陶瓷刀即如銀箭射向啟聖!

來勢洶洶,可啟聖選擇不接不擋。眼看情況不妙,肥寶正要撲去擋駕。不過,似乎他無論怎樣快捷也趕不及攔截!

突然,飛刀在到達啟聖面前半吋爆裂粉碎!

「師弟的功夫愈來愈精純!」無光讚許。

「是師兄手下留情吧了!」啟聖緊盯無光的腳步。

「少來謙虛!你剛才發刀的時候,已把內力深注刀裡,任何人再用那柄刀,都只會落得刀碎的下場!」

場內三個不懂武功的人,聽他兩師兄弟說話簡直是天方夜譚。不過,當親眼看到剛才的刀來刀往,就不得不信他們是武藝高超的強人!

「你太過份了!」

早已按捺不住的肥寶,大喊一聲以後人就欺身迎上無光,看來就是要給他一點教訓!

肥寶趨前一記長拳直取無光心坎。無光身一閃、手一圈,避開來勢之餘,亦令肥寶的長拳失去準頭轟在桌上。轟隆一聲,中拳的桌子給打穿個洞!

「三寶師弟,看你愈長愈胖,倒是一套降龍伏虎拳還是耍得不賴!」無光不知是讚是毀。

「更不賴還多的是!」

肥寶一個轉身,進馬潛入無光的背門,然後施以一記龍爪手,緊緊抓住他右邊肩膀。但見無光不慌不忙,右拳一握,一股強勁的氣就直衝巨骨穴,把肥寶的手震了開去。

「走脈心法?」肥寶驚喊!

「師弟的見識還不少啊!好了,今天我到來不過試試行光師弟的功夫有否退步!目的已達,我也不多作打擾。不過,兩天以後,我會登門為師弟消業,你準備好吧!」

話剛說完,無光轉身一蹤,就從大門閃去,不復影蹤!

「師兄。。。」

「不要說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一切隨緣吧!」啟聖輕拍肥寶肩膀。

「兩位,看來不讓你們知道關於我的事情,你們是絕不罷休的。這樣吧,明天你們來這裡當一天義工,我會說自己的事給你們聽!聽過以後,要怎撰寫是你們的事,但請勿在後天過來,那和尚可不是開玩笑的!」啟聖向兩人建議。

「那。。。那就這樣決定吧!」三叔公其實還未回魂。

兩人離去,啟聖著肥寶在食廳執拾,自己則回到廚房面對那位女孩。

「妳都看到,那不是說笑的。我勸妳不如多過幾天才過來找我晦氣吧!?」啟聖好言相勸。

「才不,明天、後天,以後每天,你一天未死,我還是會來的!」

說罷,女孩離去。望著女孩的背影,啟聖一臉無奈。

無月無光無明星,有山有水有神靈,莫求人生多事故,但教無事一身輕。

《禪刀》- 四夜‧如常

假如無光從沒出現,那幾個人的命運就不會相連。

同樣是秋天的下午,同樣是肥寶採購食材的時間,同樣繁忙的街市,唯有不同的是,今天肥寶多了四萬這個伴兒!

先撇開他倆不說,食店的廚房裡,三叔公已然為訪問準備妥當,剩下只待啟聖何時開腔。

「三叔公是嗎?」啟聖問道。

「嗯。」三叔公答道。

「你想知道關於我的甚麼事?」

「嗯,不如說些你去少林寺以前的事作開始好嗎?」

「可以。」

「請說!」

「你聽過花農四煞沒有?」

「嗯,是不是二十年前忽然冒起的黑幫?」

「對!那你該知道四煞的老大霍如山,他手下位位皆屬猛將的事吧?!」

「實是個個皆屬亡命之徒!」三叔公點頭道是。

「嗯,我就是霍老大麾下的一個亡命之徒!」啟聖說出他的身份。

「是嗎?為甚麼你會加入幫會?」

「我生於貧民窟,身邊的壞人遠較好人多,成長路上,那些壞人不多不少成為我模仿的對象。固然,走上歧途,只能怪我定力不足,畢竟在惡劣環境長大又能潔身自愛的還大有人在!」啟聖淡然說著成長路。

「然後?」

「一次機緣巧合,我得罪了霍老大身邊的一個小頭目,給他逮到以後還被他打得半死。那次剛好給霍老大看到,他看我也算是個材料,便把我收作門生。」

「就是那麼平常?」

「正是如此平常。一般人以為江湖人物總有些不平凡事,但以我經驗來說,江湖人若能給你說來驚天動地的事情,那多是託大的幻想。江湖裡真正震撼的故事,往往發生在刀光劍影間,經過以後,要不就是不想提起,再不就是提不起來,因為想說已說不了,都赴黃泉去!」啟聖語氣感嘆。

「喔?原來是這樣的!那麼,後來為甚麼要脫離?」

「那年,我和三個兄弟被選作刀手!」

「就是專責執行殺人任務那種?」

「對!那趟的目標是對頭幫會的老大,身邊也是好些猛人,所以要找些生面孔去辦。」

「明白!」

「事情開始還算順利,卻因我們幫裡出現內奸而生變。他把我們行動的詳情告訴對方,令他們早作防避。到了行動當日,我們幾人身陷埋伏,卒被對方殺到落荒而逃!」

「後來?」

「失手以後,我要潛逃。臨走之前,我去見了海韻。她是個感化官。因為一次傷人案,她成為我的感化官,卻最後反被我感化,成為我的女人!有點可笑吧!?」說及海韻,啟聖會心微笑。

「就是打你那女孩的姐姐!」

「嗯,那次見面,本為交代一下去向,想不到一見竟成永別!」啟聖說來傷感。

「為甚麼?」

「原來失手以後,我們幾人一直受到對方的監視。就在見面那刻,對方的人馬發難,孤掌難鳴的我,看來命不久矣。卻在那時,海韻捨身相救使我得以逃脫,但她自己則香消玉殞,亡魂刀下!」啟聖忙拭去淚水。

「怪不得那女孩對你恨之入骨!」三叔公開始掌握來龍去脈。

「也是!但我還是幾天前才知海韻有個妹妹!」

「那後來怎的上了少林?」

「也許是因緣所致。」

「這個怎說?」

「為了養傷,我用上好幾個月時間。那份江湖恩怨,亦因為霍老大的死而消散得無影無蹤。然後,回到幫裡要求新任龍頭讓我報仇,但被他一口拒絕,原因是兩幫經已和好,無必要多生事端!這些就是真正的江湖,一切以利為先!」

「對!利益為先,也不是江湖獨有,世間有多少人不又是每以利字當頭?」三叔公也有一份感慨。

「嗯。仇報不了,忽然覺得萬念俱灰。為此,我向龍頭請辭,而他也不作挽留。畢竟我曾與對方有過節,留下只會令彼此尷尬!」

「那江湖這段算是落幕了!」

「嗯。失落於江湖,我也不知何去何從。那些年頭,最熱烈的還是回到國內尋找機會,所以我便胡裡胡塗去了內地。到了內地,雖說人生路不熟,但一片山河是那麼壯麗,便令我生出遊遍大江南北的心態。最後,就是在少室山遇上恩師!」

「明白!你師傅看來是個得道高僧?」

「家師從不以得道自居。不過,他確是世外高人,你看我師兄無光便知一二!」說到圓光大師,啟聖肅然起敬。

「但你師兄看來不似得道,反更像入魔!」三叔公說來猶有餘悸。

「是的。家師曾說,無光師兄心性不壞,只是我慢太高,令他難入正道。」

「所以,你師傅就傳你絕技以抗衡?」

「不是這樣的。家師無分彼此,誰想學甚麼他都不吝傳授。不過,十根手指有長短,各人根器不同,所吸收的自又不同。無光師兄一心求武學巔峰,看不起一些基本的功夫,也不屑以佛法為主、武術為副的方法學習。所以,他愈是沉迷於武術,離道就是愈遠!」

「說實在的,他明夜到來,是否真的要殺你而後快?」三叔公開始擔憂啟聖。

「也有可能。不過,你可放心,我不會坐以待斃。家師雖說一切隨緣,但沒說要呆坐等死。師兄要來,我自奉陪,不過,若是有其他人在場,我怕殃及池魚。」

「所以,你就勸我們明天晚上不要來?」

「嗯。」

「話雖如此,不過我還是選擇來觀摩!」三叔公一臉肯定。

「哈。世上就是有些人像你不怕死。可是,我要告訴你,一旦接近死亡,那種感覺還不是人人承受得起!」

「你在告訴我江湖經驗?」

「不是,那些不值一提。我是在說修行得到的經驗。」

「喔?」

三叔公正要追問下去,採購回來的四萬與肥寶卻把機會打斷。

「師兄,今晚的食材買回來了!」肥寶一把將所有帶回來的食物放到長長的桌上。

別過三叔公,啟聖全神貫注地檢查每種食物。他拿起一大塊五花腩仔細察看然後對四萬說:

「你啊!」

「我?」四萬指著鼻子。

「對!你幫我把這塊肉上的皮毛刮乾淨!」啟聖把肉拋向四萬。

好不容易接過五花腩的四萬說:

「甚麼?氣還未喘定又來刮毛?」

「不要多事,你就依他說的!」三叔公用上訓示的語氣。

四萬唯有輕嘆一句;生活艱難!

他拿起一把陶瓷刀,正想開始。突然,啟聖大喝:

「你幹嗎?你刮毛用刀的嗎?」

「怎麼了!刮毛不是用刀的嗎?」四萬不忿回應。

「你平常刮鬍子用甚麼的?」啟聖嚴詞問道。

「剃鬚刀!那跟刮毛有甚麼關係?」

「那你就用剃鬚刀把毛刮乾淨!」

「甚麼?」四萬迷惑。

「我說,你用剃鬚刀把肉刮乾淨。」啟聖將一把剃鬚刀從桌的一面滑到四萬面前。

「為甚麼?那要很長時間啊!你是傻的嗎?」四萬不願屈服。

「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眾生成就我們,便得恭敬眾生。」

「說些沒頭沒腦的鬼話嚇人!?老子才不管你的怪道理。」四萬就是要用陶瓷刀刮毛去也。

一直留意四萬的三廚小虎,忽然耍弄幾下刀花,人就挺刀往四萬處跑去。四萬給這一著嚇得呆了,未及反應卻見小虎已從他身前拐到他身後,更快捷地一臂把他的頸項纏住,陶瓷刀就往他的腮上刮起來,頓時把他嚇至不敢動彈!

「這樣刮鬍子的感覺爽嗎?」小虎冷語。

「不。。。不。。小心你的刀。。。。很危險的。。。。。」四萬戰戰兢兢地說。

「你好好感覺吧,這跟被你在刮那塊肉的感覺相同啊!」小虎語氣還是冰冷如霜。

「明白。。。。明。。白!我用剃鬚刀給它刮就是了!」四萬終於妥協。

小虎抽刀轉身,徑自走回自己工作崗位。他從櫃裡取來一張打磨用的砂紙以水濕透,然後用非常細膩的動作來回打磨刀鋒。細看之下,砂紙跟刀鋒彷彿從沒有觸碰過一般。

「他在幹嗎?」三叔公不禁好奇。

「磨刀。」肥寶回答。

「用這麼一陣子便要磨?」三叔公更是好奇。

「吹毛用了急須磨!」肥寶答道。

「這個食店真古怪!」三叔公真如丈八金剛,摸不著頭顱。

那個晚上,食客仍然滿意所有食餚,盡皆歡喜而去。

那個午夜,海韻的妹妹還是到來,狠狠的賞了啟聖一巴掌。

情海原是會翻波,卻是未嘗又難過,如今遺憾千古遠,唯問何日得平和?